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音睜眼的時候，一柄劍正貼著她的喉嚨。
冰涼的劍鋒壓在皮膚上，只要再往前半寸，她這條剛穿過來不到一炷香的命，大概就能原地退貨。
她沒敢動。
不是因為她鎮定。
是因為她腿麻了，魂也快麻了。
眼前站著一個黑袍少年，身形挺拔，眉眼鋒利得像剛從血里磨出來。夜色從窗縫里漏進來，落在他臉上，襯得他眼底那點殺意格外清楚。
他握劍的手很穩。
穩到楚音懷疑，他上一秒還在腦子里排練過一百種弒師姿勢。
“師尊。”
少年開口，聲音低得像壓著一層寒霜，“這一世，弟子不想再做你的棋子。”
楚音：“……”
這一世？
弟子？
棋子？
很好，***湊齊了。
她現在應該不是穿書，她是直接穿進了別人的復仇現場。
還沒等她弄明白自己是誰，腦子里就像被人硬塞進來一整卷發霉的舊賬。雜亂的畫面一股腦沖進識海，疼得她差點當場翻白眼。
她叫楚音，天衍宗小師叔，輩分高，修為低，名聲爛。
原主收了四個徒弟。
大徒弟顧衍，天生劍骨，氣運逆天，前世一路被原主拿捏，被灌輸“你是為師最重要的劍你吃苦都是為師為你好你不拼命就是辜負師門”這一套鬼話。
他替原主搶秘境，擋雷劫，背黑鍋，最后被逼入魔道，修到魔尊之境，又被天道反噬而死。
而現在，顧衍重生了。
重生第一件事，就是來殺她。
楚音在心里安靜地尖叫了一聲。
這是什么開局？
別人穿書送新手禮包，她穿書送斷頭臺？
顧衍的劍又壓近了一點，細微刺痛從咽喉傳來。楚音能感覺到一點溫熱順著皮膚滑下去，估計已經破皮了。
她心里快哭了，面上卻不敢露出半分。
原主這張臉生得極冷，眉目清艷，天生帶著三分不近人情。楚音努力維持住這副殼子的氣質，連呼吸都放得慢了一點。
顧衍盯著她。
他在等她求饒。
或者狡辯。
上一世，她總是這樣。用最溫柔的語氣，把最狠的路擺到他面前。等他傷痕累累回來，她再輕輕嘆息，說一句“為師都是為了你”。
那時候他信了。
信到最后，經脈寸斷，神魂被天道一點點碾碎，臨死前才明白，他不過是她手中一顆用完就丟的棋子。
這一世，他不會再信。
“你沒有話說？”顧衍的眼神更沉，“還是覺得，弟子依舊不敢殺你？”
楚音很想說你敢，你可太敢了，你這劍都快給我開喉了。
可她知道自己不能慫。
一慫就死。
就在這時，她眼前彈出一塊半透明面板。
心誠則靈系統已綁定。
當前目標：顧衍。
當前信任度：99。
楚音眼睛差點亮了。
信任度九十九？
她還有救！
下一行字跳出來。
備注：該數值為弒師值。
楚音：“……”
系統，你禮貌嗎？
宿主即將物理意義上的死亡，建議立即提升信任度。
楚音差點被氣笑。
你管這叫提升信任度？對方都把劍架我脖子上了，我是靠真誠感化他，還是靠脖子硬度感化他？
她在心里瘋狂戳系統。
有沒有新手大禮包？
有沒有無敵體驗卡？
有沒有一鍵反殺？
系統沉默片刻。
本系統名為心誠則靈。只要目標對宿主的話深信不疑，宿主所言將有概率成真。
楚音懂了。
畫餅系統。
還是必須先讓別人信她，才能發動的畫餅系統。
問題是現在顧衍信她什么？
信她馬上會死嗎？
顧衍見她遲遲不開口，眼底壓著的恨意終于翻了上來。他俯身，劍鋒貼著她的喉骨，聲音像從牙縫里擠出。
“上一世，弟子被你騙了一生。替你入魔，替你**，替你擋天劫。到最后，你連一具全尸都沒給我留下。”
楚音腦中那些記憶被這句話牽動，畫面一閃而過。
少年跪在雪地里，滿身是血。
原主站在高階上，語氣平淡：“顧衍，你若連這點苦都受不得，如何做為師手中最鋒利的劍？”
楚音看得頭皮發麻。
原主是真該死。
可問題是，該死的是原主，不是她這個剛上號的新玩家。
“師尊。”顧衍低低笑了一聲，那笑里沒有半點溫度，“你說，若我現在斬下你的頭，天衍宗那些人會不會拍手稱快？”
門外很靜。
靜得楚音能聽見自己心口瘋狂亂撞。
她不能解釋自己不是原主。
這種話在修仙界約等于主動承認奪舍，顧衍可能會換個更痛快的殺法。
她得裝。
裝成一個早就知道他會重生，早就等著他的絕世高人。
問題是怎么裝？
楚音盯著顧衍的眼睛，腦子轉得飛快。
顧衍是重生者。
重生者最大的恐懼是什么？
不是仇人強。
是仇人知道他重生。
只要她搶先說破，就有機會拖住他。
楚音緩緩抬眼。
她沒有躲那柄劍，反而用一種近乎憐憫的目光看向顧衍。那眼神她自己都佩服，三分惋惜，三分洞悉，剩下四分全靠怕死硬撐。
顧衍握劍的手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楚音捕捉到了。
有用。
她放慢語速，像是在看一個終于走到棋盤中央的孩子。
“顧衍。”
只是叫了一聲名字，顧衍眼中殺意便更重。
“你還想用這種語氣騙我？”他壓低聲音，“楚音，我不是上一世那個蠢貨了。”
劍鋒劃破皮膚，疼得楚音心里罵了句臟話。
她面上卻仍舊平靜，甚至輕輕嘆了口氣。
這一嘆，顧衍的眉心皺了起來。
他不喜歡她這樣。
太像上一世。
可又不完全一樣。
上一世的楚音看他時，永遠帶著居高臨下的利用。現在這雙眼睛里，卻像是隔著一層他看不懂的東西。
不是慌張。
不是愧疚。
更像是……終于等到某個結果落地。
顧衍心頭莫名一沉。
他明明占盡先機，劍也抵在她脖子上，可這一刻，他竟生出一種荒唐的錯覺。
像是自己不是來殺她的。
而是一步一步，走進了她早已擺好的局。
楚音看著他的表情變化，知道自己賭對了。
但還不夠。
顧衍是魔尊重生，不是三歲小孩。只靠眼神和嘆氣，騙不過多久。
她必須一句話把他釘住。
門外這時傳來細碎腳步聲。
有人靠近了。
楚音余光掃見門口影影綽綽站了幾道身影，應該是原主另外幾個徒弟聽到動靜趕來。
更糟了。
弒師現場來了觀眾。
顧衍也察覺到了，卻沒有回頭。他似乎已經不在意任何人，只盯著楚音，像要從她臉上撕下所有偽裝。
“說話。”他道，“這一次，你還能編出什么？”
楚音在心里吸了一口氣。
生死看這一句。
她微微抬起下巴，讓劍鋒貼得更緊，逼得顧衍不得不控制力道。
然后，她用一種淡得不能再淡的語氣開口。
“重生了？嗯，比我預計的晚了三天。”
顧衍瞳孔劇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