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晚是被一陣糊味嗆醒的。
睜眼看到茅草屋頂漏下來的光，身下是硬邦邦的草席，隔壁傳來噼啪的**聲——焦味跟著飄進來。
她坐起來。手變小了。指甲縫里嵌著泥。穿了身灰撲撲的粗布衣裳。
三秒確認穿越。又花三秒罵了句“靠”。
翻原主記憶：掃帚妖。玄霧山。最底層雜役。沒人管。有一個麻雀鄰居。
她推門出去。院子比茅草屋還破，半人高的雜草里歪著一條石板路，通向院門口。院門口有棵老桃樹，樹干粗到兩人合抱，枝頭密密麻麻全是粉白色的花，開得不像這個破院子該有的樣子。
蘇小晚蹲在樹下，把臉埋進膝蓋里。
不是因為穿越。穿越這事兒在現代網文里看多了，真輪到自己，反而有種“終于輪到我了”的荒誕感。她哭是因為想起了姥姥——老**走之前那幾天，拉著她的手說：“小晚啊，你要是有天去了別的地方，記得告訴姥姥，那邊桃花開得好不好。”
姥姥沒讀過書，不知道什么叫穿越。她就是隨口一說。
蘇小晚哭了半宿。哭累了，靠著樹干就睡著了。
第二天醒來，身上蓋了厚厚一層花瓣。
她以為是風吹的。抬頭看——天晴得連片云都沒有，滿樹的花安安靜靜地開著，連枝都沒晃一下。
蘇小晚愣了幾秒。
然后她低頭，把落在手心里的那片花瓣翻過來——邊緣有一圈極淡的金色，像有人用指尖蘸了光，沿著輪廓描了一遍。
她攥緊那片花瓣，沒說話。
身后傳來一個怯生生的聲音：“那個……餅，吃嗎？”
蘇小晚轉頭。房梁上蹲著一只灰撲撲的麻雀，頭頂翹著一撮呆毛，嘴里叼著一塊烤糊了的松子餅。
麻雀看著她，抖了一下：“……新、新來的？”
蘇小晚看著那塊焦黑的餅，又看看麻雀緊張得炸起來的羽毛，忽然笑了：“嗯，新來的。餅給我吧。”
麻雀撲棱下來，落在她膝蓋上，把餅放下，又趕緊退了兩步。
蘇小晚拿起餅咬了一口——外層焦得發苦，里面還是生的，有一股松子的油脂香混著糊味。不算好吃，但也不難吃。
“……脆。”她說。
麻雀的毛一下順了：“真、真的？”
“真的。我喜歡脆的。”
麻雀原地蹦了一下：“那你明天還吃嗎？我、我再給你烤！”
“行。”
那天下午，蘇小晚知道了小麻雀的名字叫小雀兒。玄霧山土生土長的麻雀妖，化形不完全，頭頂永遠豎著一撮呆毛。整個玄霧山只有她一個鄰居，原主和她做了三年的伴。
“你昨天哭了好久。”小雀兒蹲在院墻上，歪著頭看她，“我、我沒敢下來。”
蘇小晚把最后一口餅塞進嘴里：“以后不用怕。哭完就好了。”
小雀兒點點頭，又飛回房梁上去了。她走之前看了一眼那棵桃樹，欲言又止，最后還是什么也沒說。
三天后，蘇小晚下山撿柴。
玄霧山的大妖怪們占了山上最好的柴火林，她這種底層雜役只能去山腳溪邊撿漏。她背著竹筐走了大半個時辰，溪邊的石頭灘上歪七扭八躺著些枯枝，夠燒三天。
她彎腰撿了一捆，起身的時候余光掃到溪邊一塊大石頭后面——露出一截黑色的衣角。
蘇小晚僵住了。
石頭后面有個人。不對，應該是個人形的東西。黑衣被血泡透了，貼在身上，看不出原來的顏色。臉上全是泥和干涸的血痕，但露出來的那一小片皮膚——下頜線鋒利得像刀切出來的，嘴唇蒼白但輪廓分明。
蘇小晚手里的柴火撒了一地。
她蹲在原地糾結了十分鐘。救？不救？她連自己都養不活，怎么救一個重傷男人？
就在這時候，腦子里“叮”了一聲——
系統彈窗：修仙直播系統綁定成功。
蘇小晚：“？”
系統彈窗：新手任務：開播即送新手大禮包×1。內含：止血散×3、續骨膏×2、靈米一袋、靈石十枚。
蘇小晚眼睛亮了。止血散。續骨膏。靈米。靈石。
系統彈窗：檢測到宿主面前存在高價值“直播素材”，建議立即開播。
蘇小晚看了看石頭后面的男人，又看了看系統面板上“新手大禮包”五個字。
她一咬牙，舉起了法器——原主用來掃地的那根破掃帚，系統強行給它加了“直播功能”，掃帚頭上多了一圈微弱的光暈。
她把掃帚頭對準了那個昏迷的男人。直播間開通。標題她隨手打的：《撿到一只野生大魔王，求打賞買藥》。
畫面亮了。彈幕開始滾動。
第一條：“？？？這臉是認真的嗎？”
第二條：“主播你撿到寶了，這絕對是化形大妖！”
第三條：“他手指在動！活的！”
蘇小晚盯著那條“他手指在動”，低頭一看——男人的右手食指確實**了一下，然后攥緊了拳頭。掌心壓著的那塊溪邊石頭，裂了一條縫。
她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彈幕瘋狂刷起來。一夜之間，玄霧山小妖撿到絕世兇獸的消息傳遍了修仙界。蘇小晚完全沒概念，她只是每天給墨淵換藥、喂水、擦臉。系統瘋狂提示“在線人數突破一萬突破十萬突破五十萬”。
彈幕從質疑變成狂歡。
“淵崽今天睜眼了！！”
“淵崽喝水的喉結——我死了”
“主播你給他擦臉輕點，他都皺眉了”
蘇小晚盯著彈幕問：“什么叫淵崽？誰給他起的名？”
彈幕：“咱們起的！野生大魔王簡稱淵崽！多親切！”
蘇小晚轉頭看床上那個連睜眼都費勁但依然渾身冷氣的男人，默默在心里說了句對不起——這個外號她沒法替他說不，因為他現在還開不了口。
與此同時，彈幕里開始出現一些奇怪的ID。
一個叫“玄天宗掃地僧”的賬號刷了十塊中品靈石，留言：“此獸來歷不明，主播小心。”
蘇小晚還沒來得及回，另一個ID“靈犀一劍”刷了一百塊上品靈石，留言：“別聽他的，淵崽一看就是好獸。”
蘇小晚盯著那兩個ID看了半天，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但她沒空多想。因為深夜換藥的時候，她給那個男人翻身擦背，發現他后頸左側有一個牙印狀的舊疤——小而深，像是被人用力咬過留下的。
她盯著那個疤愣了很久。
因為她在穿越前那個星期，反復做一個夢。夢里有一只臟兮兮的小手捂住一個男孩的嘴，男孩反口咬在她手腕上，她疼得眼淚打轉，但沒有縮手，咬著牙說：“你咬吧，咬完就不疼了。”
系統彈窗突然跳出一行只有她能看見的小字：檢測到宿主記憶碎片·碎片1/7已解鎖。
蘇小晚的手停在半空。她看著男人后頸的牙印，又低頭看自己的左手腕——光滑一片，什么也沒有。
但不知道為什么，那一整夜，她的手腕都在隱隱發燙。
像有人在很久很久以前，咬過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