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夜盯著眼前半透明的藍色面板，手指微微發抖。
不是害怕。
是餓的。
姓名：江夜
等級：1（0/100）
天賦：等價交換（唯一隱藏）
壽命：68年3個月7天
技能：無
裝備：無
三天了。全球數據化整整三天，他還困在這間十五平米的出租屋里，靠半箱礦泉水和兩**期餅干撐著。窗外的尖叫聲從沒停過，偶爾夾雜著某種野獸的低吼。
他試著擰開第三瓶礦泉水，瓶蓋紋絲不動。手太軟了。
“廢物。”
江夜罵了自己一句，把瓶子砸在床頭柜上。瓶身彈起來，滾到地上，撞在一具灰白色的骷髏架子上——那是昨晚闖進來的第一只怪。
枯骨士兵，等級3
當時他正蹲在墻角啃餅干，這玩意兒從衣柜里爬出來，眼眶里還冒著綠光。江夜差點被餅干噎死。他抄起平底鍋砸過去，骷髏碎了，骨頭散了一地。
經驗+20。
但離升級還差80點。
江夜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落在那堆骨頭上。骷髏的肋骨間卡著一枚銅幣，還有張皺巴巴的紙片。
他彎腰撿起來。
銅幣×1，劣質回血符×1
回血符。貼在身上能恢復50點生命值。
他的生命值現在是92/100。
沒用。
他需要的是食物，是武器，是能讓他活著走出這棟樓的東西。三天沒正經吃飯，體力已經見底了。再這么下去，下一只怪爬進來的時候，他連舉鍋的力氣都沒有。
“得出去。”
江夜把回血符塞進褲兜，走到門邊。貓眼外，走廊昏暗得像條墓道。隔壁401的女人昨晚尖叫了整整兩個小時，凌晨三點突然安靜了。
他沒敢去想發生了什么。
手搭在門把上，冰涼。
深吸一口氣，拉開。
走廊里彌漫著鐵銹味和腐爛的甜臭。墻紙上濺著深褐色的東西，已經干了。402的門敞開著，屋里翻得亂七八糟，一只毛絨熊玩具躺在地上，肚子被撕開，棉花到處散落。
江夜攥緊平底鍋，貼著墻走。
樓梯間在走廊盡頭。他需要下四層樓，穿過小區，到對面的便利店。地圖上標注那里是安全區——系統發的公告上說，安全區有補給站，有水，有食物。
四層樓。
他走了三步，聽見401的門開了。
不是人開的。
門是被撞開的。
一只渾身青灰色的人形怪物從門框里擠出來，皮膚像泡了太久****，鼓脹著，有些地方已經裂開，淌出黃稠的液體。它的眼睛是白的，沒有瞳孔，腦袋轉了九十度，對準了江夜。
尸鬼，等級5
江夜腦子“嗡”的一聲。
等級5。比他高4級。
尸鬼的嘴張開了。不是下巴往下，是整個口腔像花瓣一樣裂開，露出里面一圈一圈的細密牙齒。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濕漉漉的咕嚕聲。
江夜轉身就跑。
腳下一滑，踩到什么黏糊糊的東西。他踉蹌著扶住墻，手掌按進一團濕冷的軟物上——是墻紙上那片褐色的東西。
還沒干透。
身后的腳步聲不是腳步聲。是**拖在地上的摩擦聲，帶著水漬的啪嗒響。
越來越近。
江夜沖進樓梯間，往樓下跑。一步**。小腿撞在扶手上，疼得他齜牙，但沒停。三樓，二樓，一樓——
單元門鎖著。
他撲過去拽門把手，紋絲不動。鎖芯卡死了。這種事要是在三天前，他會拍照發群里吐槽物業，會打110，會罵幾句臟話然后等開鎖師傅。
現在他只想活著。
尸鬼從樓梯拐角滑下來。
它不走路。它是貼著墻壁往下蠕動，像條沒有骨頭的蟲子。青灰色的皮膚蹭掉了一塊，露出下面暗紅色的肌肉。
江夜背靠著單元門，平底鍋舉在身前。
心跳太快了。震得耳膜嗡嗡響。
尸鬼停在離他三米的地方。裂開的臉慢慢合攏，又慢慢張開，像在呼吸。喉嚨里又發出那個聲音，咕嚕，咕嚕。
它在笑。
這個認知比怪物本身更讓江夜發冷。
它懂得笑。
江夜握緊鍋柄，指關節發白。等級5，他沒有勝算。體力和速度都跟不上，唯一的武器是這把二十塊錢的平底鍋。
他還有命。
68年3個月7天。
那個天賦——等價交換。
三天前系統激活的時候，所有人都獲得了天賦。李胖子得到了力量強化，對門的小情侶共享了心靈感應，樓下大爺的園藝大師能讓植物加速生長。
只有江夜，得到了這個唯一隱藏級。
等價交換：消耗壽命，換取一切。
“換取一切”這四個字太模糊了。他沒試過，也不敢試。壽命這種東西，用一天少一天，活膩了才會拿它做實驗。
現在好像到了不試不行的時候。
尸鬼不笑了。
它撲過來。
青灰色的影子突然膨脹，像一堵墻壓下來。裂開的口腔張開到極限，露出食道深處一團蠕動的黑霧。
江夜腦子里只剩一個念頭——
別死。
“壽命！換它死！”
他吼出聲。
系統面板彈出來了。冰涼的觸感劃過視網膜，一行字浮現：
等價交換已啟動，請指定目標與消耗壽命數額。
尸鬼的爪子已經抓到他肩膀。五根手指，指甲有三寸長，泛著下水道的腥臭。衣服破了，皮膚**辣的疼。
“一年！”
壽命-365天。確認擊殺目標：尸鬼（等級5）。
等價判定中……
尸鬼的動作停了。
不是它想停。
是某種力量把它定住了。青灰色的身體僵在半空，裂開的臉開始扭曲，像有什么東西在從內部撕扯它。
判定完成。交換成立。
尸鬼的胸口塌陷下去。
沒有聲音。連骨頭碎裂的響聲都沒有。它就這么無聲地凹陷，塌縮，從一個立體的怪物被壓成一張薄片，然后碎了。
化成一地灰。
擊殺尸鬼（等級5），經驗+150。
你的等級提升至2。獲得屬性點×5。
你的等級提升至3。獲得屬性點×5。
連升兩級。
江夜滑坐下去。背靠著單元門，冰涼的地磚硌著尾椎骨。肩膀的傷口還在滲血，但疼得不厲害。身體被系統數據化了，傷口的真實感受被削弱成一組數字。
他喘了好一會兒，才看向面板。
壽命：67年3個月6天
少了一年。
感覺不到。
沒有瞬間變老，沒有虛弱，連根白頭發都沒多。壽命就這么被扣掉了，像從***里劃走一串數字。
他甚至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活到68歲。
“值。”
江夜把T恤袖子撕下來，纏住肩膀的傷口。牙咬著一頭，右手使勁一勒，疼得吸了口涼氣。
他站起來，看向單元門。
鎖死的門。尸鬼沒能打破，他也沒能拉開。
壽命能換怪物的命，能不能換扇門開？
等價交換已啟動。目標：解鎖單元門。需消耗壽命：1天。
一天。
江夜笑了一聲。他剛才毫不猶豫扣了一年，現在卻舍不得一天。
“換。”
壽命-1天。交換成立。
門鎖“咔噠”一聲彈開了。
他推開門。
陽光劈頭蓋臉砸下來。刺得他瞇起眼。小區里很安靜，幾輛報廢的車橫在路中間，綠化帶的灌木被什么東西壓扁了一**，空氣里有燒焦的味道。
遠處***的寫字樓還亮著燈，不知道是不是人類開的。
他攥緊平底鍋，踏出去。
肩膀的傷口不再滲血，體力值恢復到87/100。升了兩級，身體數據有所提升，至少走路時腿不軟了。
便利店的招牌在前方三百米。藍底白字，寫著“24小時營業”。
這行字在數據化之前就有了。那時候半夜買泡面，收銀小哥總是一邊打哈欠一邊掃碼。
現在店里沒有燈。
門是碎掉的。玻璃渣子鋪了一地，在太陽底下閃著細碎的光。
江夜站在門口，平底鍋換了只手拿。
貨架倒了一**。薯片、餅干、方便面混在一起，踩碎了好多，空氣里全是調料粉的嗆味。冷柜還在運轉，嗡嗡響著，里面的飯團和三明治已經被人拿光了。
還剩兩瓶礦泉水。
收銀臺后面有動靜。
咔嚓。咔嚓。
像狗在啃骨頭。
他繞過倒塌的貨架，看見一個人蹲在收銀臺下面。
穿著便利店的紅馬甲。后腦勺對著他，頭發很亂，沾著暗紅色的東西。
“喂。”
紅馬甲停住。
慢慢轉過頭來。
臉不是臉。是一團扭曲的肉塊，上面嵌著一只眼睛，歪斜的嘴巴正在嚼著什么。地上散落著幾根手指骨。
變異店員，等級4
江夜沒退。
“一天。”
壽命-1天。確認擊殺目標：變異店員（等級4）。
等價判定中……
變異店員趔趄著站起來，單手撐住收銀臺。它的指甲嵌進木頭里，留下五條深溝。
判定完成。交換成立。
這一次它碎得比尸鬼還快。整個身體像被揉皺的紙團，從內向外爆開，化成灰。
經驗+80。
還差一半才能升到4級。
江夜把兩瓶礦泉水撿起來，擰開一瓶，一口氣灌了半瓶。水流過喉嚨的感覺太真實了，真實到有點奢侈。
他從倒塌的貨架下面翻出一盒沒開封的壓縮餅干，拆開，塞了兩塊進嘴里。干，噎嗓子，但胃終于不再絞著疼了。
剩下的藏進褲兜。
收銀臺抽屜里還有一包煙和打火機。他不抽煙，但拿上了。
走出便利店的時候，天邊傳來一陣低沉的號角聲。
****在所有人面板上同時彈開：
區域通告：人族試煉第一階段已開啟。72小時內，擊殺*oss“腐化巨蛛”可解鎖本區安全結界。失敗則區域能量耗盡，所有幸存者等級-5。
當前區域內幸存人數：3124/8931。
三天，死了將近六千人。
江夜把煙拆開，叼了一根在嘴里。沒點。他只是需要咬著個東西。
當前*oss坐標已標記。請幸存者前往集結。
地圖浮現在眼前。一個紅色的骷髏圖標，閃爍在小區東南方向——人民公園。
距離這里兩公里。
他摸了摸褲兜里那張劣質回血符，掂了掂平底鍋。
兩公里。
街上不知道還有多少怪物。等級5的尸鬼差點要了他的命，等級4的店員不值一提——只要他愿意扣壽命。
68年。
他有68年能燒。
“瘋子才這么干。”江夜把沒點的煙吐在地上，踩了一腳。
然后朝人民公園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