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街的人流如織，陳墨蹲在路邊，面前擺著一張皺巴巴的紅布，上面畫著八卦圖和“鐵口直斷”四個大字。
他翹著二郎腿，嘴里叼著根牙簽，瞇著眼打量著來往的行人。這一片他蹲了三個月，哪些人好騙，哪些人不好惹，心里門兒清。
“陳半仙！”
一個燙著**浪卷發的女人扭著腰走過來，手腕上的金鐲子叮當作響。陳墨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是這片的常客王**，老公搞房地產的，錢多人傻。
“王**，您來了！”陳墨趕緊吐出牙簽，換上職業的笑容，做了個請坐的手勢，“今兒個面色紅潤，看樣子是有好事啊。”
王**在塑料凳子上坐下，取下墨鏡，露出一張保養得不錯的臉：“半仙就是半仙，一眼就看出來了！我老公最近談了個大項目，我想問問能不能成。”
陳墨心里冷笑，嘴上卻熱乎：“來來來，我給您起一卦。”
他裝模作樣地掐著手指，嘴里念念有詞。這套把戲他玩得爛熟，說幾個模棱兩可的話，再觀察客戶的表情，步步推進，保管對方掏錢掏得心甘情愿。
可就在他抬起頭的那一瞬間——
一股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
陳墨瞳孔猛地一縮。他看到王**頭頂三寸的位置，盤旋著一團黑氣，像是活物一樣蠕動，散發出滲人的寒氣。他揉了揉眼睛，以為是自己昨晚沒睡好。
黑氣還在。
不但沒消失，反而更濃了，隱約能看到黑氣里有什么東西在翻涌，像是一條條細小的蛇。
陳墨的后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他在這條街上混了三年，騙過的人數不清，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他想把這當成幻覺，可那股陰冷的感覺實實在在地往骨子里鉆，讓他手指都在發顫。
“半仙？陳半仙？”王**見他愣住了，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陳墨猛地回過神，咽了口唾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可是靠這張嘴吃飯的，絕不能露怯。管它什么黑氣白氣，先把這單生意做了再說。
“沒事沒事，剛才感應到了一些東西。”陳墨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壓低聲音說，“王**，我問您一個事兒，您最近是不是去過什么地方？比如……老宅子或者墓地之類的？”
王**臉色變了：“半仙你怎么知道？上周我回老家，去了一趟祖墳！”
陳墨心里一跳。他其實只是隨口試探，江湖術士慣用的套話手段。可沒想到一語中的，而且王**這反應……難道那團黑氣真跟祖墳有關？
他硬著頭皮繼續：“那您回來之后，是不是經常覺得脖子發涼，晚上睡不安穩？偶爾還會夢到一個……一個黑影？”
王**猛地抓住陳墨的手，眼睛瞪得滾圓：“對對對！半仙你太神了！我就是這樣！每晚都做噩夢，醒來就渾身發冷，我老公說我臉都瘦了一圈！”
陳墨干咳兩聲，把她的手輕輕掰開。他說的那些癥狀是個人都能蒙對——大熱天的頂著太陽走路，誰脖子不冒汗發涼？至于噩夢，城里人有幾個不失眠的？
但他這次沒工夫得意。
那團黑氣還在蠕動，而且他似乎能看到黑氣里隱約浮現出一張臉，扭曲的、痛苦的臉，正死死盯著王**的后腦勺。
陳墨感覺自己的腿肚子在打顫，臉上皮笑肉不笑：“王**，這個問題有點嚴重啊，我給您畫道符，您回去貼在床頭三天，保管沒事。”
“好說好說！價錢您開！”王**忙不迭地從包里掏出一沓現金。
陳墨咽了口唾沫，伸手去接錢。可就在他手指碰到鈔票的那一刻，那團黑氣突然炸開，一股刺骨的寒氣直撲而來，直接從他指尖鉆了進去！
“啊！”陳墨大叫一聲，整個人從凳子上彈了起來，手像是被電了一樣發麻發痛。
紅布上的簽名筆、銅錢、簽筒被他的動作打翻一地。
王**嚇了一跳：“半仙你怎么了？”
陳墨咬著牙，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手指上什么痕跡都沒有，可那股冰涼刺骨的感覺還在，而且正沿著胳膊往上蔓延，像是有什么東西要鉆進他的身體里。
他抬起頭，再看王**頭頂——黑氣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王**身后三米遠的地方，站著一個佝僂的人影。
那人影渾身發黑，看不清五官，周身纏繞著濃重的死氣，正用一種詭異的角度歪著頭，“看”著陳墨。
陳墨的腦子嗡的一下炸開了。
這不是人。
這東西絕對不是人！
他在這條街上騙了三年，什么神神鬼鬼的故事都編過，但真正見到這種玩意兒——這是頭一回！
“**，跑！”
陳墨也顧不上什么算命攤了，轉身就往人群中鉆。身后傳來王**的喊聲：“半仙！我的符！錢我給你了啊！”
陳墨哪還管得了這些？他低著頭拼命地跑，穿過商業街，拐進小巷子里，七拐八繞地跑了十幾分鐘，直到喘不上氣才停下來。
他靠在墻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剛才那是什么東西？
他伸出自己那只被寒氣鉆過的手，翻來覆去地看——手掌還是那雙手掌，指紋還是那些指紋，可他總覺得有什么不一樣了。
他隱約感覺到，自己好像能看到一些以前看不到的東西。
街道上那些來來往往的人，本該熱鬧喧囂的街景，此刻在他眼里卻變得有些詭異——遠處那個賣烤串的大叔身后，似乎飄著一團模糊的灰霧；街角蹲著抽煙的年輕人，肩膀上似乎搭著一只蒼白的手……
陳墨猛地打了個哆嗦。
他使勁眨了眨眼，那些畫面又消失了，一切都恢復正常，好像剛才的只是幻覺。
可他知道那不是幻覺。
自己到底怎么了？難道真撞邪了？還是……還是真的像那些武俠小說里寫的，突然開了天眼？
陳墨靠在墻上，心跳如擂鼓。他隱隱覺得，從今天開始，他這江湖騙子的日子，怕是過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