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2月14號夜晚七點半,鄂省江城市。
戴國榮如往常一樣來到江邊浮橋棧道上散步,幾十年來的**慣了,每天晚上新聞聯播結束后,他都要出來溜達一圈九點鐘再回去。
今天晚上江邊的風特別大,也格外冷,江邊浮橋棧道顯得十分冷清,舉目望去連一個人影都沒有。他縮緊羽絨服的**,雙手插回衣服口袋里,慢騰騰的向前走去,腳下“咯吱”的木板聲在夜晚里傳得老遠。
突然,腳下一個磕絆,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傾倒,踉踉蹌蹌的往前幾步,總算騰出手抱住了棧道上的水泥扶手。
就在他暗自慶幸的時候,悲劇的事情發生了,年久失修的護欄和水泥扶手連帶人一起掉下江面去。他只來得及發出一聲“啊!”,就被帶進冰冷刺骨的江水里。
多年的高血壓病在這一刻復發了,他頓時就陷入了昏迷中,只有腦海里還殘留著一絲意識,默默地計算著生命的倒計時,10,9,8,7……就在生命的最后時刻,他仿佛看到了一道亮光,帶著他飛向遙遠的家鄉,飛向父母溫暖的懷抱。
1980年7月19日農歷六月初八,天氣晴朗,氣溫25℃到36℃。
華夏東南沿海閩省鯉城市南安縣鳳來鎮下轄的一個沿海小漁村—躍進村。
躍進村是團結公社都心生產大隊下面的第二生產小隊。
自古以來,閩省就素有“八山一水一分田”的稱號。躍進村背山面海,村里人口不足200人,人均耕地面積還不到一畝,在這個主要糧食產量還很低的年代,每年秋收交完公糧后,大部分村民家里的余糧都不足以保障一家人的生活所需,往往都要向大隊借糧來度過饑荒。
每年秋收后,村里都會組織村民搶種一季地瓜(番薯)或土豆(馬鈴薯)用來充饑。
村里的婦女小孩閑時不是上山挖野菜,就是去海邊趕海抓魚,男人們則要駕駛老舊的木帆船到近海打魚。
都心大隊每年都會有幾個男人因為出海打魚而葬身大海的。別看大海很多時候都是風平浪靜一副溫婉可人的樣子,其實大海的兇險遠超陸地上的高山叢林。人類之所以選擇生活在陸地上,都是老祖宗幾千年來經過無數次生死的抉擇。
下午四點鐘了,天上的太陽依舊像個火爐,無情地炙烤著地面的一切,無數花草樹木都在它的威壓下低頭臣服。
村子后山腰矗立著一棵百年老榕樹,它茂盛的枝葉像一把擎天巨傘,遮住了從天而降的烈陽。
山風襲來,樹葉“刷刷”作響,陰涼的樹蔭下,一個身著短袖襯衫的青年正靠在粗壯的樹干做白日夢,或許是夢見什么開心的事情,不爭氣的口水沿著嘴角往下淌。
突然一個冷顫,青年從美夢中清醒過來,慢慢掙開迷茫的雙眼,驚慌失措地打量著周身的一切,無助的雙手還在空中不停地亂揮,口中也在不停地喃喃自語。
“我不是在異鄉落水溺亡了嗎?怎么回到了家鄉的后山了呢?人也從花甲之年變成青春年少了?難道是重生了嗎?”
青年確實就是重生的戴國榮。他今年十七歲,剛剛初中畢業。這個年代的農村孩子,普遍都是八到九歲才開始念小學一年級。六年小學加三年初中,等到初中畢業基本都是十六七歲了。有些留過級的學生,初中畢業時甚至已經二十歲了。
此刻這具十七歲的青年軀殼里裝著的確是一個六十多歲的靈魂。腦海里正被強行加塞進一段長長的回憶。在這段回憶中,明年夏天他會因為打架斗毆被傷了**,喪失了一部分男性的功能,雖不影響生活,卻永遠無法擁有自己的子嗣,心灰意冷的他選擇遠走他鄉,四處漂泊,最后在江城停下來準備安頓余生……
回憶如同放電影一幀幀一幕幕在腦海里回放,戴國榮終于確認自己重生了,帶著四十多年的記憶重生了,重生到十七歲這一年的夏天。
人生總是在一次次的選擇中走向不同的終點,一個不經意的錯誤選擇往往就會改變人的一生。世界上沒有后悔藥,如果有的話那就是重生一次。
感謝老天的眷顧,讓他的人生有了重新選擇的機會。
戴國榮默默地從地上站起來,眺望遠處的那片房子,那里有他家的老屋,有他朝思暮想的家人,還有他前生最美好的記憶。
重來一次真好!現在的我才十七歲,還是青春飛揚的年紀。我要重新選擇,我要努力爭取,我要改變自己,我要活出精彩。他在心里默默地暗自發誓。
“哞…哞”一陣低沉的聲音從不遠的地方傳過來,戴國榮循聲望去,原來是生產隊里的老黃牛在叫喚,走上前才發現周邊的青草都被它啃食殆盡了,面前不遠還有一**綠油油的青草,它卻夠不著,這會兒正焦急的叫喚呢!
戴國榮俯身從地上拔起鉄釬,拽著牽牛繩,把老黃牛趕到前面的綠草地上,找來一塊石頭把鉄釬重新砸進地里,走過來觀察老黃牛肚子已經鼓起來了,拍了拍老黃牛的背就又走開了,看樣子再個把小時就吃飽了,回去的路上再喂它喝點水,傍晚就能牽回去給隊里交差了,下午三個工分也就到手了。
都心大隊還沒有分田到戶,記得要等到明年秋收后村里才分的田。現在還是集體出工勞動,成年男性干滿一天算十個工分,成年女性八個工分,像放牛,割豬草,撿牛糞的活計一天才六個工分,因為這些活計都比較輕松,家里老人小孩都能干得來,所以就顯得格外搶手,村里不得不按戶輪流安排。
到了下午六點,眼看收工的時間要到了,戴國榮就牽著老黃牛慢悠悠地走回去,路過泉水洼時,老黃牛又猛灌了好幾口水,直到兩邊牛肚子都已經圓滾滾的才停下來。
回到村后的牛圈,把喂飽的老黃牛交給黃大爺,得了兩句夸獎,他就樂呵呵地走回家去了。
躍進村分為上下兩個村落,靠山的是上躍進,住著十戶黃姓村民。靠海的是下躍進,住著的是十二戶戴姓村民。兩個村落之間是一片水稻田,面積160多畝,這就是整個躍進村的田了,記得明年秋收后這片田就分給了村民,每個人口分得八分田和六分山地。
戴國榮家就在下躍進村南面靠村道旁的地方,是一座典型的南方四合院,占地面積有三百多個平方,始建于***,據說還是當時叔公從南洋寄了一千塊錢回來,爺爺才把房子修起來的。
房子大門兩側各有兩間倒座房,正中間是一個天井,天井的左右兩邊各有一間偏房,天井的后面是大堂,大堂兩邊各有兩間廂房,沿著廂房門口的走廊兩邊各有一道偏門,左邊偏門連接外面的廚房,右邊的偏門連接房子外面的廁所和雞鴨**。
戴家一共十二口人,爺爺戴奕忠和奶奶蘇娟都已年過花甲,他們老兩口住在第一間左廂房,第二間左廂房靠近廚房就用來當作家里的糧倉和雜物間。第一間右廂房是大伯戴勝利和伯母李萍他們的臥房。第二間右廂房是今年開春剛結婚的大堂哥戴國棟和大嫂黃瑾瑜小兩口的婚房。
右邊的偏房平時用來當客房,左邊的偏房是戴國榮妹妹戴春梅的閨房。
前排四間倒座房,左邊兩間分別是父親戴振興和母親王英的臥房。另一間是大哥戴國光的臥室。右邊兩間是他和二堂哥戴國梁的臥室。
戴國榮回到家中時已經下午六點半了,此時母親和伯母跟著奶奶在廚房里忙活一大家子的晚餐,其他人都在天井里一邊扇扇子乘涼,一邊聽爺爺講古(閩南話講故事的意思)。
他和家人打了個招呼,連忙搬來一張凳子跟大哥戴國光湊在一起聽爺爺講古。
夏天晝長夜短,閩南這邊都是晚上七點過后才天黑,大部分農村人天黑后才開始吃晚餐。所謂的晚餐大半都是地瓜稀飯或者地瓜糊糊,也有麥粉糊糊(小麥粒磨成粉,連帶麥皮的那種),想要吃一頓白米飯,除了農忙時節,也就每個月的初一和十五兩天晚上“犒眾”(閩南一個祭拜眾神的節日),才能見得到白米飯了。
“甲暗冥嘍!(吃晚餐)”
隨著奶奶一聲令下,大家馬上就散開了去,大伯打開大堂上的電燈,40瓦的燈泡頓時就亮了起來,把大堂照得一清二楚。八仙桌上擺著一只大木盆,里面盛著滿滿一盆放涼了的地瓜稀飯,兩個盤子里裝的是今晚的下飯菜,一道是腌蘿卜條,另一道是幾條巴浪脯(巴浪魚干)。
戴家吃飯歷來都是長輩先動筷子,大人們都打完稀飯,才輪到他們幾個小輩的。戴國光給自己盛了一大碗稀飯,里面還有一大塊他最愛的黃番薯,夾了兩條蘿卜干和一小段巴浪魚脯,他就端著碗坐在天井的臺階上,“吸溜!吸溜!”大口吃了起來。
滿滿一大碗地瓜稀飯吃完,才勉強混了個六分飽,他又過去添了小半碗,總算吃了個八分飽。不要以為一碗半稀飯很少,七八十年代農村人家的陶碗,比后世兩個瓷碗裝的還要多,這一碗半相當于四碗瓷碗的量了,在這個年代一頓吃四碗稀飯都是很平常的事情。
吃過晚餐,爺爺和大伯溜達去村部找人聊天了,奶奶帶著小妹去洗碗了,母親和伯母去廚房煮明天早上的豬食了。家里養了兩頭豬,一頭要交給公社,就是所謂的任務豬,另外一頭才歸家里支配。大部分的村民都是把自家的豬留到過年或者辦喜事的時候再宰殺。
和父親打過招呼,戴國榮就跟著二堂哥和大哥到海邊月亮*沙灘上乘涼去了。
三人結伴沿著村口大路往月亮*方向走去。今晚的天氣晴好,夜空萬里無云,皎潔的月光灑在沙地上,把三人的影子清晰地映在上面。路邊的柳樹上,知了還在叫個不停,吵得人心情愈加煩躁。
十分鐘不到,三人就來到了月亮*。月亮*是一個彎月形的海*,內凹的海岸邊鋪著一層綿細潔白的海沙,就像一張白色的羊毛地毯。月下波光粼粼,海邊的浪花猶如調皮的孩童,不停地**沙灘,時急時緩,是進是退。
戴國榮從腳上脫下人字拖墊在沙灘上,就一**坐了下去。兩個大哥有樣學樣也跟著脫下人字拖墊在**底下。
戴國梁從口袋里摸出一包香煙,給兄弟倆都散了一支。
“呦呵!是廈門產的海堤呀!可比我哥八分錢一包的乘風強多了。”戴國榮樂呵呵地接過煙。前世的他也是個老煙槍,漂泊在外的時候,就是靠著一支支廉價的口糧煙來解憂的。
“老四,你什么時候也學會了抽煙?”戴國光驚訝的看著他接過煙放嘴里,那熟練了樣子一看就不是新手。
“上半年剛學會的。”戴國榮摸了摸額頭,訕訕的回答說道。
“老三你不也是剛從學校出來就學會了,老四已經畢業了,也可以學抽煙了。”戴國梁大大咧咧的說道。
戴家兄弟四人中,大堂哥戴國棟沉著穩重,完美繼承了大伯的性格,二堂哥戴國梁豪爽大氣,頗有幾分伯母的爽朗。自家大哥戴國光謹慎溫順和父親比較像。他自己則是比較跳脫活潑。
三人用火柴點燃香煙,就悠哉悠哉的抽了起來。
海風伴著海浪從海面上緩緩襲來,趕走了云彩,趕走了暑氣,帶來了涼爽和愜意。
時間就像偷到東西的小偷,偷偷摸摸的,不知不覺就跑遠了。月亮已經爬到了半空中了,銀色的沙灘上,潔白的浪花依舊不知疲倦在嬉戲玩耍。
就快十點半了,三人從沙灘上站起來,拍拍**上的沙子,穿上人字拖,勾肩搭背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雞圈里的公雞就開始勤快的打鳴了,“喔!喔!”的叫聲把戴國榮從睡夢中吵醒。
他從床上坐起來,揉了揉惺忪的雙眼,下床夾起地上的人字拖,搖搖晃晃走到天井邊,從水缸里舀了兩瓢水,洗漱一番后,就帶上趕海的工具和魚鉤魚線出門了。
朝陽初升,晨風拂面,遠處海岸邊已經有早起的人在趕海了。
戴國榮小跑著向海邊出發,顧不上欣賞美輪美奐的日出美景,一心低頭往前沖,希望今天早上有個好運氣,能掏點好東西,中午好給家里人加個菜。
幾分鐘后終于趕到海邊了,今天早上不是大退潮,所以只能在沙灘上或是礁石區里尋找海貨了。
說干就干,他卷起褲腳,把人字拖往鐵皮桶里一丟,光著腳丫子就在沙灘上找了起來。目光所及之處,冰涼的海水漫過腳踝,偶爾幾只小螃蟹從沙子里鉆出來,又跟著潮水往海里跑了。找了快半個小時了,就挖到五六個蟶子和十來個花甲,這么點東西都不夠塞牙縫的,跟后世空軍的釣魚佬有何區別呢?
有首歌叫《孤獨的人是可恥的》,空軍趕海人也是可恥的,重生的空軍趕海人是最可恥的。
為了不當最可恥的趕海人,戴國榮把目光鎖向不遠處的礁石區。趕海人都知道,值錢了海貨都隱藏在礁石區里,那里有生蠔,海螺,海蠣,也有青蟹,蘭花蟹,梭子蟹,還有石斑魚,鯛魚,海鰻魚,海鱸魚…
來到礁石區里,他先從鐵皮桶里拿出人字拖穿上,這里鋒利的貝殼無處不在,一不小心就容易被割傷。
朝陽已經完全躍出海面,大海一片金光閃閃,耀眼的光芒晃得人睜不開眼睛,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適應過來,這時候被困在礁石區里的海貨就無所遁形了。
他先是在一塊大石頭下掏出一只六七兩的青蟹,這下總算是開張了,又在一個水坑里夾住一條一斤多重的花鰻,接著又抓了兩條半斤多的黑鯛魚。這下子家里人中午的葷菜有著落了。
看看時間還早,他就從口袋里掏出魚鉤和魚線,找了個生蠔撬開,取出生蠔肉掛在魚鉤上,來到傳說中的龍王坑,把魚鉤甩到五六米遠的水坑里開始釣魚。
據村里的老人說,龍王坑只有在大退潮的那段時間,才會完全浮現出來,平時只能依靠四周的礁石,才能依稀分辨出它的大致輪廓。
時間已經過去十分鐘了,期間魚線也有輕微的拉扯拽動,手釣的經驗告訴他這是小魚偷吃,不是大魚咬鉤。又過了四五分鐘,魚線上突然傳來一股強大的拉力,差點把人拽進水里。他趕緊牢牢抓住魚線,憑感覺這是大魚上鉤了。激動的心,顫抖的手。(錯啦!手不能抖,要穩住。)
憑借豐富的釣魚經驗,他開始跟水中的大魚斗智斗勇,經過十幾個回合的較量,一抹鮮艷的紅色浮出水面。
“哇靠,是東星斑!”魚線慢慢拉回來一看,戴國榮激動得驚叫起來,小心翼翼地把東星斑收進鐵皮桶里,顧不上解開魚鉤,就拎起來往家里跑去。
東星斑學名豹紋鰓棘鱸,全身布滿晶瑩的斑點,產自我國東沙群島,故而得名東星斑。它一般都生活在一百米深的海底珊瑚礁叢中,國內東部和南部零星海域也有零星分布,是一種十分稀有的珍稀魚類。
精彩片段
書名:《重回八零:山海博浪砥礪前行》本書主角有戴國榮戴奕忠,作品情感生動,劇情緊湊,出自作者“最后一支七匹狼”之手,本書精彩章節:2023年12月14號夜晚七點半,鄂省江城市。戴國榮如往常一樣來到江邊浮橋棧道上散步,幾十年來的老習慣了,每天晚上新聞聯播結束后,他都要出來溜達一圈九點鐘再回去。今天晚上江邊的風特別大,也格外冷,江邊浮橋棧道顯得十分冷清,舉目望去連一個人影都沒有。他縮緊羽絨服的帽子,雙手插回衣服口袋里,慢騰騰的向前走去,腳下“咯吱”的木板聲在夜晚里傳得老遠。突然,腳下一個磕絆,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傾倒,踉踉蹌蹌的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