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萊古堡晚宴大廳賓客往來，人聲此起彼伏。伊索拉倚在立柱邊靜靜站著，一身黑色長裙，混在人群當中。
瓦勒留斯穿過談笑的賓客，徑直走到伊索拉面前站定。
“小姐看著十分眼生，不知今晚是受哪位友人邀請前來？”
伊索拉抬眼望向瓦勒留斯。
“獨自游歷途經此地，聽聞古堡設宴，特意過來一睹盛況。瓦勒留斯先生的名號，沿途不少路人提起。”
“這片區域山路偏遠，尋常旅人不會專程繞路到訪古堡。”瓦勒留斯端著酒杯，視線穩穩落在伊索拉身上。
“我常年尋訪各地舊式莊園。沿途聽聞先生收藏大量早年地產契約、莊園卷宗，我素來對這類舊文書抱有興趣，正好借著晚宴前來碰碰運氣。”
瓦勒留斯唇角微微一動。
“不過是堆積多年的老舊紙張，早已封存庫房深處，常年無人整理翻閱，沒有值得細看的地方。”
“是嗎？”伊索拉語氣平淡，“我還以為這類產權憑證，先生會妥善保管。”
“無關緊要的舊物，不必費心。”瓦勒留斯話鋒一轉，“說起來，前幾日我的護衛抓到一名男子，長久徘徊在莊園邊界，四處打探十二年前萊德家族舊事。”
伊索拉：“打聽舊事？他想知道什么。”
“各式各樣的問題。”瓦勒留斯盯著她的神色，“護衛輪番審問，此人始終閉口不言。但我有的是辦法，遲早挖出他背后所有同伙。”
“先生管轄莊園，遇上這類麻煩，想必十分費心。”
“算不上麻煩，只是不想無關之人窺探古堡過往。”瓦勒留斯緩緩開口，“小姐游歷這么多地方，可曾聽聞當年萊德家族突發變故一事？”
“路上略有耳聞，只是細節無從知曉。”伊索拉從容應答。
瓦勒留斯輕笑一聲：“世事無常。若是小姐感興趣，日后有機會，我倒是可以和你好好聊聊。”
“那就先多謝先生。”
簡短交談結束，瓦勒留斯頷首轉身離開，走到一旁，抬手招來等候的老管家。
“盯住那個黑衣女人，查清她暫住的地點，還有真實身份，隨時向我匯報。”
管家垂首應聲：“我明白。”
等到瓦勒留斯走遠，管家借著整理餐盤緩步靠近立柱，目光左右來回掃視，確認附近沒有護衛偷聽。
“小姐，晚宴結束盡快離開古堡，不要在此逗留。”
伊索拉看向管家。
“你特意過來提醒我，出于什么緣由？”
“當年萊德家族出事，我只是奉命辦事，手上不曾沾染血債。”管家壓低音量，“我不想再看見無休止的仇殺。”
“瓦勒留斯說抓到一名打探舊事的男人，那人名字叫塞維恩，對不對？”
管家身體微頓：“你認識他？”
“我們結**歷，幾日之前走散，我一路尋到這片區域。”伊索拉說道，“他被關押在什么位置？”
“古堡西側地牢，守衛二十四小時輪班值守，出入口層層設防。”管家謹慎說道，“瓦勒留斯如今僅僅是懷疑你，沒有實質證據。一旦貿然潛入地牢救人，兩個人都很難脫身。”
“最重要的地產契約，真的存放在古堡庫房？”
管家輕輕搖頭：“那只是對外的說辭。所有核心契約，早已轉運到城鎮保險柜，瓦勒留斯在周邊布置不少人手埋伏。誰若是貿然前去，只會落入圈套。”
伊索拉：“也就是說，救人、奪取契約，兩件事無法同時進行。”
“正是如此。”管家嘆了口氣，“瓦勒留斯心思縝密，早已布下兩套后手。你選擇營救塞維恩，地牢防備會立刻收緊；你直奔城鎮保險柜，埋伏等著自投羅網。”
“你愿意幫我傳遞消息嗎？”
管家連忙擺手：“我只能悄悄透露部分情報，不敢直接與瓦勒留斯作對。一旦暴露，我全家都會受到牽連。”
“我明白了。”伊索拉淡淡回應。
兩人來不及繼續交談，兩名護衛邁步上前攔在伊索拉身前。
“主人吩咐我們前來詢問，想要知曉小姐暫住的旅社地址，后續安排寄送晚宴伴手禮。”
伊索拉隨口報出一間城郊旅社的名稱。
護衛記下地址：“多謝小姐配合。”
護衛退開之后，管家趁著旁人不注意，飛快低聲補充一句：“瓦勒留斯不會輕易相信你給出的地址，很快就會派人尾隨跟蹤。”
伊索拉微微頷首，邁步朝著古堡大門走去。
走出古堡庭院，伊索拉沒有朝著方才所說旅社方向前進，不斷穿行小巷反復繞行。兜兜轉轉許久，確認身后沒有尾巴，她才抵達郊外臨時租住的小屋。
她剛關上房門，屋外傳來石子敲擊墻面的規律聲響。
伊索拉握住短刃，放輕腳步靠近門邊。
門外沒有傳來人聲，敲擊聲斷斷續續持續片刻，隨后歸于安靜。
片刻之后，門外響起一道壓低的男聲。
“伊索拉，我知道你就在屋內。不必刻意躲藏。”
伊索拉沒有開門，隔著門板出聲：“是誰派你來的？瓦勒留斯？”
“算是吧。”門外人輕笑，“主人想要知道，你下一步打算去城鎮保險柜，還是伺機闖入地牢。”
“他這么想知曉我的計劃，何不親自前來和我面談。”
“主人不會輕易以身涉險。”門外人說道，“我奉勸你一句，趁早離開這片區域，不要再追查十二年前的舊事，還能保全自身。”
“想要勸退我，單憑幾句話遠遠不夠。”伊索拉回應。
“何必執著舊事？”門外男人繼續勸說，“萊德家族早已覆滅，單憑你一人，不可能扭轉局面。塞維恩落在我們手中，保險柜布滿埋伏，你沒有勝算。”
“勝敗尚未可知。”
短暫沉默過后，門外男人再度開口：“給你一夜時間考慮。明日天亮之前，若是愿意主動離開，主人可以放你安然脫身。若是執意繼續行動，后續不會再有談判機會。”
話音落下，細碎腳步聲漸漸遠去。
伊索拉依舊沒有立刻開門，靜靜在屋內等候許久。等到周遭徹底安靜，她走到窗邊，透過縫隙向外張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