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青珩！”
“白青珩！”
耳朵邊嗡嗡響，有人在叫喚。聲音忽遠忽近，像是隔了層水，聽不真切。
誰??？
腦子跟卡住似的，轉一個念頭都費勁。混沌沌一片，什么都想不起來。
“白青珩！你給我站起來！”
這回聽清了，聲音里帶著火氣。
眼前突然亮起來，白光越來越刺眼，像是有扇門猛地被推開。
白青珩唰地睜開眼。
腦袋沉得厲害，晃晃悠悠的，等那股暈勁兒過去，才看清周圍。
墻面斑斑駁駁，黑板寫得密密麻麻，桌上堆著書本和筆。一張張年輕的臉，穿著清一色的淺紫色運動服。
還有前面那張臉，鐵青鐵青的，嘴巴一張一合。
學校？
白青珩腦子亂成一團。
昨晚上他跟幾個玩音樂的朋友喝酒擼串，折騰到后半夜，回家倒頭就睡。衣服都沒來得及脫。
等等，衣服？
他下意識低頭。
哪有什么皮衣，身上套著的，是初中的校服。
做夢？
抬手掐了把臉。
疼。
真真切切的疼。
那只手也不對勁——肉呼呼的，小小的，嫩得很。
他慢慢轉過頭，一張張臉掃過去。
那些面孔有點陌生，又有點熟悉。塵封的記憶一點點浮上來，名字和臉慢慢對上了號。
這**是…十六歲？
胖胖，真名叫孫雯，因為這身材得了個外號。班里學霸，**常年前三的那種。
聞泰，班上最鬧騰的活寶，嘴皮子根本停不下來，上課都能一個人叨叨半天。
那邊那個是劉媛，個子小小的，看著挺機靈，愛畫畫。后來聽說她走藝術特長生路線，直接去了高中。
坐她旁邊那個……叫什么來著？想不起來了。算了，跳過。
再往下瞅，這個……是我初中同學？怎么一點印象翻不出來？
說到底，不光是高考，中考也是條分水嶺。白青珩心里清楚得很。大多數(shù)初中同學，畢業(yè)以后基本就從生活里消失了，他想不起來也正常。
“白青珩！你四處瞄什么呢？！叫你站起來耳朵聾了？！”
一聲吼，跟打雷似的，耳膜嗡嗡震。
白青珩愣愣地轉頭，迎面一張臉，眉毛倒豎，眼珠子里的火都快濺到他臉上了。
這是……初中班主任？叫李什么東？白青珩腦子里還在轉這些沒用的念頭。一切都來得太突然，他到現(xiàn)在都沒消化完——自己 重生了。
但***那位耐心早就見底?？?a href="/tag/baiqinghang.html" style="color: #1e9fff;">白青珩還坐在那兒，一臉迷茫，魂都不知道飄哪去了。他幾步就從***沖下來，一把拽住白青珩肩膀上的衣領，猛地往上提：“給我站起來！”
白青珩這小身板，哪扛得住一個成年男人。那股力道一上來，整個人直接被拎了起來。
李什么東的肺都快炸了。
當著他的面，白青珩居然敢給女同學傳紙條。內(nèi)容他看了，一堆讓他這種大老爺們?nèi)饴榈狡痣u皮疙瘩的話。
早戀，在他們老師眼里就是洪水猛獸。尤其這些處在青春期的孩子，身體里那點激素跟瘋了一樣亂竄，心里關著的那頭野獸早就在撞籠子了。老師們一個個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一有點苗頭立馬如臨大敵。
白青珩在班里的成績，不上不下。不像學霸那樣讓人喜歡，也不像學渣那樣讓人恨得牙*。兩邊都不靠，就是個透明人。
小屁孩一個，整天想什么情啊愛啊的，哪有心思學習！
更氣人的是，都被抓現(xiàn)行了，這小子還跟傻了似的。訓他，他也沒反應。李什么東感覺自己班主任的威嚴，被人踩在腳底下狠狠碾了兩腳。
班會那會兒我嘴皮子都磨破了，上課不準傳紙條，你是耳朵長毛了還是咋的？我的課你也敢搞這些小名堂？上面寫的什么破玩意兒，怪不得期中掉下去十多個名次，心思全擱這兒折騰了！
一巴掌把紙條拍桌上，書本都跟著蹦了一下。
白青珩被這動靜震醒了，愣了愣神，才總算把眼前的情況消化完。顧不上感嘆自己怎么又活了回來，視線先落在桌上那張紙條上。
那年代，智能手機還沒影，呼機微信**更是沒邊兒的事。一張張皺巴巴的紙條，塞了多少少年人那點小心思。
因為臉皮薄，不敢說得太明白，只敢試探著撩兩句。還得躲著老師的眼線，偷偷摸摸傳過來遞過去。消息傳得又慢又少，可偏偏就有人迷得不行。
真是記憶里最干凈的時光了。白青珩盯著紙條上歪七扭八的字，心里頭翻起一陣懷念。
可惜這念頭還沒捂熱乎，后腦勺就挨了結實一巴掌。
“來來來，念給大家聽聽，讓咱們都見識見識，你上課不聽講都忙啥呢！”
少男少女們心里頭那點躁動，誰都有?？刹还苁亲约耗屈c不好意思，還是周圍那些不成文的規(guī)矩，都讓這種事兒見不得光。老師們最拿手的就是這招——當眾念情書，用少年人的臉皮來掐早戀的苗。
剛才還被吼聲嚇得不敢吭聲的學生們，一聽這話，全瞪圓了眼睛盯著白青珩，等著看好戲。
可不管是老師還是那些看熱鬧的，誰也沒想到，眼前這個十三四歲的皮囊底下，早換了個三十多歲的老油條。
在社會上摸爬滾打這么多年，什么黑事兒沒見過？這點小場面，算個屁。羞恥心？那玩意兒早磨沒了。反倒有閑心感慨一下，自己年輕時候居然寫過這么肉麻的東西，念得他自己都起雞皮疙瘩。
“咳咳——”
白青珩清了清嗓子，在老師刀子似的眼神下，拿起紙條，朗聲念了出來：“秦甜，你光跟孫震說話不理我，你知道我心里多難受嗎……”
聲音一揚一抑，還帶著股節(jié)奏感，好像念這東西是多光榮的事兒似的。
教室里那群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一聽這內(nèi)容，全跟著起哄了。
只有坐在白青珩右前邊的那個女孩，腦袋快埋到課桌底下去了，根本不敢往這邊瞄一眼。她臉上的紅暈，燒得慌，羞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白青珩自然也沒漏掉她的反應。那些早就模糊的記憶，一點點浮上來。他認出來了——那個氣鼓鼓的女生，不就是他初中那會兒，情竇初開頭一回喜歡的姑娘嗎？
只不過現(xiàn)在回頭看那些往事，雖然帶著點單純的美好，但說穿了，還是幼稚得可笑。
沒錯。白青珩這會兒還是忍不住拿成年人的眼光來看這攤子事，像是個站在圈外看熱鬧的旁觀者。可他壓根忘了，自己才是這場鬧劇的主角。他那種看戲的姿態(tài)，落別人眼里，那就是明晃晃的炫耀，把那姑娘弄得恨不得當場消失。
她這輩子，就沒這么狼狽過。
周圍的哄笑聲一層層炸開。女孩羞憤到了極點，猛地站起來，死死瞪著白青珩，渾身都在發(fā)抖。委屈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轉，馬上就要掉下來。
“白青珩，你太討厭了！我恨死你！”
少男少女們
白青珩還沒來得及琢磨自己剛才那輕浮的舉動，到底給這年紀的姑娘添了多少難堪，就已經(jīng)被拎到辦公室里去了。
好在他成績不算出挑，但也不是老師眼里那種調皮搗蛋的學生。老師對他還抱著點“能拉一把”的心思，自然少不了一通教訓。
對付學生嘛，套路就那幾樣——先來一棒子，再給顆甜棗。先用嚴厲的語氣，營造出你犯了天大的錯的氣氛，再放軟語調，暗示還能給你一次機會。等著學生感恩戴德地保證改過自新。
這些把戲，白青珩門兒清。
他怎么說也是在江湖上摸爬滾打這么多年的人，也不至于傻到跟老師對著干。雖然心里對老師的絮叨煩得不行，面上還是裝出一副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模樣。等老師說累了，白青珩頂著半臉唾沫星子，聽著那句“回去好好想想，再過來找我”，才像是得了大赦一樣，逃命似的溜出了辦公室。
回到教室門口，已經(jīng)是最后一節(jié)課的尾巴了。他習慣性地敲了敲門，推門進去。
教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白青珩能感覺到，所有人都在盯著他。就連***正在布置作業(yè)的老師，也轉過頭來看著他。
被班主任喊去訓話那會兒，大概能講一堂課。
大部分人心里頭都認定了，白青珩這回準是沒好果子吃。說不準還腦補出他跪在班主任面前鼻涕眼淚糊一臉的場面。打量他的眼神里，幸災樂禍的有，不滿的也有，甚至還有帶著恨意的。那批人估摸著是秦甜的舔狗。
可白青珩這老油條的心智，哪會在乎這些。
迎著滿教室的目光，他抬頭挺胸走回自己位子，硬是走出了一副英雄凱旋的架勢。
坐他前面的秦甜本來情緒已經(jīng)平下來了，一看見他那副正氣凜然的樣子，心里頭又委屈上了，眼圈唰地又紅了。
白青珩這才正眼瞧她。
說實話，這姑娘長得確實好看。皮膚白得跟精雕細琢的瓷娃娃似的，說冰肌玉骨一點都不夸張。鼻梁上架著一副小巧的金絲眼鏡，襯得她更白了，還多了幾分書卷氣。大家都穿一樣的校服，照樣遮不住她那股天生的漂亮勁兒。難怪是班上的班花，也難怪當年自己年少無知的時候，會為她神魂顛倒的。
漂亮是漂亮。
可白青珩現(xiàn)在這雙看慣了世面的眼睛來看，她還是太嫩了。毛都沒長齊的小丫頭片子。他早就習慣了**細腰大長腿那掛的，對著這么個小姑娘，實在提不起什么興致。
放學鈴一響，白青珩這才有空看了眼桌上的課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