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白熾燈管嗡嗡作響，像**拍打翅膀的聲音。
蕭逸坐在角落里，左手撐著下巴，右手轉著筆。周一的例會永遠是最無聊的，總監林建國站在投影幕前，嘴里說著上個月的業績數據，底下的人不是在刷手機就是在打瞌睡。
“上個月，我們部門完成的方案很出色。”林建國拍了拍投影幕，“尤其是這個——‘破局’系列創意方案，剛剛拿下了年度廣告創意獎的入圍資格。”
投影幕上出現了一組動態海報。城市天際線、倒置的摩天大樓、碎裂的玻璃幕墻，每一張都帶著強烈的視覺沖擊力。最下方是一行小字：城市破局者，重塑邊界。
蕭逸手上的筆停下了。
他盯著那組海報，瞳孔微縮。畫面里的構圖、色彩搭配、文案排布，每一個細節都和他三個星期前午休時隨手畫在便簽紙上的涂鴉一模一樣。甚至那句“城市破局者，重塑邊界”的副標題，都是他當時隨手寫的草稿。
那個便簽紙后來去哪兒了？
蕭逸皺了皺眉。他記得那天下午開會時把便簽紙隨手放在了桌上，等回來就不見了。他以為是保潔阿姨當廢紙收走了，也沒在意。
“這個方案很有創意，獲得了評委組的一致好評。”林建國笑著掃了一圈會議室，“我們破格錄用廣告新人蕭逸，確實是有眼光的。蕭逸，你站起來讓大家認識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角落。
蕭逸站起來，臉上沒什么表情。
“這個方案？”他的語氣有些疑惑，“我沒有投過。”
會議室安靜了兩秒。
林建國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又重新舒展開來：“年輕人謙虛什么，不是你投的還能是誰投的？”
“確實不是我投的。”蕭逸盯著投影幕上的海報，聲音平靜，“這個方案我確實草擬過，但根本沒有完善，也沒有提交。”
“你什么意思？”
“我懷疑這個方案被人拿走了。”蕭逸看向林建國，目光如刀，“而且，我更想知道，為什么原本只有我自己的原創草稿，會突然變成了‘我們部門的方案’。”
會議室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幾個老員工交換了眼神，看向蕭逸的目光里多了幾分玩味。坐在前排的創意組長孫凱嘴角微不可察地翹了一下，又很快壓下去。
林建國的臉色沉了下來：“蕭逸，你在質疑公司？”
“我不是質疑公司。”蕭逸說，“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這時孫凱開口了：“蕭逸，你說這個方案是你原創的，那你倒是說說，你是什么時候畫的，用的是什么紙？”
蕭逸看著孫凱，緩緩道：“三個星期前的周三下午，午休時間，我在九號桌用鉛筆畫的，畫在一張**便簽紙上。”
孫凱挑了挑眉：“便簽紙？”
“對。”
“那便簽紙現在在哪兒？”
蕭逸沒有回答。
孫凱攤了攤手：“你看，拿不出來了吧？而且你說便簽紙，我們有電腦原檔、設計文件、項目記錄。都是正規流程走下來的，總不能說這些都是假的吧？”
“孫組長說得對。”林建國接上話茬，語氣已經徹底冷了下來，“蕭逸，你剛進公司，想出頭可以理解，但不能用這種方式。你知道剽竊是什么意思嗎？”
蕭逸心里咯噔一下。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林建國已經話鋒一轉：“現在問題來了——‘破局’方案被指剽竊了。”
會議室徹底安靜。
“今天早上組委會發來通知，說有人舉報，我們的方案和某知名廣告公司之前未公開的內部競標方案高度重合。”林建國抽出手機，展示一封郵件截圖，“對方要求我們48小時內給出解釋，否則將取消入圍資格，并追究法律責任。”
林建國把目光投向蕭逸：“這個方案掛了你的名字，又是你‘原創’的，所以，蕭逸，你覺得這口鍋該誰來背？”
空氣瞬間凝固。
蕭逸站在原地，看著林建國那張虛偽的笑臉，感覺整件事就像一個被精心設計的局。
“您是覺得，是我剽竊了別人？”蕭逸的語氣仍然很平靜。
“我沒有這個意思。”林建國微笑著擺擺手，“我只是在陳述事實。方案是你做的，也是你投的，現在出了問題，總要有人負責。”
“我沒有投。”
“那這個組委會的通知怎么解釋？”
蕭逸沉默了。
他的腦子飛速運轉。便簽紙丟了，有人拿走了他的創意，做完方案掛了他的名字，又舉報方案抄襲——一環扣一環，目的只有一個：讓他背鍋。
“蕭逸，”孫凱站起來，拍了拍蕭逸的肩膀，語氣里帶著過來人的“關懷”，“要我說，你就承認是自己當時太著急，借鑒了別人的素材。年輕人犯點錯很正常，主動承認，公司還能幫你兜底。”
蕭逸甩開他的手，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的臉。
坐在角落的同事們都低著頭，不敢和他對視。林建國雙手抱胸，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孫凱站在他面前，目光里藏著一絲得意。
“所以，你們早就商量好了？”蕭逸問。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林建國臉色一變，“蕭逸，大家都是為你好，你別不識好歹。你要是執意不認，那公司也只能按規章**辦事，配合組委會調查，該追究法律責任就追究法律責任。”
蕭逸剛要開口，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屏幕上彈出一條消息，發信人是一個陌生的號碼，只有短短一行字：
“別說話，信我，按我說的做。”
蕭逸愣住了。
他不是那種會輕易信任陌生人的人，但此刻站在會議室里四面楚歌，任何一根稻草他都會抓住。
讓他更震驚的是，在這條消息出現的一瞬間，他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條模糊的畫面——那是他和一個人在咖啡廳里的對話，對方的嘴唇在動，但他聽不清說的是什么。
過去的記憶？還是未來的預演？
蕭逸攥緊了手機，抬起頭，迎著所有人的目光，突然笑了。
“行，我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