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輪碾過坑洼的碎石路,車廂猛地一顛。
陸沉重重撞在囚車粗糙的木柵上。木刺扎進后背,擦出一陣**辣的疼。
他睜開眼。
入眼是漫天昏黃的飛沙。風刮進車廂,裹著干燥的塵土和馬糞的臭味。
手腕沉得像墜了鉛塊。一副足有三十斤重的生鐵枷鎖死死扣在腕骨上。鐵環邊緣磨破了皮肉,暗紅色的血痂黏著發綠的鐵銹。
腦子里一陣撕裂般的刺痛。
陌生的記憶像碎玻璃一樣強行扎進腦海,攪動著神經。
大乾皇朝。六皇子。
九州大亂,妖蠻南下。大乾皇帝被打斷了脊梁骨,跪地求和,簽了喪權辱國的條約。
割讓北境三州。
這還不夠,妖蠻指名道姓要一個皇室嫡系去鎮淵關當誠意。也就是送個祭品去給他們**泄憤。
朝堂上,主和派吵成一鍋粥。原主這個毫無母族**的六皇子站出來,罵了一句“軟骨頭”。
然后,他就坐在這輛通往絕境的囚車里了。
陸沉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
舌尖嘗到一股鐵銹般的血腥味。
獻城求和?拿親兒子當棄子去平息異族的怒火?
胸腔里像窩著一團火。心跳劇烈地砸在肋骨上,咚咚直響。
他深吸兩口干冷的空氣,強壓下那股煩躁。
手腕動了動,鐵鏈砸在底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停——”
前方傳來一聲拖長音的尖細嗓門。
隊伍停下。馬蹄聲雜亂。囚車外揚起一陣嗆人的塵土。
一頂青皮小軟轎落在路邊。轎簾掀開,走出一個白面無須的中年男人。
欽差太監,魏公公。
這老閹狗身上熏著濃烈的劣質水粉味。粉味混著一路奔波的汗酸,聞著直犯惡心。
魏公公捏著一塊絲綢方帕,嫌棄地掩住口鼻。他慢吞吞地晃悠到囚車前,手里捧著一卷明**的圣旨。
“六殿下,醒了就接旨吧。”
他沒等陸沉搭話,自顧自抖開圣旨,捏著那副破鑼嗓子念。
“奉天承運……六皇子陸沉,狂悖無禮,頂撞天顏。今發配鎮淵關,鎮守邊陲。無召,終生不得回京。”
鎮守鎮淵關,沒給一兵一卒,沒發一粒軍糧。
關外是三十萬妖蠻先鋒大軍。關內是幾百個殘缺不全的守城老兵和滿城難民。
這道圣旨,就是蓋了玉璽的催命符。
魏公公念完,把圣旨隨手往囚車欄桿上一搭。
“殿下,收好了。這可是皇上念及父子之情,給您留的最后體面。到了陰曹地府,也得念著天恩。”
陸沉沒接。他盯著魏公公那張敷著厚粉的臉。
木枷鎖硌在手腕骨上,他手指死死**生鐵邊緣,指節泛出慘白色。
旁邊一匹黑馬靠了過來。
御林軍統領,林嘯。
他穿著一身沉甸甸的明光鎧,鐵片隨著動作撞得嘩啦響。馬蹄子在囚車前不安地刨著干土。
林嘯摘下腰間的牛皮水囊,拔開木塞。
清涼的水聲在干燥的空氣里傳出來。
陸沉喉結艱難地滾了一下。他已經被斷水整整兩天了。
林嘯仰起粗壯的脖子灌了一大口。他斜眼看著陸沉,手腕突然一翻。
剩下的半囊水嘩啦啦全澆在囚車輪子旁的干泥地里。
水珠濺在陸沉臟兮兮的囚衣上。
泥土迅速吸干了水分,變成一攤暗色的爛泥。
“哎喲,手滑了。”林嘯大笑,露出滿口黃牙。
周圍的御林軍跟著發出一陣哄笑。
魏公公捂著嘴,陰陽怪氣地嘆氣。
“林統領,您可省著點。這越往北境走,水可就比金子還貴了。”
他湊近木柵欄,隔著手指寬的縫隙看陸沉。
“殿下這金貴的身子骨,到了鎮淵關也是給妖蠻塞牙縫。依奴才看,不如死在路上,還能留個全尸,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林嘯把空水囊扔給一旁的兵卒。
“魏公公說得是。死人喝什么水?從今天起,六殿下的干糧也斷了吧。”
他從馬背側面的褡褳里摸出一個發硬的黑面窩頭。
哐當一聲,窩頭砸在陸沉腳邊的木板上。
“殿下,湊合對付一口。別怪末將心狠,這也是相爺的交代。北地苦寒,您早死早超生。”
相爺。當朝丞相趙檜。
那個帶頭簽割地文書的老賊。
陸沉看著腳邊的黑窩頭。表面結著一層厚厚的綠白色霉斑。
胃里傳來一陣難受的抽搐。他咬緊后槽牙,腮幫子鼓起一塊堅硬的肌肉。
“林統領,咱們趕路吧。”魏公公掏出帕子擦了擦額頭的虛汗,“這破風刮在臉上像刀子割似的。”
林嘯一揮馬鞭,抽在空氣中發出一聲爆響。
“啟程!”
隊伍再次晃悠起來。
車輪碾過深坑,陸沉身子隨著木籠劇烈搖晃。
他低著頭,亂發垂在額前,遮住了滿是血絲的眼睛。
記憶里的那些破事,一件件翻上來。
大乾皇帝的懦弱。太子的陰險算計。****跪在地上高呼求和的丑態。
這群爛透了的軟骨頭。他們想踩著他的命,去換自己幾天的安穩日子。
陸沉呼吸變重。鼻翼快速翕動。
他不甘心。他要把這群雜碎的皮扒下來。
夜幕降臨,風停了。
隊伍在**灘邊緣扎營。
幾堆篝火點燃。御林軍圍著火堆烤新鮮的羊肉,油脂滴進火里,發出滋啦的響聲。
濃郁的肉香順著夜風飄進囚車。
陸沉縮在木板角落,閉著眼。身上冷得發抖,手腳因為氣溫驟降而發麻。
魏公公吃飽喝足,剔著牙溜達過來。
他手里端著個豁口的粗瓷大碗,里面晃蕩著半碗油膩的肉湯。
隨行的兩名護衛腰間掛著雁翎刀,靠在囚車邊打著長長的哈欠。
“殿下。”
魏公公用長指甲敲了敲粗糙的木柵欄。
陸沉沒動彈,連呼吸都很微弱。
魏公公不耐煩了,把大碗往木檻上重重一頓。湯汁濺了出來。
“別裝死。奴才心善,賞你口熱乎的。”
他臉貼近木縫,聲音壓得很低,帶著股毒蛇吐信子般的黏膩味。
“相爺交代了。您到了鎮淵關再死,容易生變故,那幫流民萬一拿您做文章就不好了。這肉湯里,奴才加了點鶴頂紅。您喝了,舒舒服服睡一覺。明早奴才就報個水土不服暴病身亡。您少受罪,奴才也早點回京領賞。”
一名護衛打了個響亮的噴嚏,松開握在刀柄上的手,揉了揉鼻子。
火光閃爍跳躍。
魏公公那張臉在柵欄外放大,滿是得意的褶子。
陸沉動了。
他睜開眼。干裂的嘴唇抿成一條筆直的線。
雙手猛地抬起。
三十斤重的生鐵枷鎖帶著鐵鏈,狠狠撞在木柵欄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悶響。
“哐!”
魏公公嚇得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往后仰。
“小**,你發什么瘋……”
他罵人的話還沒說完。
陸沉的手已經閃電般穿過木柵欄的縫隙。
目標根本不是魏公公。
他一把抓向旁邊那個剛剛打完噴嚏、手離開刀柄的護衛。
距離太近了。
護衛完全沒反應過來。
陸沉死死攥住護衛腰間的刀柄。
發力。手腕青筋暴起。
往外猛地一抽。
“錚——”
刀刃劇烈摩擦刀鞘,聲音尖銳刺耳。
鋼鐵特有的冰冷重量傳到掌心。
陸沉咬破了舌尖。劇痛刺激著麻木的神經。他調動全身的力氣,手臂肌肉崩得像一塊石頭。
長刀出鞘。
刀鋒在篝火的映照下,反過一道刺眼的冷芒。
魏公公剛退后半步,正準備喊人。
刀光直接橫掃而出。
空氣里響起一聲利刃切開皮革的悶響。
魏公公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那涂滿脂粉的脖子上,突然多了一條極細的紅線。
緊接著,紅線猛地崩裂。
滾燙的鮮血像噴泉一樣****,直沖起兩尺多高。
魏公公的腦袋在脖頸上歪了一下,骨碌碌滾落到滿是灰塵的地上。
那張臉上還凝固著沒散去的得意和驚恐。
無頭**晃了兩下,轟然倒地。
濃烈的血腥味瞬間鋪散開來,徹底壓過了烤肉的香氣。
幾步外的火堆旁。
林嘯正舉著酒囊往嘴里倒烈酒。
一道滾燙的鮮血呲了他一臉,帶著腥氣,濺進他的嘴里。
他僵住。
烈酒混著鮮血順著下巴滴在明光鎧上。
林嘯僵硬地抹了一把臉。
滿手黏糊糊的紅。
他低頭,一眼看到地上的那顆腦袋。魏公公死魚般的眼睛正盯著他這個方向。
林嘯腦子里嗡的一聲炸開了。
欽差死了。
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一個戴著重枷的廢皇子一刀砍了。
這要是傳回京城,他全家的腦袋都不夠砍的。
“嗆啷!”
林嘯猛地拔出腰間長劍。雙眼通紅,像頭被踩了尾巴的惡狼。
他一腳踹翻面前的篝火。燒紅的木炭四下飛濺。
“你找死!”
林嘯的怒吼聲撕裂了**灘的夜空。
周圍的御林軍紛紛拔刀。一片密集的兵器出鞘聲。
幾十把刀將囚車死死圍住。
林嘯提著長劍,殺氣騰騰地沖向囚車。
他臉色猙獰,劍尖直指陸沉的眉心。
“殺了欽差,老子現在就宰了你!”
精彩片段
小說叫做《戍邊三年,大乾皇室跪求我別造反》,是作者梅繁的小說,主角為陸沉冉閔。本書精彩片段:木輪碾過坑洼的碎石路,車廂猛地一顛。陸沉重重撞在囚車粗糙的木柵上。木刺扎進后背,擦出一陣火辣辣的疼。他睜開眼。入眼是漫天昏黃的飛沙。風刮進車廂,裹著干燥的塵土和馬糞的臭味。手腕沉得像墜了鉛塊。一副足有三十斤重的生鐵枷鎖死死扣在腕骨上。鐵環邊緣磨破了皮肉,暗紅色的血痂黏著發綠的鐵銹。腦子里一陣撕裂般的刺痛。陌生的記憶像碎玻璃一樣強行扎進腦海,攪動著神經。大乾皇朝。六皇子。九州大亂,妖蠻南下。大乾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