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高武:別催民國老獄卒,他有死囚功德簿!》火爆上線啦!這本書耐看情感真摯,作者“碳水萬歲”的原創精品作,陳壽趙廣福主人公,精彩內容選節:
安平監獄停電了。
幾盞煤油燈掛在死囚牢外,燈芯小得像米粒。風從漏瓦間灌下來,火苗左右搖晃,把鐵欄后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陳壽提著食盒,一步一步往里走。
左腳落地還好。右腳跟上時,左膝便**似的疼。這副身體六十八歲,肺里有病,腿上有傷。食盒不到十斤,他只走了半條長廊,手腕已經開始發抖。
“陳老頭,走快些。”
身后傳來催促聲。年輕獄卒趙廣福披著蓑衣,手里拎著**,嘴里還叼著煙。
陳壽沒回頭。他仍不習慣別人叫自己老頭。七天前,他還是二十二歲。七天后,他彎著腰,頂著一頭白發,成了安平監獄里誰都能支使兩句的老獄卒。腦子想快,腿卻快不起來。這感覺像一個活人被塞進快要朽爛的棺材里。
前方忽然響起鐵碗敲門聲。
“水......”一名囚犯趴在鐵欄后,嘴唇干裂。“差爺,給口熱水。”
趙廣福走過去,一棍捅在那人肩頭。“喝什么熱水?明天拉去礦上,有的是泥湯給你喝。”
囚犯縮回黑暗里。鐵碗掉在地上,滾出幾圈。
陳壽腳步停了半瞬。原身四十多年的記憶立刻翻上來。少看。少問。少管閑事。在這座牢里,想活得久,就得先學會裝聾。
監獄外響起汽車喇叭。兩束車燈掃過高墻。正門傳來衛兵立正敬禮的聲音。那是一輛黑色汽車,車頭掛著東瀛人的小旗。門衛連車里坐的是誰都不敢問,冒著雨便將大門全部拉開。
鐵欄內,本國囚犯討一口熱水,會挨一棍。鐵門外,洋人夜闖監獄,還有人替他擦去車門上的雨。
陳壽喉嚨發*。他低頭咳了兩聲,將那股血腥味咽了回去。
七天時間,已經足夠他看清這個世道。洋人的汽車在街上撞死一個賣菜老漢,只賠了一袋面粉。顧家少爺酒后開槍***,第二天便有一名碼頭苦力認罪。牢里有人被**,賬簿上寫的是急病暴斃。一條命值多少,不看這人做過什么,只看他姓什么,給誰做事。
“到了。”趙廣福拿**敲了敲鐵門。“林虎,吃飯。”
最里面的死囚牢中,坐著一個披頭散發的男人。他兩手戴著鐐銬,手指有幾根歪向一側。囚衣胸口結著暗紅血痂,臉上卻沒多少臨死之人的惶恐。
陳壽蹲下,把食盒打開。一碗白米飯。半只燒雞。一壺劣酒。這頓飯,比外面許多活人過年吃得還好。
“吃吧。”陳壽說,“明早上路,別做個**鬼。”
林虎看了一眼燒雞,拿起酒壺灌了一口,便將剩下的東西推了回來。
“老頭,跟你做樁買賣。”
“沒興趣。”陳壽回答得很快。死囚臨刑前,總會生出一些念頭。有人求他送信,有人求他收尸,也有人把幾塊大洋塞給他,求他從外面帶包耗子藥進來。這些事碰不得。原身能在監獄熬四十余年,靠的便是從不替死人出頭。
“你先聽聽價。”林虎道,“夠你買一口楠木棺材,再置兩畝地。”
陳壽動作一頓。原身確實想買口棺材。床底鐵盒里攢著十九塊七角錢,只夠買一口薄皮棺。再添一床草席,連請人抬棺的錢都不夠。
林虎盯著他:“城西土地廟,第三塊青磚下面,十二根金條。”
陳壽把燒雞放回食盒:“有命拿,也得有命花。”
“你這身子,還剩多少命?”林虎的話扎得很準。
陳壽抬起眼皮。林虎咧嘴笑了一下:“你在這里送走過多少人?”
“記不清了。”
“有幾個真的該死?”
牢里只剩雨水滴落的聲音。陳壽沒有回答。
林虎手上有人命。案卷里寫得很清楚——殺長官,劫軍餉,私放囚犯,勾結東瀛人,出賣**圖。前面幾條或許是真的。最后一條,陳壽不信。一個通敵的人,不會被東瀛人半夜開車進監獄盯著。死人不用盯,只有沒吐干凈秘密的人才需要。
“你想讓我做什么?”陳壽問。
林虎從貼身衣物里摸出一個油布包。他的手指受過刑,解了幾次都沒解開繩結。陳壽看了一會兒,伸手幫他扯開。
油布里是一封信。信封發黃,沒有地址,只寫著兩個字——林瑤。
“我閨女。”林虎說,“十五歲,住城南槐花巷,跟她姨母過。把信親手交給她。告訴她,別替我報仇。”
他說到這里,喉結動了動:“槐花巷若出了事,你帶她離開安平。去南邊,去北邊,去哪兒都成。讓她活過這個冬天。”
陳壽沒有碰那封信:“我只是個獄卒。還是個快死的老獄卒。你找錯人了。”
“沒找錯。”林虎靠在墻上,聲音壓低,“這座牢里,典獄長吃顧家的飯。司法處姓顧,保安團里也有顧家的人。能走出這道門的,都收過錢。”
他看著陳壽滿是皺紋的臉:“只有你太老,太窮,也太沒用。沒人愿意花錢買你。”
陳壽扯了扯嘴角。這不算夸獎。林虎選中他,只因所有人都覺得這條老狗沒有咬人的力氣。
“那輛東瀛人的汽車,是來找這封信的?”陳壽問。
“是。”
“信里有什么?”
“半條鐵路沿線的勘探記錄,還有幾個人名。”林虎盯著走廊外搖晃的燈,“他們要修鐵路,也要占礦。沿線十幾個村,半年內會被遷空。愿意走的,進礦山做苦工。不愿意走的,會變成**,亂黨,通敵犯。就像我。”
陳壽問:“你到底有沒有罪?”
林虎笑了:“我殺過人,也搶過軍餉。有些罪,我認。**這條,我不認。”
他把信往前推了推:“老頭,我不求你救我。救我閨女。”
煤油燈閃了兩下。陳壽看著信封上的名字。十五歲。放在他原來的時代,還在讀書。在這里,她的父親明早要死,家門外可能已經站著持槍的人。
原身記憶里,一道蒼老的聲音還在勸他——別接,會死。四十多年前,原身也遇到過一名托他送信的死囚。他當時怕惹事,把信燒了。后來才知道,那死囚的妻兒一直等著消息,最后在逃荒路上死了。原身很少后悔,這件事卻記了一輩子。
陳壽剛穿過來時,還覺得那是別人的債。現在那份愧疚壓在胸口,連同他自己的火氣一起往上頂。他討厭這個世道。討厭一群人穿著長衫、軍裝和洋服,坐在桌前幾句話,便能決定十幾個村的人往哪里死。更討厭自己明明只有二十二歲,卻要縮在一具老邁身體里,學著低頭,學著裝聾,等一口薄棺材。
他沒有本事救天下。眼下連一名持槍衛兵都打不過。可這封信就在面前,這個女孩也確實會死。
陳壽伸出手,將信壓在食盒底下。
“人,我未必救得下來。信,我替你送。你閨女若還活著,我盡量讓她繼續活。”
林虎盯著他:“不是盡量。”
陳壽慢慢抬頭。六十八歲的眼睛已經有些渾濁,里面那股火卻年輕得很。
“那就讓她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