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舟。
至于這具身子,登記在青冥宗外門冊子上的名字,叫沈舟。
我上輩子不叫這個。上輩子我叫林越,三十三歲,干的是給企業擦**、找雷點的活兒——風控顧問,說好聽點叫"風險策略",說難聽點就是哪兒要爆了我就去哪兒排雷。上個月城東那棟寫字樓煤氣管道爆了,我在現場。再睜眼,就在這間四面漏風的柴房里,渾身疼得像被碾過。
柴房。青冥宗外門最底層雜役住的地方。
我花了半炷香才接受三件事:第一,我死了,至少是林越死了;第二,我魂穿了,附在一個十六歲的少年身上;第三,這少年也快死了——胸口一道陳舊的淤傷發了炎,嘴唇干裂,手背上還有沒洗干凈的血痂。
原主也叫沈舟,青冥宗外門弟子,雜靈根,煉氣二層都勉強。在修真界,這約等于"廢柴"兩個字的**注解。
我試著回憶原主的記憶。斷斷續續,像浸了水的宣紙。沈舟爹娘早亡,靠宗門施舍活命,平時劈柴、挑水、伺候靈田,月底領那點少得可憐的"月例"——幾塊下品靈石,夠吊著一口氣不**。
誰打的他?記憶里有個名字反復出現:趙無咎。
內門弟子趙無咎。沈舟被他當活靶子練了快一年。為什么?原主腦子不大靈光,又嘴硬,趙無咎要的是他每月那點月例,順帶拿他立威。弱肉強食,在哪兒都一樣,只不過這兒把"弱肉強食"寫進了規矩里。
我躺在草席上,聽著窗外風聲,先沒動。
上輩子做風控,第一課就是:剛到一個陌生環境,別急著動,先看清盤口。我現在就是最典型的"盤口不利"——身子廢、根基差、仇家在、資源為零,還剛死過一回。
但我比原主多一樣東西:一個冷靜到冷酷的腦子,和一段不屬于這個世界的記憶。
我閉上眼,想清點自己還剩什么。
然后,我"看"見了。
識海深處,浮著一面殘破的圓盤。不是銅不是玉,質地說不清,邊緣缺了一大塊,像是被人從一整塊上硬掰下來的。圓盤緩緩轉著,裂痕里偶爾漏出一點極淡的、近乎透明的光。
它"說話"了。不是聲音,是一種直接落進我念頭里的意思:
天缺盤。殘片??沙休d道紋。
當前槽位:一。已裝載:靈植·殘。
警告:運行消耗壽元。殘片有缺,過載將反噬。
我腦子里那根風控的弦"嗡"地一聲。
這東西,就是我魂穿帶來的"金手指"。可它第一句話不是"恭喜宿主",是"警告"。消耗壽元——也就是說,用一次少活幾天;殘片有缺——也就是說,它不完整,有隱患。
沒有白撿的便宜。我太懂這個了。
我試著去"碰"那圓盤。念頭剛沾上,一股寒意就從識海竄進四肢百骸,像有人往我骨頭縫里灌了口冰水。同時,一段殘缺的畫面砸進我腦海:
破碎的天。
不是比喻。是真的天穹裂開了一道橫貫東西的縫,黑紅色的"東西"從縫里往外涌,像潮水,像活物。無數人影在縫隙下的城池里飛起、墜落。一座塔狀的器物在云中崩斷。然后,一片極淡的、近乎透明的光,裹著一縷說不清來路的魂,被什么力量猛地"推"出了那個正在崩塌的世界——
畫面斷了。
我額頭全是冷汗,喘著粗氣。那寒意退去,可壽元確實少了一截——我能模糊感覺到,像是生命被悄悄刮走了一層薄薄的皮。
天缺盤安靜地轉著,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窗外天快亮了。柴房門"吱呀"響了一聲。
我立刻閉眼,把呼吸放得又輕又勻,裝成還沒醒的、半死不活的廢柴。
腳步聲停在門口。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帶著點戲謔:
"沈舟,裝死呢?今兒該交的例錢別忘了。趙師兄說了,辰時前不把三塊下品靈石擱他門口,昨兒那頓打,今兒翻倍。"
例錢。保護費。
我閉著眼,心里卻冷笑了一聲。
林越這輩子最擅長的,就是在別人以為你快死了的時候,悄悄把局布下去。
沈舟,從今天起,這身子歸我了。你的仇,你的賬,我替你算。
不過——不是現在?,F在,我先當個乖乖交錢的廢柴。
等我睜眼時,眼底已經是另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