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九年，我替患有先天性心臟病的裴臨川簽過七次**通知書。

第七次，護士讓我用他的手機聯系家屬，置頂的Y發來消息：

還是老規矩，我和佑佑在醫院樓下等。

她出去拿藥，你通知我，我再帶孩子上來。

裴臨川回復：

好。告訴佑佑，爸爸不會有事。

我往上翻才知道，過去八年，每次我替他簽字繳費、下樓拿藥，Y都會帶著一個叫**爸的孩子進病房。

我沒有質問昏睡的丈夫，照常簽下第七份**通知書。

四小時后，手術成功。

婆婆趕到病房，開口便催我：

“你快去拿藥，這里有我守著。”

和他們約定的“老規矩”分毫不差。

他們共同守了八年的秘密，最后一個被排除在外的，偏偏是和他領過結婚證的我。

我沒有下樓，而是撥通Y的電話。

“帶著孩子上來。”

“從今天開始，你們不用再躲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足足十秒。

女人試探著問：“你是誰？”

“沈聽棠。”

她的呼吸陡然亂了。

沒等她說話，我便掛斷電話，把手機放回裴臨川枕邊。

婆婆臉色發白，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聽棠，你給誰打電話了？”

“阮清秋。”

我第一次知道，原來一個人的臉可以在瞬間變得這樣難看。

婆婆壓低聲音：“臨川剛做完手術，你非要在這個時候鬧嗎？”

“我只是讓想見他的人上來。”

“她不方便上來！”

“哪里不方便？”

我看著她，

“是她見不得人，還是我不能見她？”

婆婆嘴唇動了動，正想解釋，病房門被輕輕推開。

一個穿米色風衣的女人牽著男孩站在門外。

男孩大約八歲，眼睛哭得通紅。

婆婆看見他，下意識迎了上去。

“佑佑，不怕啊，爸爸已經沒事了。”

話說出口，她才意識到不對，動作僵在原地。

佑佑卻已經撲進她懷里。

“奶奶，爸爸會醒嗎？”

婆婆熟練地摸著他的頭。

“會，醫生說手術很成功。”

一老一小依偎在一起，親密得沒有一絲生疏。

我和婆婆生活了九年。

她總說自己不喜歡孩子，怕吵，怕麻煩。

親戚家的孩子想抱她一下，她都會嫌棄地躲開。

我曾經因此慶幸，至少她不會因為我不能生育而為難我。

這一刻我才看清，她嘴里的怕吵怕麻煩，只是假裝的。

換成佑佑，她連孩子皺一下眉都心疼。

阮清秋把男孩拉到身邊，對我勉強笑了笑。

“沈小姐，對不起。”

“佑佑從小沒有爸爸，臨川只是心疼他，才允許他這樣叫。”

“我們之間很清白，你千萬別誤會。”

她說著拿出手機，鏡頭自然地轉向病床。

我伸手擋住。

“你在拍什么？”

阮清秋愣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不悅，很快又變成歉意。

“佑佑很擔心，我只是想記錄爸爸平安出來的時刻。”

“他不是他的爸爸。”

佑佑的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婆婆急忙把孩子護到身后。

“聽棠，你有什么不滿沖我們來，和孩子說這些干什么？”

“他才八歲，你非要在**剛做完手術的時候刺激他？”

他的爸爸。

她說得這樣順口。

護士聽見爭執走進來，提醒病人需要休息，病房里最多只能留一名陪護。

婆婆立刻指向我。

“她出去拿藥，讓孩子先看看爸爸。”

我站著沒動。

“我是患者配偶，也是手術簽字人。”

“他們和患者是什么關系？”

阮清秋的眼圈迅速紅了。

“沈小姐，我知道你接受不了。”

“我現在就帶佑佑走，求你別在孩子面前說這些。”

她拉著佑佑轉身。

孩子卻掙開她的手，跑到病床前，小心翼翼地握住裴臨川的一根手指。

“爸爸，我今天沒有哭。”

“你答應過，等手術結束，就陪我參加學校的親子跑。”

婆婆在旁邊抹眼淚。

阮清秋舉起手機，似乎又想拍攝。

我沒有阻止，只問佑佑：

“你什么時候開始叫**爸？”

孩子認真想了想。

“我會說話的時候。”

“爸爸教我走路，教我騎自行車，每年都陪我過生日。”

“媽媽說，雖然我們沒有住在一起，但爸爸一直愛我。”

他看向我，眼神天真又不安。

“沈阿姨，爸爸說你不能知道我。”

“因為你不能生寶寶，知道我以后會很傷心。”

“現在你知道了，我是不是不能再叫**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