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知意搬進我家的第一個晚上,我在自己的浴室里,聞到了她身上的味道。
不是香水。
是我的沐浴露。
很淡的柚子味。
平時我用了三年,從來沒覺得有什么特別。
那晚卻莫名其妙,讓我在客廳坐了很久。
當然。
這是十幾個小時以后的事。
早上八點十六分,許知意還只是住在我樓上的女人。
準確地說——
是那個我每天在電梯里碰見,都不太敢多看兩眼的女人。
電梯停在十四樓。
門打開。
一只細跟高跟鞋先邁了進來。
然后是許知意。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襯衫。
款式很簡單,領口扣得規矩,袖口挽到小臂,下面是一條灰色半裙。
頭發低低挽在腦后。
右手咖啡,左手電腦包。
身上有股很淡的木質香。
不是那種一進電梯就讓人覺得嗆的香水。
得靠近以后才聞得到。
所以我一直覺得這種味道挺犯規的。
因為你一旦聞到了,就證明你跟她已經足夠近。
“小程。”
她走進來。
“早。”
我按著電梯開門鍵。
“早。”
許知意看我一眼。
“昨晚又加班?”
“你怎么看出來的?”
“眼睛。”
她喝了口咖啡。
“跟被資本吸干了一樣。”
我笑了。
“許總今天不也挺早?”
“別叫許總。”
“那叫什么?”
她偏過臉。
“叫姐姐。”
我沒說話。
她自己先笑了。
“逗你的。”
這女人經常這樣。
她很清楚哪句話會讓一個比自己小五歲的男人不太好接。
然后說完。
若無其事。
好像只是成**人隨手扔過來的一顆糖。
至于你接不接得住——
那是你的事。
我認識許知意大概半年。
第一次知道她全名,是因為她有個快遞被放錯到了我門口。
后來才知道她住十四樓。
我十三樓。
再后來發現,我們上班時間差不多。
每天八點十五前后,運氣好的話會在電梯里遇見。
她做廣告。
具體什么職位我沒問。
只知道好像是總監。
朋友圈里偶爾會有客戶活動、品牌發布、酒店會議室,還有一些我看不懂但明顯不便宜的餐廳。
我做互聯網產品。
月薪一萬出頭。
一年到頭最穩定的高端消費,是公司樓下那家四十五塊錢一次的洗車。
人與人的差距,有時候沒那么玄學。
就是一層樓。
她住十四。
我住十三。
她公司在城市最貴的那片***。
我公司就在***邊上那片“離地鐵口步行十五分鐘”的產業園。
她早上拿精品咖啡。
我吃便利店飯團。
但這不影響我作為一個正常男人,知道她很好看。
不是二十歲小姑娘那種一眼就撲過來的漂亮。
而是你跟她在電梯里站久一點,會慢慢注意到很多細節。
脖頸。
手腕。
說話時看人的眼神。
還有她偶爾低頭回消息時,從耳邊掉下來的一縷頭發。
最要命的反而不是她哪里漂亮。
是她知道自己漂亮。
而且很習慣別人知道。
這種女人很少慌。
至少我沒見過。
今天例外。
手機響起時,許知意接起來。
“喂?”
開始語氣還正常。
很快眉頭就皺了。
“現在?”
電梯緩緩往下。
十二樓。
十一樓。
她手里的咖啡沒再喝。
“業務線全部?”
不知道電話另一頭說了什么。
她安靜兩秒。
“好。”
“我到了再談。”
掛斷。
我側過臉。
她已經恢復正常。
至少表面是。
我沒問。
她忽然開口。
“程嶼。”
我怔了一下。
平時她不是“小程”,就是開玩笑叫“弟弟”。
很少這么正式地叫名字。
“嗯?”
“你今天開車嗎?”
“不開。”
“本來想蹭一下。”
“我那車今天限行。”
她看我。
“你什么時候買車了?”
我停了兩秒。
“下輩子。”
許知意沒忍住,笑了。
剛才電話帶來的那點緊繃,終于松了一瞬。
“行。”
“窮得挺坦蕩。”
我說:“你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什么?”
“蹭車。”
“共享單車也是車。”
她笑得更厲害。
電梯到一樓。
她踩著高跟鞋出去。
走了幾步。
又回頭。
“小程。”
“嗯?”
“晚上幫我喂一下年糕?”
“你出差?”
“可能。”
她停頓得很短。
短到正常人不會多想。
然后朝我晃了晃手機。
“看情況。”
“鑰匙你不是有嗎?”
“有。”
“那拜托了。”
她轉身走了。
大廳玻璃門外陽光很亮。
她背影挺直。
白襯衫被風輕輕貼了一下腰線。
我看了兩秒,收回視線。
旁邊保安老周笑得很猥瑣。
“樓上那個美女又找你啊?”
“喂貓。”
“她沒男朋友?”
“有。”
老周嘖了一聲。
“那可惜了。”
我看他。
“跟你有什么關系?”
“跟你就有關系?”
“也沒有。”
我往外走。
老周在后面喊:
“沒有你剛才看人家**?”
我腳步一頓。
回頭。
“周哥。”
“啊?”
“你這個月投訴有點少吧?”
“……”
世界安靜了。
上午十一點。
我在公司會議室里聽領導罵需求。
手機亮了一下。
許知意。
今晚不用喂貓了。
我回了個:
好。
五分鐘后。
又來一條。
可能晚點回。
我看了一眼。
沒回。
其實這種消息根本沒必要告訴我。
我們又不是誰的誰。
下午六點。
我加班。
七點半。
領導終于放人。
回小區時已經八點十幾。
電梯一開。
我第一眼看見地上的水。
從樓梯間往下流。
物業大哥拿著拖把,急得滿頭汗。
“十三樓?”
“嗯。”
“趕緊看看你家,十四樓水管爆了。”
十四樓。
我抬頭。
第一反應是許知意。
沒進家門,直接上樓。
十四樓像剛打過水仗。
門敞著。
里面全是人。
有人搬電器。
有人拿吸水機。
我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許知意的聲音。
“電腦別放那里!”
跟早上不一樣。
急。
還有點發啞。
我往里看。
然后站住了。
以前我見許知意。
她幾乎永遠是完整的。
妝。
衣服。
頭發。
表情。
像她每天出門前都給自己套了一層看不見的殼。
現在那層殼裂了。
她赤著腳站在進水的客廳。
高跟鞋不知道扔哪了。
早上的白襯衫濕了**,貼在腰側。
半裙下擺也濕了。
頭發散著。
一只手抱著瘋狂掙扎的英短。
另一只手還在搬電腦。
她彎腰時,頭發滑到臉側。
抬起來。
正好看見我。
那一瞬間。
我第一次從許知意眼里看到了一點類似狼狽被人撞見后的不自在。
“小程?”
我目光落在她腳下。
瓷磚上有碎東西。
“別動。”
她一愣。
“什么?”
我進去。
“你沒穿鞋。”
“沒事。”
“玻璃。”
她低頭才看見。
腳尖往后縮了一點。
大概忙亂的時候完全沒注意。
我從玄關撿到一雙濕了一半的拖鞋,扔到她腳邊。
“穿上。”
許知意看著我。
不知道是不是我語氣太直接。
她沒反駁。
乖乖穿上了。
這一幕挺稀奇。
至少在電梯里,我從沒想過有一天許知意會這么聽話。
懷里的貓又掙扎。
她皺眉。
“年糕!”
我伸手。
“給我。”
“它認生。”
“我喂過。”
她猶豫一下。
把貓遞給我。
她的手背擦過我胳膊。
冰涼。
貓倒是很熱。
而且胖得離譜。
我抱住。
“你平時到底喂它什么?”
“貓糧。”
“這是吃貓糧能長出來的體格?”
“它骨架大。”
“你別騙自己。”
許知意本來臉色很差。
聽見這句話沒忍住。
笑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我忽然覺得,比早上電梯里的笑更好看。
因為離得近。
因為沒有妝。
因為她現在不像十四樓的許總。
就只是許知意。
一個家里進水、鞋都顧不上穿、懷里還抱著一只胖貓的女人。
我很快收回視線。
“要搬什么?”
“電腦。”
“證件。”
“還有臥室兩個箱子。”
“我來。”
她看我一眼。
“你今天不加班?”
“剛加完。”
“那還使喚你。”
“你少說兩句就行。”
“……”
她盯著我。
“程嶼。”
“嗯?”
“你今天有點兇。”
我低頭抱著年糕往外走。
“怕你踩玻璃。”
背后安靜兩秒。
沒聲音了。
我來回跑了三趟。
最后連她那箱香水樣品都搬了下來。
物業說墻體進水,電路也得檢查。
今晚別說住人。
最好連燈都別開。
許知意坐在樓梯間的臺階上。
終于安靜下來。
她換了件物業臨時找來的T恤。
頭發還是濕的。
兩條腿并在一起。
手里刷著酒店。
年糕趴在她腳邊。
我靠著墻。
“找到了?”
“嗯。”
“多少錢?”
她抬眼。
“你為什么總對錢這么敏感?”
“因為沒錢。”
她把手機遞給我。
附近唯一能帶寵物的酒店。
行政套房。
2800。
我看完。
“住得起。”
“嗯。”
“舍不得?”
她不說話了。
我本來只是在開玩笑。
可下一秒。
我發現她表情有點不對。
許知意盯著手機。
拇指在屏幕上停很久。
最后輕聲說:
“今天不太想花這個錢。”
這句話從她嘴里出來,有點反常。
我忽然想起早上那個電話。
再想起她今晚的樣子。
大概猜到一些。
但沒問。
成年人的體面,有時候靠的就是旁邊那個人別問。
我看了一眼她腳邊的行李。
“我家次臥空著。”
許知意抬頭。
“嗯?”
“樓下一層。”
“我知道。”
“住幾天吧。”
她沒說話。
樓梯間很安靜。
只有樓上吸水機的聲音。
嗡嗡作響。
過了好幾秒。
她笑了一下。
“你知道你在邀請一個單身女人住你家嗎?”
“你單身?”
話剛出口。
她臉上的笑停了極短一下。
我捕捉到了。
下一秒。
她恢復正常。
“現在是了。”
我看她。
她沒解釋。
我也沒問。
只是伸手把行李箱拉起來。
“那更省事。”
“省什么?”
“省得你男朋友誤會。”
許知意低頭。
嘴角動了一下。
不知道是想笑還是別的。
“你不怕?”
“怕什么?”
“孤男寡女。”
她坐著。
抬眼看我。
女人三十二歲以后,大概真會掌握一些二十二歲不會的東西。
比如一句很普通的話。
從她嘴里說出來。
就容易變味。
我沉默兩秒。
“許知意。”
“嗯?”
“我也算男的。”
她眼睛一點點彎起來。
“哦。”
“原來你知道啊?”
“……”
我發現這女人就算落魄了,嘴還是一點虧不肯吃。
她站起來。
我拉箱子。
她抱貓。
往樓下走。
到十三樓。
我開門。
她卻沒馬上進。
站在門外往里面看了一眼。
然后看我。
頭發半干。
臉上一點妝都沒有。
眼尾帶著忙了一天后的疲憊。
卻莫名比過去半年里所有妝容精致的時候,都更讓人難移開眼睛。
“程嶼。”
“嗯。”
“我真住了?”
“門都開了。”
“提前說好。”
“什么?”
她往前靠了一點。
聲音壓低。
“姐姐晚上睡覺不鎖門。”
我看著她。
停了半秒。
然后側身讓路。
“那你最好從今天開始鎖。”
許知意明顯愣了一下。
下一秒。
笑出了聲。
“行。”
“弟弟。”
她拖著箱子從我面前經過。
肩膀擦過胸口。
帶著一點水汽。
也帶著她早上那種木質香水已經快散干凈以后,屬于女人本身的很淡味道。
她進去。
我關上門。
咔噠。
鎖舌落下。
那一聲很輕。
我卻突然意識到——
從這一刻開始。
那個以前只會出現在早高峰電梯里的女人。
今晚會睡在我隔壁。
只隔一堵墻。
精彩片段
金牌作家“醉貓點燈”的現代言情,《樓上的姐姐失業后,搬進了我家》作品已完結,主人公:許知意程嶼,兩人之間的情感糾葛編寫的非常精彩:許知意搬進我家的第一個晚上,我在自己的浴室里,聞到了她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我的沐浴露。很淡的柚子味。平時我用了三年,從來沒覺得有什么特別。那晚卻莫名其妙,讓我在客廳坐了很久。當然。這是十幾個小時以后的事。早上八點十六分,許知意還只是住在我樓上的女人。準確地說——是那個我每天在電梯里碰見,都不太敢多看兩眼的女人。電梯停在十四樓。門打開。一只細跟高跟鞋先邁了進來。然后是許知意。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襯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