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城老夜市,油煙漫天,酒氣混雜著街邊**的膻味,亂糟糟壓在頭頂。
林墨二十四歲,整個人塌在塑料板凳上,指尖捏著塊五的紅塔山,一口煙一口悶酒。空啤酒瓶在腳邊擺了一地,滿臉盡是落魄。
他剛分手。
三年感情,一朝散盡。
身后板凳被人猛地一拖,聲響刺耳。
一道沉穩、帶著壓人的氣場落下,趙磊直接落座。
趙磊三十歲,比林墨大六歲。
兩人是隔壁村鄰,從小到大的孤兒。幼時父母結伴外出務工出意外雙雙離世,無親無故,從小到大相依為命。林墨這輩子,從小到大,一直跟著趙磊混。
趙磊煙不離手,抬手點著火,側頭看他。
“徹底分了?”
林墨仰頭灌了一口冰啤,喉頭發澀,點頭。
“嗯,分干凈了。蘇婉看不上我現在這副窮酸樣子,說跟著我看不到頭,回老家相親,找安穩人過日子去了。”
趙磊吐出一口濃煙,語氣現實得刻薄,是底層江湖摸爬滾打出來的通透。
“知足吧。”
“這大半年你躺平在家,一分錢不掙,全靠那姑娘工資貼補你吃喝房租。換做外頭普通女人,早把你踹了八百回。她已經算仁至義盡。”
林墨低頭不語,手指死死**酒瓶標簽,滿心窩囊,無話可辯。
趙磊看著他這副死氣沉沉的樣子,追問一句。
“接下來打算怎么活?繼續混吃等死?”
林墨依舊沉默,只喝酒,不答話。
他不是不想好好過日子,是正道無路。
普通人打工**工資,十年攢不下家底,對他們這種無依無靠的底層孤兒,根本沒有翻身機會。
趙磊見他不吭聲,語氣放緩,帶著幾分兄長的無奈。
“回來吧,重新入局(回歸灰色偏門圈子做局掙錢)。”
林墨身體一僵,下意識搖頭,眼底帶著本能的抗拒。
三年前為了蘇婉,他徹底洗手上岸(主動退出偏門圈子,不再碰灰色生意),發誓再也不碰圈內任何場子、任何局,只想踏踏實實做個正經人。
趙磊盯著他,眼神鋒利,句句戳骨。
“你別跟我犟,也別跟命犟。”
“我們這種沒根、沒靠山、沒家底的底層人,正道只能熬,偏門才是唯一窄門(底層窮人唯一快速翻身的灰色出路)。”
“而且你天生就是吃這碗江湖飯的料子。”
林墨抬眼。
趙磊彈了彈煙灰,翻開他年少的底子。
“你忘了?十五六歲的時候,你跟著郝大鵬混。”
“郝大鵬,是早年鄉鎮圈子的掌盤人(局頭、整場生意最高負責人,搭臺子、組班子、控節奏、兜底分潤)。”
“那時候我們做的是鄉村地攤局(偏門最底層入門局,下鄉趕集搭棚子做會銷,低成本收割農村老人)。”
“那是最底層、最接地氣的養老盤,專門靠撒餌(免費送雞蛋、粉條、小福利鋪墊信任)、洗認知(用話術**,改變老人觀念),收割鄉下空子(圈內專稱:不懂行、看不清套路、任人收割的外行普通人)的養老碎銀。”
“那時候你才十五六歲,半大孩子。別的新人上場腿軟、嘴笨、不敢出聲。唯獨你,初生牛犢不怕虎,抓著話筒就能掌麥(上臺主講、控場、主持宣講),控得住場子,壓得住氛圍,拿捏得住老人心思。”
“當年大鵬哥就說你,骨子里帶天賦,天生懂人性、會做局,是吃偏門飯的苗子。”
林墨指尖的煙燙到皮肉,微微回神。
那段年少撈快錢的日子,真實又刺眼。
后來遇上蘇婉,貪戀安穩,執意退圈,硬生生把自己的天賦、路子、人脈,全部斬斷。
趙磊繼續說道,語氣沉重。
“這三年你走正道,求安穩,你得到什么了?”
“早年跑場子攢的積蓄,全部耗空。大半年不掙錢,靠女人養著,最后依舊被嫌棄、被拋棄。”
“弟,哥跟你說句最實在的話:正道熬人,局錢養人。虛的臉面不值錢,落袋為安(現金真正到手)才是真本事。”
他不等林墨糾結、不等他表態,直接敲定后路,完全是**湖做派。
“我不等你慢慢想、慢慢猶豫。”
“我手里現在有個靠譜同門老哥,臺子穩、路子干凈,最近新開了一個超市養生局(當下最穩妥的養老偏門模式,以實體超市為明面幌子,暗中做中老年會員收割盤)。”
“這種場子,比以前我們跑的流動地攤局穩太多。”
“有實體門面當殼子(正規明面掩護,規避稽查風險),不流動、不跑路、不踩雷,監管挑不出毛病,空子信任感最強,是目前最穩妥的養老偏門。”
“你先過去跟著上手,熟悉熟悉現在的新局路數。”
“我不逼你現在徹底歸圈。你可以慢慢考慮,要不要吃這碗偏門飯。”
“但你現在身無分文、一無所有,先掙錢,先活下來,比什么都重要。”
說完,趙磊仰頭悶干一整瓶啤酒。
隨手從煙盒抽一根,甩到林墨手里。
緊接著,他掏出錢包,直接抽出五十張紅色鈔票,整整五千。
林墨見狀立刻抬手推辭:“磊哥,我不能要。”
趙磊根本不給他推辭機會,身子前傾,一把將五千塊硬塞進他懷里,力道強硬,不容半分客氣。
“跟我裝客氣?”
“咱倆孤兒兄弟,過命交情。你落難,我不扶你,天底下沒人會扶你。”
“拿著,穩住生活底子,別**,別擺爛。”
林墨抱著一沓現金,喉嚨發緊,說不出一句話。
趙磊擦了擦嘴角酒漬,開始給他交底安排。
“明天早上七點,準時過去報到。”
“老板叫周強,外表和善、待人客氣,是典型笑面虎(圈內形容:表面溫和無害,內心精于算計、做局極穩的操盤手),做人圓滑,做事滴水不漏,控場、篩客、收網樣樣精通。”
“店里還有個趙紅,守前臺做客情(長期家訪、嘮家常、維護客戶信任,為后期收割打底),是**湖,分寸極穩。”
“還有兩個同齡底角(場子最底層跑腿、打雜、拓客的基層員工),都是老實干活的自己人,好相處。”
林墨低聲問:“我過去干什么?”
“從頭來。”
“前期就是拓客、撒餌、登記會員、上門做客情。專門篩選肥倉(圈內特指:退休金高、家底厚、獨居無管束、出手大方的優質收割客戶)。”
“你久不碰圈手生了。混兩天,手感、氣場、全能回來。”
趙磊最后看著他,眼神篤定。
“先入局掙錢,先落袋安生。”
“等你手里有錢、兜里有底,你再自己選,是洗白上岸,還是繼續跟我吃局飯、掙流水。”
夜市喧囂依舊。
林墨捏著懷里厚厚一沓現金,嘴里叼著煙。
他徹底明白。
蘇婉走的那一刻,他的正道人生,已經徹底死了。
他這種無根無底的底層孤兒,沒有退路。
唯一的活路,只有一條 ——
重入偏門,入局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