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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晝遇她

永晝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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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現代言情《永晝遇她》是大神“人間舊事”的代表作,湯圓林薇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概述:法院那枚公章砸下來的時候,我耳朵里嗡了一聲。一百萬的數字打印在判決書上,宋體小四,白紙黑字,跟我那輛邁巴赫S680的落地價差不多。我簽完字走出公證處,我媽的白色雷克薩斯已經拐過了街角,尾燈都沒閃一下。我爸站在二樓的窗前,灰色夾克的背影映在玻璃上,像一幅掛歪了的舊照片。我把車鑰匙遞給二手行的評估師,他繞著車轉了兩圈,說底盤有點蹭,但整體不錯,可以給到一百一十二萬。我點了頭,簽合同的時候手很穩,鋼筆尖...

**那枚公章砸下來的時候,我耳朵里嗡了一聲。
一百萬的數字打印在判決書上,宋體小四,****,跟我那輛邁**S680的落地價差不多。我簽完字走出公證處,我**白色雷克薩斯已經拐過了街角,尾燈都沒閃一下。我爸站在二樓的窗前,灰色夾克的背影映在玻璃上,像一幅掛歪了的舊照片。
我把車鑰匙遞給二手行的評估師,他繞著車轉了兩圈,說底盤有點蹭,但整體不錯,可以給到一百一十二萬。我點了頭,簽合同的時候手很穩,鋼筆尖劃過紙面沒有猶豫。我最后摸了一把車標,三個叉子冰冰涼涼的,像這座城市里所有我認識的人最后留在我手心的溫度。
錢分兩筆打了出去。一百萬到他們賬戶,十二萬到我**卡上,第二天原路退回,備注欄兩個字:不必。
那兩個字在通知欄里躺了一整天。我一直沒點開,讓它待在那兒,像一道沒結痂的傷口。后來我把整個對話窗口**,連同我爸的,連同林薇的。手機通訊錄里剩下的名字開始變得陌生,我翻了一遍,找不到任何一個可以打電話說“我現在很難過”的人。
那天晚上我從公司搬東西回家。其實也沒什么好搬的,一個筆記本電腦,幾本翻爛了的行業報告,抽屜里還有林薇落下的口紅,色號是迪奧999,她最喜歡的那支。我拿在手里看了一會兒,扔進了垃圾桶。整理完出來的時候,老趙還在工位上沒走,看見我頓了一下,說蘇總,那個項目的事情,我們再爭取爭???
我說不用了,按他們的意思走。
老趙“哎”了一聲,沒再說什么。等我走到電梯口,他才追出來,塞給我一盒沒拆封的茶葉,說客戶送的,他不愛喝。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推回去,他死活不要。我只好接了,電梯門關上的瞬間,我看見他朝我彎了下腰。
從前都是我給別人彎腰的。
公寓是臨時租的,小周幫我找的,她走之前最后做的一件好事。一室一廳,窗簾薄得透光,每天早上六點半陽光準時把我曬醒。起初我試著戴眼罩,后來放棄了,反正醒著和睡著也沒什么差別,都是躺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紋數數。
一、二、三……數到第七十三條的時候,天就黑了。
公司那邊我不怎么去了。項目停的停,撤的撤,還剩三兩個老客戶在觀望,但我知道他們撐不了多久。應**款掛在那里三百多萬,名字倒背如流,可電話打過去不是正在通話就是不在服務區。成年人的世界就是這樣,你站在懸崖邊上,每個人都假裝沒看見,怕你掉下去的時候濺他們一身泥。
第九天的下午,我發了那條抖音。
窗外的黃昏,九月將盡,天空燒成一片紫紅色。我拉開一半窗簾,拍了十五秒,配了四個字:就這樣吧。按下發送的時候手有點抖,我把手機丟在沙發上,去冰箱拿啤酒。外賣送的,牌子沒聽過,喝起來像兌了水的咳嗽糖漿。
我坐在黑暗里喝那罐苦東西,看對面樓的窗戶一盞接一盞亮起來。有一家的窗簾是碎花的,有一家的陽臺上晾著小孩的校服,有一家養了條狗,每天晚上八點準時趴在窗口叫兩聲。
這些跟我都沒關系了。
手機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我懶得動,過了十幾秒才探過身去拿。是一條抖音評論,頭像是一只白色的小貓蜷成球,名字叫“楊小舒要早睡”。評論寫著:“今天的晚霞很好看,會好起來的?!?br>就那么一句話,十二個字。我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動暗了,我又點亮,再看一遍。這十二個字像一把很小很小的鑰匙,撬開了我胸口某個銹死的鎖孔。我其實知道那里面什么都沒有,空蕩蕩的,風聲穿堂而過。但有人敲了敲門,說“你在嗎”,這個動作本身,就讓我想哭。
我坐起來,回她兩個字:謝謝。
她把手機扔回沙發上去了洗手間,出來的時候她又回了?!昂俸?,不客氣,我剛下班在路上刷到的。你那邊天氣好好,我這邊下雨了?!?br>我擦著頭發,手指在屏幕上頓了很久。三個月來第一次跟一個陌生人聊天,我有點不知道該怎么開口。最后回得干巴巴的:“哪里?”
“**呀。你呢?”
“上海?!?br>“哦哦那不遠!我上個月還去上海出差了,外灘全是人,我被擠得差點走丟?!?br>我看著她發來的那條消息,注意到一個細節,她沒有問我為什么說“就這樣吧”,沒有問我是不是發生了什么事。她就只是順著我的話往下說,好像那四個字跟“今天吃了什么”一樣尋常。
這個細節讓我松了一口氣。
“外灘我很久沒去了。”我說。
“那你平時都干嘛呀。”
我盯著屏幕,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偛荒苷f我每天躺在沙發上看天花板數裂紋。最后我說:“最近在休息。”
“休息好呀,我也想休息,但是湯圓不同意?!?br>“湯圓是誰?”
她立刻發來一張照片。那只白色的小貓窩在紙箱里,藍色的眼睛歪著看鏡頭,爪子搭在箱子邊上,像個在監獄里還一臉傲氣的小少爺。“它叫湯圓,我養的,特別粘人,我上廁所它都要蹲門口,根本不給我一點私人空間!”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嘴角動了一下,很輕,但確實是動了。三個月來第一個笑,肌肉有點僵,像很久沒用的齒輪突然被撥了一下。
“很可愛。”我說。
“那是!也不看是誰養的。對了,你養寵物嗎?”
“以前養過一條狗,后來送人了?!?br>說完這句話我就后悔了。那條狗是林薇當初非要養的,走的時候她說狗歸她,我連爭都沒爭。拉布拉多,叫旺財,其實是個女孩。我最后一次見它是從公司回家,它撲上來舔我的臉,林薇站在玄關說“走了”,它回頭看了看我,搖著尾巴跟了出去。
楊舒微沒有追問。她只是說:“那你以后可以養一只貓,貓比較省心,不用遛?!?br>“養貓的話可能得先學會怎么讓自己活著?!?br>她發來一個貓頭問號的表情包。然后說:“你說話怎么這么喪呀?!?br>我看了“喪”這個字,覺得她說得真準。喪,像身上蓋了一層灰,怎么拍都拍不干凈。
“可能是太久沒跟人說話了。”我如實說。
“那你現在不是跟我說了嗎,多說說就好了。”
那天晚上我們聊到凌晨一點多。她說她在**一家設計公司做平面設計,剛轉正沒多久,每天加班到九十點,但是很喜歡這份工作。她租的房子在六樓沒電梯,每個月搬貓砂上樓的時候都想辭職。她上周把鍋燒糊了,滿屋子煙,湯圓嚇得鉆床底,她用扇子扇了半天才把煙扇完,然后叫了份外賣。
我聽她說這些瑣碎的事,偶爾回一兩句。她說話的方式像流水,不急不緩的,沒什么大道理,全是生活里的小坑小洼,但她踩過去的時候總要停下來感嘆一句“哎喲這個坑”。這種坦然的笨拙讓我覺得安全。
第二天晚上她又來了。我隨手拍了路邊一棵歪脖子樹發上去,她評論:“這棵樹好像喝醉了?!蔽一厮骸澳俏铱赡苁桥赃吥强??!彼f:“那你站直一點嘛,歪著脖子多累。”
第三天我發了陽臺上那盆快死的綠蘿。她說:“你給它澆澆水嘛。”我說澆過了,它自己要死的。她說:“那你去買盆新的,我推薦你買龜背竹,好養,葉子還好看?!?br>**天我什么都沒發。她晚上十點給我發私信:“今天怎么沒發抖音呀?”
我說:“沒什么好發的?!?br>“那你今天干嘛了?”
“睡覺。起床。又睡覺?!?br>“這樣不行呀,你得出門走走。今天**出太陽了,我去西湖邊逛了一圈,給你看。”
她發來兩張照片。一張是西湖的水面,陽光碎在上面像撒了一把金箔。另一張是她的**,戴著頂草帽,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下巴和嘴角的笑。草帽的繩系在脖子下面,打了個蝴蝶結,歪歪的。
“你為什么戴草帽?”我問。
“防曬呀。而且好看。”
“蝴蝶結歪了?!?br>“啊是嗎?”她發了個慌張的表情,然后過了兩分鐘又發來一張,蝴蝶結重新系過了,還是歪的,歪向另一邊。
“你這個人真的很擰巴。”我說。
“我怎么擰巴了?”
“明明系不好蝴蝶結,還要說防曬。”
“我是防曬嘛,蝴蝶結是順便的。”
“順便的事做不好可以不做的?!?br>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后發來一條語音。我點開,聽見她的聲音帶著一點笑和一點不服氣:“你這人怎么這么較真呀,我開心就好嘛?!?br>我聽著那條語音,把音量調大又聽了一遍。她的聲音很輕,尾音往上翹,像貓伸懶腰的時候那聲“喵”。
“你說得對。”我回,“你開心就好?!?br>“這還差不多。對了,你公司的事怎么樣了?”
她突然這么問,我愣了一下。之前我從來沒跟她提過公司的事,但她是聰明人,從“就這樣吧”那四個字里大概猜到了什么。
“不怎么樣?!蔽艺f。
“具體呢?”
我猶豫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懸著,打了一行又刪掉。跟一個剛認識不到一周的網友說自己公司快倒閉了,這件事聽起來荒唐透了。但那天晚上大概是太累了,也可能是因為對面的聲音太像一只手,把所有的戒備都揉成了紙團。
“我自己開了一家金融公司,”我終于說,“前陣子出了點問題,走了幾個大客戶,項目也被砍了,現在賬上沒什么錢了。”
發完我就把手機扣在沙發上,去陽臺抽了根煙。夜風吹過來,對面樓的碎花窗簾還在,今晚他們家看的是綜藝節目,笑聲隔著一整條街傳過來。我靠在欄桿上,煙灰被風卷走,散在黑暗里不知所蹤。
抽完回來拿起手機,她已經回了一大段。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么辦呀?是找新的客戶還是先把現有的項目穩住?我覺得你肯定有辦法的,能開公司的人都很厲害的。你不要灰心嘛,先把能做的事情做起來,一點一點來。我以前剛畢業的時候找工作找了三個月,我媽天天打電話催我,我也覺得天要塌了,但是后來不也過來了嘛。你現在就是困在情緒里了,得先動起來?!?br>我看了兩遍。她用了三個“嘛”,四個“呀”,語氣急急的,像在勸一個不好好吃飯的小孩。
“你說得輕巧?!蔽一?。
“我本來就是輕巧的人嘛,沉重的事情交給你們男人?!?br>我被這句逗得笑了一聲,差點嗆著?!澳悄阋蔡p巧了?!?br>“我不管,反正你得好好經營公司。你想想,你花了那么多心血做起來的,說不要就不要了,那之前的努力算什么呀。而且你都說你養不活自己了,那更要好好干呀,不然怎么養貓?!?br>“我沒有貓?!?br>“以后會有的嘛。你先有公司,再有貓,這個順序對不對?”
我盯著屏幕上那行字。她說“你先有公司”,好像這件事是個選擇題,而她已經替我選了A。從前的林薇從來不會跟我說這種話,她只會說“你太累了”或者“你能不能別把工作帶回家”。她走的時候說的最后一句話是“你愛工作比我多”,我當時沒有反駁,因為可能是真的。
但楊舒微不一樣。她好像默認了工作就是我的一部分,甚至是一部分值得被拯救的東西。這種默認讓我覺得奇怪,又讓我覺得暖和。
“你為什么讓我好好經營公司?”我問。
“因為那是你的事呀。你的事,你要對它負責嘛。”
“你怎么知道我還想負責?”
她隔了很久才回,這次的語音比之前長。我點開聽見她的聲音安靜了一點,沒有笑,很認真地說:“因為你說‘就這樣吧’的時候,我覺得你不是真的這么想的。你要是真的放棄了,不會拍晚霞。你會把窗簾全拉上,連天都不想看。但你拍了,你還發了,你就是想讓什么人看見。我看見啦?!?br>那段語音我聽了五遍。第五遍結束的時候,我發現自己一直在點頭,像一只挨了訓但終于聽懂了的小學生。
我說:“你說得對?!?br>“那當然!我可是看了很多心理學公眾號的?!?br>“看公眾號跟懂人心是兩回事。”
“那你別管,反正我懂你就行了。”
那天晚上我破天荒地在凌晨一點前關了手機,躺到床上去。窗簾還是那層薄布,月光透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小片銀色。我盯著那片光,腦子里的齒輪開始轉動了。
第二天早上九點,我去了公司。
前臺阿姨看見我的時候眼睛瞪圓了,說蘇總你終于來了,桌上花都枯了。我看了眼前臺那束百合,花瓣蜷成了褐色。我說扔了吧,然后往里面走。我的辦公室門鎖了一個多月,推開的時候一股沉悶的味道撲面而來,像一座太久沒人拜訪的墓。
我打開所有的窗戶,把桌上那盆徹底枯死的綠蘿扔了,擦了桌子,歸置了文件,打開電腦。收件箱里積了一百多封未讀郵件,我按時間倒序一封封看,該刪的刪,該回的回。其中有一封是合作了三年的老客戶發來的,說聽說你們最近周轉有問題,我們的單子可以先放放,不急。
我盯著那封郵件看了很久,然后撥了對方的電話。
響了兩聲就接了?!袄咸K?你終于出現了。”
“王哥,對不住,前段時間有點事?!?br>“你那點破事滿圈子都傳遍了。我就問你一句話,能不能做?能做我單子還是給你,不能做你也給我個準話,我好找下家?!?br>我握緊電話,陽光從窗口照進來落在桌面上。我想起楊舒微昨天晚上說的,“先把能做的事情做起來”。我說:“能。你給我半個月時間,我重新出方案,不行你再走。”
王哥在那頭笑了一聲:“行,就沖你這句‘能’,我再等你半個月。”
掛了電話我坐在椅子上,后背全是汗。那通電話說了不到三分鐘,花掉了我身上全部的力氣。但有一種很久沒有過的感覺從腳底升上來,有點像踩到了實地。
我給楊舒微發了條消息:“今天來公司了。”
她回得很快:“好棒!做啥了?”
“打了個電話。有一個客戶暫時沒跑?!?br>“看吧看吧,我就說能動起來吧!你明天繼續呀?!?br>“嗯?!?br>“要加油哦,我還等著你來**看湯圓呢?!?br>我靠在椅背上,天花板那塊水漬還在,但今天看起來沒以前那么礙眼了。我忽然想起剛才進門時前臺阿姨說的那句話,她說“蘇總你終于來了”。終于,好像所有人都在等我回來,連我自己都在等。
之后的幾天,我每天都去公司。把剩余的員工叫回來開了個會,老趙看見我的時候眼圈紅了一下,我假裝沒看見。我們重新梳理了在手的項目,能保的保,不能保的打包轉出去換點現金。小周的工位空了,我把新買的那盆龜背竹放了上去,楊舒微推薦的,她說這玩意放在辦公室能招財。
我沒跟她說我買了,但拍了張照片發抖音,配字是“新來的”。
她果然評論了:“哇龜背竹!你終于聽我的了!”
我回:“看在你懂我的份上?!?br>然后她發來私信:“什么叫看在我懂你的份上,你就不能直接說謝謝楊小舒大人?!?br>“謝謝楊小舒大人。”
“這還差不多。對了,你明天還去公司嗎?”
“去?!?br>“好,那我明天晚上查崗哦。”
查崗的意思就是晚上跟我視頻。這是我們認識第十天開始的習慣,她下班回到家,洗完澡敷著面膜給我打過來,屏幕里只能看見一張白色的臉和兩只亮晶晶的眼睛,說話的時候面膜會皺起來。她說這是她最丑的時候,能看的人都是真愛。
我其實覺得挺好看的。
她每次都先問我今天做了什么。一開始我說得很簡單,“打了幾個電話出了一份方案跟老趙吃了午飯”。后來我說得越來越多,會告訴她哪個客戶難搞,哪個項目有點希望。她聽得很認真,面膜下面那張臉偶爾皺一下或者笑一下,然后給出她的判斷——她管那叫“業余點評”。
“這個客戶就是磨嘰,你不要被他嚇到,你就把方案甩他臉上?!?br>“這個項目感覺可以的呀,你要多跟人家溝通,別老躲著。”
“你們那個老趙人挺好的,你給他漲工資。”
“我現在沒錢漲工資。”我說。
“那就先畫餅嘛,畫完了以后真給。你看我老板天天給我畫餅,我雖然知道是餅,但干起來還是有點勁?!?br>她說話的時候湯圓經常竄進鏡頭里,拱她的胳膊要摸。她就一邊摸貓一邊跟我說話,手在白色的貓毛上撓來撓去,我隔著屏幕都覺得那觸感應該很軟。
有一天晚上她問我:“你前女友的事,你愿意跟我說說嗎?”
我正在喝水,嗆了一口,咳了半天。她在那頭笑:“你反應這么大干嘛。”
“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呀。你說公司出問題,又那么頹廢,肯定是感情加事業雙重打擊嘛。電視劇都這么演?!?br>我沉默了很長時間。她也不催我,在那頭抱著湯圓摸,屏幕里貓呼嚕呼嚕的聲音傳過來,像一段白色的**音樂。
“她走了快四個月了?!蔽艺f,“她嫌我太累,嫌我把工作看得比她重。后來有一天我從車里看見她從別人車上下來,那個男的我也認識?!?br>“然后呢?”
“然后她就說分手。我說好。”
“就這樣?”
“她說你愛工作比我多。我沒反駁?!?br>楊舒微在屏幕那頭安靜了一會兒,面膜翹起來一角,她按回去,動作輕輕的。“那你有沒有想過,可能不是你的問題?!?br>“那是誰的?”
“那個人為什么要從別人車上下來?她自己不能開車嗎?那男的明知道她有男朋友還送她,是他的問題。你被她騙了,是她的問題。怎么算都算不到你頭上吧?!?br>她的語氣理直氣壯,像在法庭上做結案陳詞。我被她說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才說:“那我的問題是什么?”
“你的問題就是太把別人的錯往自己身上攬。工作做不好可以改,被背叛了你還得替她想理由,你累不累呀?!?br>她說這話的時候還在摸湯圓,語調平平的,像在陳述一個她早就看透的事實。我靠在沙發上,看著手機屏幕里那張敷著面膜的臉,那些白色的紙膜下面,是一個才認識我半個月但好像比我更清楚我自己的人。
“楊舒微,”我說,“你以后別做設計了,轉行做心理咨詢吧?!?br>“不要,做咨詢太沉重了,我喜歡輕巧的?!?br>“那你為什么對我這么沉重?”
“因為你是個沉重的病人嘛?!彼ζ饋?,面膜皺了,她趕緊用手去抻平,“病人治好了就不沉重了,到時候我就不管你了?!?br>“那你也太現實了?!?br>“我就是這么現實。所以你趕緊好起來,好了我就不煩你了?!?br>我看著她說這話時彎起來的眼睛,忽然有點慌。我低下頭假裝看手機別的東西,過了幾秒才說:“那我要是一直不好呢?”
她沒接話。我抬起頭,屏幕里她正在撕面膜,動作很慢,從下巴往上一寸一寸地揭,露出下面被蒸汽熏得微紅的臉。
然后她說:“那我就一直煩你唄。”
那天晚上掛了視頻之后,我打開電腦把明天要用的方案又過了一遍,改了幾個數據,發給了老趙。老趙秒回:“收到,蘇總早點休息。”我回了個“你也是”。
關上電腦,我走到陽臺。九月底的風涼起來了,吹在臉上有種清醒的味道。對面樓的碎花窗簾后面還亮著燈,我猜那家人可能在看深夜重播的綜藝。
我掏出手機,打開抖音,把主頁簡介改了。原來那行字是“華宇金融創始人”,空了快四個月,現在被我改成了“努力活著,順便經營公司”。
發出去不到一分鐘,彈出一條新評論。
楊小舒要早睡:“順便?你給我認真經營!”
我站在陽臺上看著那行字笑出了聲,聲音在黑夜里散開,像一顆石子丟進平靜的水面。
那是我四個月來,第一次聽到自己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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