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嚴重夜盲癥。

一到晚上，大樹、門框、人影，都會在我眼里糊成一團黑霧。

顧十夜知道后，親手給我做了一枚星星小燈吊墜。

只要按一下，吊墜會亮，定位也會同步發到他手機上。

他說：“舒瑤，黑了就按它。我在哪兒都會來接你。”

婚禮前夜，我想起婚戒落在婚房。

推開門，屋里一片漆黑。

開關按不亮，手機也恰好沒電。

我站在玄關，手指發抖，按下吊墜。

星星亮了一秒，又滅了。

我強撐扶著墻，一點點往里摸。

小腿撞上矮柜，疼得我眼淚一下涌出來。

黑暗里，有人急促地喘了一聲。

主臥那邊傳來女人壓低的聲音。

“阿夜，別鬧了，舒瑤萬一回來怎么辦？”

顧十夜笑得很啞。

“她夜盲，這里的電我全都斷了，她連門在哪都摸不到。”

“更何況，她按星星燈，我就知道她在哪。”

我僵在原地，渾身發冷。

原來我捧在手心里，連睡覺都要掛在床頭的星星，不過是方便他確認我會不會撞破他們越界的***。

我摘下項鏈扔在地上。

從今往后，我自己找光。

......

星星吊墜滾到門前，撞出一聲脆響。

“誰？”

我聽見他下床時，拖鞋擦過地面的聲音。

顧十夜停在臥室門口，聲音壓得很低。

“舒瑤？”

我扶著玄關柜，掌心全是冷汗。

“是我。”

他沉默兩秒，第一句話不是解釋。

“這么你怎么突然來婚房了。”

我笑了一聲。

“我還沒住進的房，好像先被別人占了。”

臥室里傳來細碎聲。

顧十夜打開了電閘，燈光瞬間刺的我的眼生疼。

林若晴披著我的白色睡袍走出來。

那件睡袍是我專門給新婚夜買的，吊牌還沒拆。

她攏著領口，聲音發顫。

“舒瑤姐，你別誤會，我不舒服吐到衣服上了，離這邊近，阿夜帶我來換一下。”

我看見她脖頸邊有一片模糊的紅。

顧十夜側身擋住她。

“若晴今天幫忙確認明天流程，胃疼得厲害，我讓她休息一會兒。”

“非要在我的新房主臥休息嗎？”

他的語氣一下冷了。

“舒瑤，明天就是婚禮，別因為這點小事不愉快。”

我彎腰撿起地上的星星吊墜。

外殼裂了，里面的芯片刻著編號清清楚楚：02。

我盯著那兩個數字。

“02是什么意思？”

林若晴手腕上的月亮燈手鏈忽然閃了一下。

她慌忙想把手藏到身后。

顧十夜卻比她更快，直接握住她的手腕，擋住那點光。

我忽然懂了。

“她的是0？”

林若晴眼圈一紅。

“舒瑤姐，你別多想。那是很多年前阿夜做著玩的，我晚上也怕黑，他才給我一個。”

做著玩。

我捧了五年的星星燈。

在他嘴里，原來只是一套批量作品里的第二個。

顧十夜皺眉。

“編號有什么好計較的？給你做的時候，若晴那個早就不用了。”

“可她現在戴著。”

他被噎住。

林若晴輕輕吸了口氣。

“阿夜，你捏疼我了。”

顧十夜立刻松了手。

“對不起，沒事吧。”

我站在玄關，剛才撞到矮柜的小腿疼得發麻。

他沒有問一句。

我把裂開的星星燈放在鞋柜上。

“顧十夜，明天的婚禮取消。”

他猛地抬頭。

“你說什么？”

“我不嫁了。”

林若晴捂住嘴，眼淚立刻掉下來。

“舒瑤姐，你別因為我毀了婚禮，我現在就走。”

顧十夜一把按住她肩膀。

“你別動。”

再看向我時，他眼底只剩不耐。

“舒瑤，別拿婚禮撒氣。請柬發了，親戚到了，酒店也訂了，你現在說取消，是想讓兩家都丟臉？”

“丟臉的人是我嗎？”

他壓著火。

“你冷靜一晚。明早我去接你。”

我摸到門把手。

“別來。”

“舒瑤，你離不開我。”

他的聲音從身后砸過來。

“天一黑，你連樓下便利店都不敢去。”

我手指僵住。

五年前，他第一次知道我夜盲，冒雨跑了半座城接我。

那時候他說：“黑了就在原地別動，我來。”

現在，他說我離不開他。

我的弱點，成了他那拿捏我的優點。

我拉開門。

走廊的感應燈亮起。

我沒有回頭。

“那試一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