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后大半年里，我抑郁嚴重躺在床上整夜失眠。

媽媽日夜守在我身邊，變著法子哄我開心：“楠楠不怕，我們能熬過去的。”

我躺在床上，眼淚肆意流淌，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

老公周啟明下班多做了兩份兼職，只為了每月帶我去鄰近城市散心一次。

“楠楠，只要你能好起來，我干活都有勁。”

爸爸騎著三輪車，到處去收廢品。

“楠楠，錢的事你別擔心，你要是想在家里，爸能養你一輩子。”

可每月高昂的復診和醫藥費，依舊壓著全家都喘不過氣。

復診當天，媽媽看著***里為數不多的存款，終于忍不住地脫口而出。

“都大半年了，還有什么走不出來的。”

“突然沒了孩子的人多了去了，怎么就你格外脆弱，讓如夢有家都不能回。”

爸爸坐在一旁，默認了媽**話。

周啟明的聲音很輕，卻刺進了我的心里。

“如夢已經知道錯了，你也不用一直裝病計較。”

我渾身開始控制不住地惡心痙攣，藥物帶來的副作用讓我渾身的骨頭都像被碾碎一樣痛。

我本以為努力在家人面前表現得正常一些，能不讓他們擔心。

卻沒想到，他們早就受不了了，甚至心中一直在惦記那個害得我失去孩子的養妹。

我扯了扯嘴角，只覺得呼吸都帶著疲憊。

當晚，我就服下一整瓶的***。

……

胃部傳來窒息般的痛意，腦袋昏昏沉沉，猶如被一把電鉆不停翻攪著。

我的指尖痙攣地顫動了兩下，藥效帶來的混沌感越來越強。

門外，媽**聲音響起。

“啟明，這么晚了，你怎么還出去。”

周啟明沉默了一會。

“媽，楠楠最近心情不好，我想多做幾份兼職多賺一點錢，帶她出去散散心，今晚我的話有點重了。”

說完，他帶著安全帽就出了門。

“為了她，我們做的還不夠多嗎？”

媽媽喃喃自語：“她折磨我們折磨得還不夠嗎？孩子沒了誰不難過，誰不傷心？”

“可都大半年了，家里的錢像流水一樣地花出去，可是她呢？還是那副要死要活的樣子？”

“這個家里，到底誰欠她的！”

說到最后，媽**聲音帶著哽咽。

“為了給她治病，她爸每天風雨無阻出去收廢品，都是退休的年紀了。”

“別人是在家里喝喝茶，逗逗鳥，**一把年紀出去和人搶廢品，受傷到現在還有一條沒好的傷疤，她問過嗎？她就只在意自己！”

“還有如夢……這半年也飽受折磨，難道這個家非要給她折騰散了，她才甘愿嗎？”

爸爸在一旁嘆了一口氣，手臂曬得黝黑，帶著幾條被廢品刮傷的傷痕。

“行了，楠楠也不容易，你不知道她盼了這個孩子盼了七年嗎？”

媽媽捂著臉，失聲痛哭。

“我就這一個親生女兒，難道我會不心疼嗎？可她就是一直這么讓人不省心，從小就鬧騰，長大更是成了禍害！”

“竟然還說我偏心如夢，可是她自己呢？什么產后抑郁，我們的退休金全部填進去了還不夠！”

爸爸垂著頭，靜靜地抽著煙，默認了媽**話。

自顧自地說完，媽媽抹掉了臉上的淚，進了廚房。

嘴上還在罵罵咧咧的，可已經開始給我燉補身的海帶豬蹄湯。

“沒了孩子，她的身子也垮了，還不如從前呢。”

“我燉湯的手藝好，不管她愿不愿意，哪怕喝一口也是好的。”

說著媽媽鼻尖一酸。

“其實老陳，我也不是怪她，就是這日子太苦了，苦到我看不到一絲盼頭。”

“楠楠是我的女兒，我是愿意養著她一輩子的。”

我閉著眼睛，只覺得胃部如同被一只細長的鋼針在不停地攪動著。

我躺在床上，手已經漸漸沒有抬起來的力氣了。

不知過了多久，媽媽輕輕敲了我的房門。

聲音帶著別扭：“吃飯了，開門。”

“今晚給你燉了豬蹄湯，多少喝一點。”

見我在房間沒有動靜，媽媽也來了氣。

將碗用力一摔：“沒人愿意跟在你**后面一輩子伺候你。”

“不管你病是怎么樣的，該吃的飯就給我自己出來吃，以后沒人慣著你。”

我的呼吸一陣急促，聽見媽**話，我最后一絲掙扎也消失了。

任由自己閉上了眼睛，意識消失的最后一秒，我似乎看見了我那無緣的孩子。

我用力地往前追去，等等我。

屋外媽**聲音未停，我最后回頭看了一眼。

媽媽，我以后不會再麻煩你了。

你終于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