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從小到大最怕的就兩件事:一是怕打雷,二是怕謝宴冷笑臉。
謝宴比她大五歲,她們家跟別人家不一樣。爸爸姓林,媽媽姓謝,兩個孩子各跟一個姓,她叫林晚,哥哥叫謝宴。小時候她問過媽媽為什么她跟哥哥姓不一樣,媽媽當時正織著毛衣,頭也不抬地張口就說:"因為媽媽生你哥哥的時候很辛苦,所以哥哥跟媽媽姓。你是爸爸生的,就跟爸爸姓。"
"爸爸生的?"林晚瞪圓了眼睛。
"對,"林媽媽面不改色地織下一針,"**懷你的時候天天吐,吐了十個月,所以現(xiàn)在才這么瘦的"
林爸爸從報紙后面探出頭:"……晚晚別聽**瞎說。"
謝宴坐在旁邊背單詞,嘴角翹了一下又壓回去。
這個故事荒誕得剛好可以騙過五歲的她,那年林晚五歲,謝宴十歲,她托著腮幫子想了好半天,最后得出結(jié)論:姓不一樣也沒關(guān)系,反正謝宴就是她親哥,全天下最好的那種。就算她長大了知道這個是媽媽編的故事,但后來她再也沒有追問過。
謝宴從小就不愛笑,每張照片里總是繃著一張臉,眉心淺淺一道豎紋,像個小老頭。
“哥哥你笑起來好像苦瓜。”林晚趴在沙發(fā)扶手上評價。
謝宴正被林媽媽按著量身高,聞言瞥了她一眼:“那你像冬瓜。”
“媽!哥哥又罵我!”
林媽媽拿卷尺敲謝宴腦袋:“不準欺負妹妹。”謝宴偏過頭躲,嘴角到底沒忍住翹了一下。林晚就等著這一刻,拍著手喊“笑了笑了”,從茶幾底下摸出一顆月亮樣子的橘子糖塞進他手心。糯米紙裹著硬糖,燈下一照黃瑩瑩的。
“吃了糖就要笑,媽媽說的。”
謝宴把糖攥緊,喉結(jié)動了動:“話多。糖吃多了牙齒掉光看你還怎么笑”
有天夜里下暴雨,雷聲震得窗戶嗡嗡響。林晚害怕的抱著枕頭光腳跑進謝宴房間,發(fā)現(xiàn)他也還沒睡覺。他坐在床上,膝蓋上攤著一本翻爛的書,臺燈只開了一小圈光。
“哥哥,我害怕。”
謝宴回頭看向她,皺眉:“又**鞋。”邊下床把她撈起來,指尖碰到她冰涼的腳踝時頓了一下,然后直接把她塞進自己被窩。林晚熟練地把腳丫貼在他小腿上,他抖了一下,但沒躲。
“哥哥你在看什么呀?”
“說了你也不懂”
“看書能讓你笑嗎?”
“……不能。”
林晚想了想,從睡衣口袋里又摸出一顆糖,白天鄰居阿姨給的,她沒舍得吃。她把糖捂在手心暖了一會兒才遞過去:“吃,吃了就笑了。”
謝宴看著那顆被捂得微微化軟的糖,又看著林晚困得眼皮打架還要朝他咧嘴笑的模樣,突然覺得自己心里某根一直崩著的弦,被輕輕撥了一下。他把糖**嘴里,橙子味,酸甜,嘴角終于松動了一點。
“笑了笑了!”林晚困得含含糊糊,“哥哥你以后多笑笑嘛……笑起來多好看”
她話沒說完就睡著了,腦袋歪在他胳膊上,呼吸綿軟。謝宴低頭看她,睫毛長得像兩把小扇子,鼻尖上還有白天蹭到的鉛筆灰。他伸手,極輕地替她擦掉。
窗外的雷還在響,但他好像聽不見了,只聽得見眼前這個小女孩的呼吸聲。
林晚六歲那年發(fā)過高燒,燒到四十度,林媽媽急得滿嘴燎泡,林爸爸到處托人找退燒針。謝宴坐在她床邊,手伸在被子里攥著她的手,攥得指節(jié)發(fā)白。第三天夜里她終于退了燒,睜眼看見謝宴趴在床邊睡著了,眉頭還皺著,眼角有一道干涸的水痕。
她后來跟媽媽提過一嘴:“哥哥是不是哭啦?”
林媽媽正在熬粥,頭也沒回:“你燒迷糊了,你哥從小就沒哭過。”
林晚不相信,她記得很清楚,那道痕,就是淚,哥哥為她哭了
后來她慢慢長大,發(fā)現(xiàn)謝宴對所有人都是一副清冷寡淡的樣子,唯獨在她面前會露出一點活人氣。他會在她月考考砸時一邊說“笨死算了”一邊熬夜給她整理錯題本;會在她跟同學(xué)鬧別扭時不動聲色讓那個同學(xué)“主動”來道歉;會在她來例假肚子疼的早晨,往她書包側(cè)袋里塞一板暖寶寶和一小袋紅糖。
林晚覺得這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血緣這種東西真神奇,能把一個天生冷臉的人變成二十四孝哥哥。
她不知道的是,謝宴房間里有一個上鎖的鐵盒,藏在書桌最深處。鐵盒里有一張照片和一張泛黃的紙。紙上寫著一個地址,和一個他七歲那年就記住的電話號碼。那個號碼他十二年來從未撥通過,卻每月默寫一遍,確保自己永遠不會忘。
他也永遠不會告訴林晚,自己身上流的血,跟林爸爸林媽媽沒有半點關(guān)系。
他更不會告訴她,她五歲那年趴在他耳邊說“哥哥你是我親哥對吧”,他沉默了三秒才回答“嗯”。那三秒里,他把一句真話嚼碎了咽回去,像吞了一把碎玻璃。
有一年夏天林媽媽帶她去商場買裙子,二樓女裝區(qū)對面是甜品店。她趴在玻璃柜上看彩虹蛋糕的時候,隔壁卡座坐著一男一女兩個小孩。女生穿白裙子,綁著蝴蝶結(jié)發(fā)帶,翹著腳晃著喝果汁。男生坐在旁邊,正耐心把一塊草莓蛋糕上的草莓挑出來,整齊地碼在盤子邊上,像在完成什么精密任務(wù)。
"宋嶼,我不吃草莓。"
"幫你挑出來了。"
女生拿勺子戳了戳那堆草莓:"你對我這么好,以后有人喜歡你了怎么辦?"
男生抬起頭,笑了。"那就別喜歡別人唄。"
女生把奶油吃了,勺子在碗沿上敲了一下。男生抬起頭笑了笑,拿紙巾把她嘴角沾到的奶油擦掉了,動作熟得像做過一千次。
林晚趴在柜臺另一邊,心想這個小哥哥笑起來真好看。那個小姐姐也好漂亮。
后來她長大了,早就把這件事忘了。照片沒有,名字沒有,連那家甜品店叫什么都想不起來了。
但她記得那個擦嘴角的動作——那么自然,像他們本來就該那樣。
林晚十五歲的那年,學(xué)校運動會,她跑八百米崴了腳,謝宴從看臺上翻下來把她背去醫(yī)務(wù)室。他跑得急,校服外套脫下來蒙在她頭上擋太陽,她趴在他背上,鼻尖抵著他后頸,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陽光***人的影子投在跑道上,他的影子高大,她的影子小小一團縮在上面,像樹梢上蹲了只鳥。
心跳突然就快了,咚咚咚,砸在肋骨上。
她趕緊把臉埋進他外套里,悶聲說:“哥你放我下來我自己走。”
“別動。”
“我真能走……”
“林晚,你再廢話我把你扔操場上去。”
她閉嘴了,但心跳一直咚咚咚地跳個沒停。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倆小時,最后得出結(jié)論:一定是跑八百米累的,跟謝宴沒關(guān)系。親哥,親的,亂想什么呢。
她把自己罵了一頓,翻個身睡了。
第二天早飯桌上,謝宴把剝好的水煮蛋放進她碗里,手指修長骨節(jié)分明。林晚盯著那根手指看了幾秒,低頭把蛋塞進嘴里,差點噎死。
謝宴皺眉遞過牛奶:“你屬豬的?慢點吃。”
她咕咚咕咚灌牛奶,嗆得直咳嗽。謝宴伸手拍她后背,掌心溫?zé)幔幌乱幌碌摹?a href="/tag/linw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晚咳得更厲害了,臉漲通紅。
林媽媽從廚房探出頭:“晚晚你感冒了?”
“沒、沒有!吃飯呢別說話!”
謝宴收回手,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輕,輕到林晚幾乎沒察覺。但他收回的手在桌下攥了一下,指腹**掌心,那里還殘留著她后背隔著睡衣傳來的溫度。他垂下眼,把碗里的粥喝完了。
當天晚上,他又坐在燈下看那張照片,映出一張冷峻的臉,和一雙翻涌著暗潮的眼。他把照片舉到眼前,腦海里浮現(xiàn)出林晚今天扎的馬尾辮,她坐他對面吃飯,辮梢掃過碗沿,他忍了一整頓飯的時間才沒伸手去替她攏到背后。
他閉了閉眼,把照片收回鐵盒,上鎖,鐵盒推回書桌最深處。
到了周末,林晚拉著他去逛超市。她推著購物車在零食區(qū)橫沖直撞,往車里扔薯片、果凍、棉花糖。謝宴跟在后面,默默把膨化食品拿出來放回貨架,換成酸奶和堅果。
“哥!我的棉花糖!”
“上個月誰牙疼得半夜嚎的?”
“那是意外……”
“再嚎一次試試。”
林晚鼓起腮幫子瞪他,謝宴面無表情地推著車往前走。她追上去拽他袖子,他停了,回頭看她。超市的白熾燈打下來,他眉眼的輪廓格外分明。林晚突然發(fā)現(xiàn)他好像又長高了,自己只到他肩膀,得仰著頭才能跟他對視。
“哥哥。”她脫口而出,“你長得這么帥,有沒有偷偷談戀愛啊,聽說大學(xué)里面的校園愛情最美好了”
謝宴推車的手指猛然收緊,指節(jié)泛白。幾秒后,他偏開頭,嗓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瞎想什么呢,天天回家輔導(dǎo)你學(xué)習(xí),我哪來時間談戀愛,還有,你還是高中生,可不要學(xué)些有的沒的早戀啊”
林晚生氣的瞪了謝宴一眼“哥,你想什么呢,我才不會早戀”
謝宴站在原地,看著她馬尾辮一甩一甩的背影,他低頭,掌心被購物車把手硌出一道紅痕。
“我們一家人一輩子在一起,不會有其他人”他極輕地說了一句,聲音低到只有自己能聽見。
那晚林晚又做了那個夢,夢里家里起了大火,謝宴背著她往外跑,火舌舔上他的后背,他一聲不吭。她趴在他肩上哭,眼淚滴進他后頸。他側(cè)過頭,嘴唇翕動——
“別怕,哥哥在。”
她從夢里驚醒,滿頭的汗。窗外月光很亮,照得走廊一片銀白。她赤腳下床推開謝宴房門,床上空無一人。
她走到窗邊往下看。后院里,謝宴站在那棵老槐樹下,仰著頭一動不動。月光把他整個人澆得雪亮,像一尊沉默的石像。他手里攥著什么,林晚看不清。但她突然覺得,那個背影孤獨得讓她心口發(fā)疼。
她想喊他,嘴張開了,聲音卻哽在喉嚨里。謝宴像有所感應(yīng),忽然回頭往她窗口看了一眼。距離太遠,她看不清他表情,只看見他抬了一下手,像是要朝她揮,又像是要抓住什么虛無的東西。
最后他只是把手垂下去,轉(zhuǎn)身,進了屋。
樓梯響了幾聲,她的房門被推開。謝宴站在門口,手里端著一杯溫水。
“又做噩夢了?”
“……嗯。”
他走進來,把水杯放在她床頭柜上,順手把她踢到床下的拖鞋擺正。“喝點水,接著睡。”
“哥,”林晚捧著水杯,“你剛才在樓下干嘛呢?”
謝宴背對著她整理被她蹬亂的被子,動作頓了一拍。“透氣。”
“大半夜透什么氣……”
“林晚。”他直起身,回頭看她。月光從窗外淌進來,他半邊臉在明處,半邊臉在暗處,表情淡得像隔了一層霧。“睡覺。”
她縮回被子里,只露出兩只眼睛:“那你呢?”
“我等你睡著。”
他坐在她床邊的椅子上,脊背筆直。林晚盯著他的側(cè)影看了半天,眼皮越來越沉。迷迷糊糊間,她聽見他低低地說了一句話,聲音輕得像羽毛落水。
“……睡吧。”
她睡著了。謝宴坐在黑暗里,聽著她均勻的呼吸,伸手把滑到她下巴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指尖在她臉頰旁邊停了一瞬,然后極快地收回。
窗外的月亮慢慢偏西。他把椅子輕輕挪回原位,關(guān)門,回到自己房間。
鐵盒重新打開,他握緊那張照片,他想是時候去找十幾年前的真相了。
精彩片段
現(xiàn)代言情《月亮糖與蝴蝶》,由網(wǎng)絡(luò)作家“兔耳碼字機”所著,男女主角分別是林晚天臺,純凈無彈窗版故事內(nèi)容,跟隨小編一起來閱讀吧!詳情介紹:林晚從小到大最怕的就兩件事:一是怕打雷,二是怕謝宴冷笑臉。謝宴比她大五歲,她們家跟別人家不一樣。爸爸姓林,媽媽姓謝,兩個孩子各跟一個姓,她叫林晚,哥哥叫謝宴。小時候她問過媽媽為什么她跟哥哥姓不一樣,媽媽當時正織著毛衣,頭也不抬地張口就說:"因為媽媽生你哥哥的時候很辛苦,所以哥哥跟媽媽姓。你是爸爸生的,就跟爸爸姓。""爸爸生的?"林晚瞪圓了眼睛。"對,"林媽媽面不改色地織下一針,"你爸懷你的時候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