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雨說下就下。
沈夜把電動車停在小區(qū)門口，雨衣里的T恤已經(jīng)濕透了。他低頭看了眼手機：晚上十一點四十七，還有最后兩單。
麻辣燙的湯灑了。
塑料袋底破了個**，紅油正一滴滴往外滲。沈夜罵了一聲，把袋子換了個角度提，結(jié)果灑得更多。
顧客備注寫著：不要香菜，多加辣。
他看了眼小票——老板明明劃掉了“多加辣”后面那行，重寫了“微辣”。
操。
算了。沈夜把麻辣燙掛回車把，發(fā)動機車。電量只剩一格，得省著騎。
電話響了。
“小夜，你啥時候回來？奶奶給你留了餃子。”***聲音沙沙的，電話那頭還有電視機的聲音，好像在放什么抗戰(zhàn)劇。
“快了，送完這兩單就回。”
“下雨騎車慢點啊。”
“知道。”
沈夜掛了電話，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紅繩——奶奶去年編的，說是本命年要戴，保平安。
他二十一歲，大二，工商管理專業(yè)。學(xué)費是助學(xué)貸款，生活費是送外賣賺的。
雨越下越大。
最后一單在春柳小區(qū)，沒電梯的老樓，六樓。
沈夜爬樓的時候在想，等畢業(yè)了找個正經(jīng)工作，就不用天天聞麻辣燙味兒了。
敲門。
沒人應(yīng)。
又敲。
門開了條縫，一個老頭探出半張臉。眼神很奇怪——不是看快遞員的那種奇怪，是看一個死人。
“你的外賣。”沈夜把袋子遞過去。
老頭沒接。他盯著沈夜，忽然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
“小伙子，你今晚不該出來。”
沈夜愣了：“什么？”
老頭沒再說話，接過外賣，關(guān)門。
砰。
門縫里最后一眼，沈夜看見那老頭身后——屋里好像站滿了人。很多人。都不動。
他打了個寒顫，罵了句***，轉(zhuǎn)身下樓。
雨還在下。
電動車啟動，沈夜騎出小區(qū)，拐上主路。手機導(dǎo)航提示：前方路口左轉(zhuǎn)。他打了轉(zhuǎn)向燈。車燈掃過路面的積水，水面反射出一個人影——不是他自己。是一個穿白衣服的人，站在水中央。
沈夜猛地抬頭。
面前什么都沒有。積水、路燈、空曠的馬路。
他松了口氣，覺得自己今天太累了，出現(xiàn)幻覺了。
然后他聽見了聲音。
一個聲音。不是從耳朵里聽到的，是直接在腦子里響起來的：
“陰陽銀行系統(tǒng)綁定中……綁定目標(biāo)：沈夜。綁定進度：12%……”
沈夜愣住，電動車晃了一下。
“什么鬼——”
話沒說完。
一束白光從側(cè)面沖過來。遠(yuǎn)光燈。然后是刺耳的剎車聲。沈夜下意識往右打方向，電動車輪在濕滑的路面上打滑。
他飛了出去。
那一瞬間很長。長到他能看見雨水懸在空中，看見電動車滑出老遠(yuǎn)，看見自己的手機屏幕還亮著——上面是導(dǎo)航，還沒到目的地。長到他能聽見那個聲音繼續(xù)說：
“綁定進度：67%……綁定進度：89%……”
后背撞上地面。
疼。
然后不疼了。
沈夜躺在積水里，看著天上落下的雨。雨滴穿過他的身體，打在路面上。
等等。
穿過？
他坐起來——不對，是“想”坐起來，然后他就站起來了。低頭看。自己還躺在地上。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穿著外賣雨衣，躺在積水里，電動車摔在五米外。血從后腦勺流出來，混進雨水中。
“綁定進度：100%。陰陽銀行系統(tǒng)已激活。檢測到宿主肉身瀕死。啟動應(yīng)急模式——‘還陽協(xié)議’。”
一個半透明的藍色面板出現(xiàn)在沈夜面前。上面只有一行字：
“第一筆存款任務(wù)已發(fā)布。時限：24小時。倒計時：23:59:58。”
沈夜盯著那個倒計時，想說點什么。但他什么都沒說出來。
因為他看見馬路對面的路燈下，站著一個人。白衣服，白**，長臉，笑面。那人正在整理袖口。
然后那人抬起頭，看向沈夜。笑了。
沈夜知道他在看自己。不是看地上的**。是看他。
“有意思。”那人說了兩個字，聲音很輕，但沈夜聽得清清楚楚。
然后那人轉(zhuǎn)身，走進雨里。消失了。
倒計時還在跳動。23:58:12。23:58:11。
沈夜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的**，看著救護車從遠(yuǎn)處開來，看著穿制服的人把他抬上擔(dān)架。一個護士說：“還有呼吸！”另一個說：“快，聯(lián)系家屬。”
奶奶。沈夜想追上去，但他動不了。他低頭看自己的手——半透明，能看見手背下的路面。
我死了？不對。還有呼吸。那我是什么？
藍色面板又閃了一下：“檢測到可簽約客戶。”
一個箭頭指向路邊。沈夜順著箭頭看去。
路邊站著一個老**。佝僂著背，穿著壽衣，手里攥著一疊紙錢。她站在雨里，雨穿過她的身體。和沈夜一樣。
老**看著沈夜，顫巍巍開口：“小伙子……你也能看見我嗎？你能幫我把錢帶給我老頭嗎？他在底下等我。”
沈夜看著老**手里的紙錢。那是冥幣。
藍色面板跳出一行新字：“存款業(yè)務(wù)開啟。客戶已確認(rèn)：李氏，87歲，三小時前病逝。存款金額：500萬冥幣。是否接受？”
沈夜愣了三秒。
然后他聽見自己的聲音：“……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