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銷社門口，丈夫遞過來那條百貨大樓限量的紅圍巾。
我站在他面前，笑著等他遞給我。
他卻越過我，把圍巾系在了女知青蘇小小的脖子上。
蘇小小摸著絨線笑：“算你還有點良心。”
丈夫壓低聲音：“不先給你，回頭又要在婉容面前鬧了。”
兩人說完話，許知珩才遞來一條灰色圍巾。
“婉容，這是給你的。”
我牽強一笑，看著面前光鮮亮麗的二人，面露苦澀。
結婚五年，許知珩只拿我做幫忙賺工分的免費勞動力。
我以為我早就習慣了。
可這一刻，看著這條排在蘇小小之后的舊圍巾。
我突然不想再做他的免費勞動力了。
……
“愣著干嘛，這可是城里百貨大樓買的。”
許知珩皺著眉掃了我一眼，嘴角往下壓了壓。
“真是村姑，晦氣。早知道不帶了。”
蘇小小歪著頭看我，笑了一聲：
“知珩你別這么說，婉容姐沒見過世面嘛，正常。”
許知珩已經轉過身去催蘇小小：“走吧小小，進供銷社，今天給你換雪花膏。”
柜臺上擺滿了年底兌工分的人。
許知珩把記分本往柜臺上一拍：“全兌了。”
售貨員翻了翻本子問他兌什么，他偏頭沖蘇小小揚了揚下巴：“問她。”
蘇小小扒著玻璃柜，手指頭一路點過去。
兩塊茉莉香皂，一罐上海雪花膏。
售貨員包好遞過來，許知珩接過去直接塞進蘇小小的布兜里。
柜臺里還剩最后一盒蛤蜊油。
我攥著自己的記分本還沒遞出去，旁邊一個嬸子已經把錢拍在柜臺上了。
售貨員把蛤蜊油拿下來遞給她，抬頭沖我攤了攤手：“沒了。”
我盯著空了的玻璃柜看了兩秒。
許知珩已經牽著蘇小小往門口走了，頭都沒回，丟下一句：
“下次再給你兌。”
蘇小小抱著那罐雪花膏，挽著許知珩的胳膊跨出了供銷社的門。
她脖子上那條紅圍巾被風吹起來，穗子一飄一飄的，亮得扎眼。
我跟在后面，看著他倆并肩走遠的背影，兩個影子疊在一起，嚴絲合縫。
等一條圍巾不算久。
等下一次工分兌換也不算難。
可結婚五年，哪次不是我等？
等到最后，他攢了一年的工分全兌給了蘇小小，連一盒蛤蜊油都沒給我剩。
回到家，許知珩往炕上一趟，沖我抬了抬下巴：
“做飯去，**了。小小今晚在這吃，多炒兩個菜。”
我放下布包進了灶房。
和面、切菜、生火，灶膛里的煙嗆得我直掉眼淚。
忙了一個多鐘頭，端上桌四個菜。
蘇小小夾了一筷子炒雞蛋嚼了兩口就放下了。
她轉頭看我，眼里帶著嘲弄：“婉容姐，你是不是不想做飯呀？要是這樣的話，你就早點說好了。省得拿這一桌菜來糊弄人！”
我看著臺面。
一盤炒雞蛋，一盤絲瓜，一碟子臘腸，還煮了魚湯。
這要是算糊弄，恐怕只有年夜飯才入得了蘇小小的眼。
許知珩把碗一推，厲聲怒斥：“你這手藝五年了一點長進都沒有，喂豬呢？”
蘇小小站起身，從布兜里掏出一團臟衣服，走過來塞進我懷里。
是她昨天換下來的的確良襯衫和一條褲子，袖口領口全是泥點子。
“婉容姐，順手幫我洗了吧。我手上生了凍瘡，沾不得涼水。”
她把兩只白白凈凈的手伸到我面前晃了晃。
我看著懷里那團臟衣服，又看了看蘇小小脖子上那條紅圍巾。
一時間怒從心起，我直接把衣服丟到了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