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夜霧漫過破廟的殘墻。
蘇葉把一瓶川貝枇杷膏遞過去。
那個咳血的男人接過來，擰開瓶蓋聞了聞，忽然笑了。
“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蘇葉的心跳漏了一拍。
男人沒有松手。
他的手指枯瘦但有力，扣在蘇葉的手腕上，像一把鎖。
但他的眼睛里沒有惡意，只有一種看透世事之后殘留的溫和。
“但你遞過來的藥，是救人的。”
他松開手，站起身來，舊袍子在夜風里輕輕飄動，“這就夠了。”
他轉身走向廟門，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只是右手輕輕一揚。
一道銀光劃過。
蘇葉下意識接住——是一柄飛刀。
三寸七分長，薄如柳葉。
刀刃上刻著兩個字：尋歡。
“寄存在你這里。等我下次咳嗽的時候，再來取。”
他的身影沒入夜霧。
蘇葉握著飛刀站在破廟里，刀刃上還殘留著那人掌心的溫度。
他不知道這個人是誰，不知道這把飛刀值多少錢，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穿越到這個滿地都是刀光劍影的世界。
他只知道一件事。
有人需要大夫。
而他，就是大夫。
三個月后，蘇葉在城南支起了一個破醫館。
兩間瓦房，一個藥柜，一張三條腿的桌子，一塊招牌。
招牌上的字是他用燒火棍寫的，歪歪扭扭，像鬼畫符。
隔壁賣餛飩的王老頭探過頭來：“小蘇啊，你這字兒，是真心不打算做生意了？”
蘇葉擦了擦手上的灰：“王伯，這你就不懂了。字越丑，越顯得我專注醫術，沒空練字。”
王老頭：“……”
開業第一天，沒等來病人，先等來了一位捕快。
趙鐵面。
京城六扇門的捕頭，人送外號“鐵面無私”。
他把佩刀往桌上一擱，冷著臉問：“你就是新來的大夫？”
“是。”
“三天前，你在城郊破廟里，救過一個咳血的肺癆鬼？”
蘇葉心頭一跳。“是。”
趙鐵面盯著他看了三秒，忽然壓低聲音：“你知道那個人是誰嗎？”
“不知道。我連他姓什么都不知道。”
“他姓李。”趙鐵面一字一頓，“李尋歡。小李飛刀的李尋歡。”
蘇葉端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他雖然對這個世界的歷史不太熟，但“李尋歡”這個名字，他聽說過。
小李飛刀，例不虛發。
兵器譜上排名第三。
“你救了他，就是惹了天大的麻煩。想殺他的人，能從城南排到城北。”
趙鐵面站起來，拍了拍蘇葉的肩膀，語氣里帶著一絲微妙的同情。
“所以我來告訴你——李尋歡今天早上又咳血了。他在城南客棧住下了，讓小二來傳話，說蘇大夫的藥，他想再抓兩副。”
趙鐵面走后，蘇葉對著空蕩蕩的醫館發了很久的呆。
桌上那瓶川貝枇杷膏只剩半瓶了。
他穿越的時候，系統啥也沒給，就給了他一個隨身的醫藥箱。
當時他還罵罵咧咧，覺得這金手指也太寒磣了。
現在他明白了——這哪是金手指？這是催命符。
夕陽西下的時候，門簾被人掀開了。
一個少年站在門口。十八九歲，腰間掛著一把劍。
劍鞘磨出了毛邊，但他的眼神像一柄剛淬過火的刀——冷，硬，還帶著點不知道該往哪兒放的殺意。
“坐。”蘇葉指了指面前的凳子，“哪兒不舒服？”
少年沒坐。
他站在原地，抿著唇，像是在做什么艱難的決定。
良久，才開口：“大夫，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
“什么是……愛？”
蘇葉差點把手里的茶碗扔出去。
他以為這孩子是來治劍傷的，結果是來問感情的？
他忽然想到了一個人——阿飛。
那個**筆下被林仙兒騙得團團轉、差點毀了一輩子的阿飛。
原來是他。
蘇葉深吸一口氣，指了指凳子。
“孩子，這個問題，得從頭給你捋。坐。”
那天晚上，蘇葉給阿飛講了兩個時辰。
從“什么是健康的人際邊界”，到“如何識別PUA話術”，再到“舔狗舔到最后一無所有的底層邏輯”。
阿飛聽得很認真。
雖然很多詞他聽不懂，但核心意思他明白了。
臨走的時候，阿飛在桌上放了一錠銀子。
他站在門口，回頭看了蘇葉一眼。
“你是個好人。她從來不會跟我說這些。”
蘇葉心頭一酸。“以后常來。下一講叫《如何識破綠茶的八個招數》。”
阿飛走后，蘇葉坐在桌前，對著那錠銀子發呆。
今天趙鐵面提到了“兵器譜”，阿飛提到了“愛情”。
明天來的又會是誰？
他正想著，門簾被一陣夜風吹開了。
門口站著一個人。
手里拿著扇子，臉上掛著笑，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玩世不恭的浪子氣息。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蘇葉的醫館。
“傳聞城南開了家新醫館，專治疑難雜癥。在下楚留香，想跟大夫討副藥。”
蘇葉：“……”
他有一種預感。
他這個破醫館的“病人”，以后只會越來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