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訪養女經營的藥鋪后，我被掌柜攔住，掏出了一張萬兩賬單。
賬冊名目亂七八糟。
百年靈芝聞香費，三千兩。
御制藥柜觀賞費，五千兩。
名醫問候費，兩千兩。
我當場氣笑：“我是沈清妍父親，這十六間藥鋪也是我交給她經營的，她就給我這么做事？”
“你記沈清妍名下，讓她來找我！”
他鄙夷地打量我：“我們沈東家富甲一方，怎會有你這種窮酸父親？”
我沒再解釋，只讓隨從傳話：
“告訴沈清妍，要么換掌柜，要么把十六間藥鋪直接還我。”
……
隨從墨竹聞言，立刻轉身。
“站住。”
男掌柜忽然冷下臉。
他抬了抬手，守在門口的兩名護院立刻關上鋪門。
厚重的門板合攏，將街上的喧鬧隔絕在外。
藥鋪里還剩下七八個抓藥的客人。
他們看看我，又看看男掌柜，神情各異。
有人覺得荒唐，有人等著看熱鬧，還有人已經悄悄往后退，生怕惹禍上身。
我掃了一眼攔在墨竹面前的護院。
“怎么，漫天要價不成，還打算強留客人？”
男掌柜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袖口，走到我面前。
他約莫二十五六歲，眉眼生得俊秀，腰間卻佩著一塊逾制的赤金八寶佩。
那塊玉佩我認得。
半年前，沈清妍從我庫房取走一匣玉飾，說要送給一位對藥鋪有恩的老醫女。
原來所謂的老醫女，是個年輕俊美的男掌柜。
他揚起下巴。
“老爺誤會了。”
“您欠了藥鋪一萬兩銀子，在銀子結清之前，自然不能離開。”
我接過那張賬單，仔細看了看。
紙是真的，賬房的印也是真的。
可上面的名目，荒唐得令人發笑。
我只是進門看了一圈，連一口茶都沒喝，就欠下一萬兩。
這些年我走南闖北，也算見過不少黑心商販。
敢把主意打到我頭上的，他還是第一個。
“你叫什么名字？”
他以為我怕了，眼里的輕蔑更重。
“裴景川。”
“**大掌柜，也是沈東家親自請來的人。”
他特意咬重了親自二字。
我點點頭，將這個名字記下。
“賬是誰開的？”
“我。”
“規矩是誰定的？”
“自然也是我。”
“沈清妍知道嗎？”
裴景川笑了一聲。
“東家日理萬機，哪有工夫過問這些小事？”
“何況，她早就把這間藥鋪的大小事務都交給了我。我說該收多少，就收多少。”
我看著他，忽然明白這十六間藥鋪近半年來為何盈利銳減。
賬面上每日都有進項，送到我手里的銀子卻越來越少。
沈清妍說，是因為南方發了水災，藥材運送艱難，成本翻了一倍。
我念她初次獨當一面，沒有追問。
沒想到，我的縱容竟養出了這么大的膽子。
“把門打開。”
我的聲音平靜下來。
“賬本、印章，還有你定下的這些規矩，全都封存。”
“今日的事情，我可以只找沈清妍算賬。”
裴景川臉上的笑淡了。
“你還真把自己當沈東家的父親了？”
“我是不是，你叫她來便知。”
“何必叫？”
他走到我身邊，忽然壓低聲音。
“沈硯舟，我認得你。”
我看向他。
他的聲音輕得只有我們兩人能夠聽見。
“沈清妍書房里掛著你的畫像。我第一次見到你這張臉，就已經猜到你是誰了。”
“你既然認得我，還敢拿這種東西攔我？”
“為何不敢？”
裴景川眼中沒有半分慌亂，反而浮出一絲譏誚。
“一個在鄉下莊子里養病多年，連自家女兒做了什么都不知道的男人，也配來管藥鋪的事？”
“沈清妍連這些都告訴你了？”
“她告訴我的，可不止這些。”
他湊得更近。
“她說你這些年神志越來越糊涂，總把過去的事情記混。”
“還說若有一日，你突然跑到鋪子里胡鬧，無論說什么，都不必當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