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在辦公桌前整理紙箱。
前天，他拒絕在宏達資本的年度財報上簽字。
宏達資本虛增了三個億的營收，用的是最老套的關聯交易。左手倒右手，貨根本沒出庫，物流單全是偽造的。
頂尖財稅所的合伙人王總把他叫到辦公室，讓他閉眼簽字。陸沉沒簽。
今天，行業**令就下來了。
“陸沉，你清高，你拿什么吃飯？”王總站在辦公室門口，兩手插在褲兜里。
陸沉沒搭理他，把最后兩本稅法書塞進紙箱。
他心里有數。宏達資本這顆雷，最遲年底就得爆。到時候簽字的人全得進去。王總想拉他當墊背，門都沒有。
陸沉抱起紙箱，往外走。
王總跟在后面：“整個江城的財稅圈，沒人敢用你。你就在底層爛掉吧。”
陸沉停下腳步，轉頭看著王總。
“王總，宏達資本那筆賬，你最好去查查他們的二級賬戶。資金回流的時間點，和你們所收咨詢費的時間點重合了。這叫協同造假。”
王總臉色變了變。
陸沉抱著紙箱走出大樓。
陽光很刺眼。陸沉站在馬路邊，摸了摸口袋。卡里還有兩萬塊錢。
得先找個活兒干，不能**。
他來到江城老城區的一家小代賬公司。
老板叫劉強，挺著個大肚子，坐在老板椅上抽煙。
陸沉把簡歷放在桌上。
劉強看了一眼，笑了：“喲，大所出來的精英啊。怎么跑我這小廟來了？”
陸沉拉開椅子坐下：“得吃飯。你這里招人，我就來了。”
劉強吐了口煙圈：“你得罪了宏達資本，圈子里都傳開了。我用你，我也有風險。”
陸沉看著劉強桌上的一疊票據。
他心里盤算，劉強這種小代賬公司，靠的就是走量，利潤薄。劉強說這話，無非是想壓價。
“劉老板，風險和收益是成正比的。”陸沉指著那疊票據，“你這客戶，是做建材的吧？”
劉強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這幾張進項票，開票方是上游的鋼鐵廠。但是銷項票開給了幾家空殼廣告公司。”陸沉把票據拿過來，攤開，“這叫買票抵扣。你幫他這么做賬，**局一查一個準。”
劉強把煙頭摁滅在煙灰缸里：“你少嚇唬我。這行都這么干。”
陸沉站起來：“都這么干，不代表合法。這家建材公司上個月的電費單據，和它的產能根本不匹配。金稅四期一上線，這種異常數據秒報警。”
陸沉心里很清楚，這些底層代賬公司，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數據稽查。他們只看票，不看業務邏輯。
劉強擦了擦額頭的汗。
“你能處理？”劉強問。
陸沉把紙箱放在桌上：“能。但我有個條件。”
“什么條件？”
“底薪八千，提成我拿七成。出了事，我擔著。”陸沉說。
劉強咬了咬牙：“行。先看你本事。”
陸沉坐下，打開劉強的電腦。
他點開建材公司的賬套。
數據一拉出來，陸沉就發現問題了。
這根本不是簡單的買票抵扣。這是有人在利用這家建材公司**。
“劉老板，這客戶誰介紹給你的？”陸沉問。
“宏達資本的業務員。”劉強說。
陸沉停下鼠標。
繞了一圈，又回到宏達資本了。
宏達資本不僅在頂層造假，還在底層利用小微企業構建虛假的資金鏈。
陸沉心里有了計劃。
既然宏達資本要**他，那他就從底層開始，把宏達資本的**扒下來。
“劉老板，這賬我重新做。你給客戶打電話，讓他準備補稅。”陸沉說。
劉強急了：“補稅？客戶會殺了我的！”
“不補稅，他得坐牢。”陸沉指著屏幕上的幾筆大額轉賬，“這三筆錢，進了私戶，又轉回了宏達資本的關聯公司。這是職務侵占，加上偷逃稅款。你這代賬公司也得連坐。”
劉強癱坐在椅子上。
陸沉拿起筆，開始在紙上畫股權架構圖。
宏達資本的套路，他太熟悉了。
通過無數個這種小微企業，把資金分散，洗白，再回流到大股東的口袋里。
要破這個局，就得把這些小微企業一個個摘出來，切斷宏達資本的資金鏈。
陸沉畫完最后一條線。
劉強的電話響了。
劉強接起電話，臉色瞬間白了。
“**局……要來查賬。”劉強結結巴巴地說。
陸沉把紙推到一邊。
“來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