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逼宮
“蓋印!”
玉笏敲上金磚,清脆的聲音傳入蕭徹耳中。
他睜開眼,宿醉般的疼痛從后腦鉆向額角。龍椅硌著腰,舌根泛苦,胸口還堵著未散的酒氣。
御案正中攤著一份詔書。
廢后。
兩個墨字占了半張紙,旁邊擺著大晟玉璽。
殿下站著上百名官員。紫袍在前,緋袍在后,隊列整齊得挑不出毛病。可他們沒有跪,只將玉笏橫在胸前,等他伸手。
為首的太傅沈崇山又敲了一下地磚。
“皇后謝氏善妒亂政,謝家擁兵自重。百官聯名,請陛下廢后,收回鳳印,徹查謝氏一族。”
蕭徹盯著詔書,腦中一陣轟鳴。
大晟,承平三年。
年輕皇帝荒廢朝政,三年不上御門,醉倒在宮宴是常事。太傅門生遍布六部,首輔掌著政令,禁軍吃的是世家的銀子。御座上的皇帝,除了蓋章和背鍋,存在感還不如殿門口那對銅鶴。
這個**皇帝也叫蕭徹。
半年后,他會被吊死在寢宮。
史書給他的結論很省墨:昏君自盡,百姓稱快。
蕭徹按住御案邊沿。金磚上的云紋晃成幾層,胃里翻騰得厲害。
穿越就穿越,別人開局領系統,他開局領繩子。
“陛下。”
沈崇山抬起玉笏,指向玉璽。
“百官已等候多時。”
左側一名御史接過話頭:“皇后失德,無子無德。陛下若再包庇,恐傷天下臣民之心。”
“臣附議。”
“臣附議。”
滿殿官員紛紛出列,靴底踏在金磚上,聲勢壓向御階。
蕭徹聽得耳膜發疼,手心全是汗。
原本的歷史中,昏君扛不住百官**,在這份詔書上蓋了印。謝昭寧被打入冷宮,謝家軍權遭人瓜分。三個月后,謝氏滿門下獄。再過三個月,京城兵變,皇帝死得明明白白。
今日這方印只要落下,他的脖子便套進了繩結。
可若拒絕呢?
沈崇山會請太后臨朝,以天子失德為名架空皇權。到時連這張椅子都輪不到他坐。
左右都是死。
區別只在于,一邊死得快,另一邊死得更徹底。
“皇后犯了什么罪?”
蕭徹開口,嗓子發干。
禮部尚書周元清從官列中走出,將一本奏疏托過頭頂。
“謝氏無子,是為不孝;擅用宮中車駕,是為僭越;杖責陛下寵妃,是為善妒;私召兄長入宮,是為結黨。四罪俱全,豈可再居中宮?”
“證據呢?”
周元清抬起頭:“宮中人證俱在。”
“誰?”
“貴妃、內侍、宮女,共計十七人。”
“全是皇后的仇家?”
周元清卡住了。
后排有人壓不住笑聲,剛出半聲便咳了回去。
沈崇山橫過玉笏。
“陛下是在審問臣等,還是在拖延時辰?”
“朕問兩句話,也算拖延?”
“國事不**戲。”
“原來太傅還記得這是國事。”
蕭徹撐著御案站起。雙腿發軟,龍袍后背已經濕透,他只能把身體壓向桌沿,不讓殿下看出破綻。
“皇后有沒有罪,交三司查。人證、物證、口供,一樣不少,再來跟朕談廢后。”
周元清當即跪下。
“陛下若不蓋印,臣便長跪不起!”
十幾名官員跟著跪地,寬大的袖袍鋪滿金磚。
“請陛下以江山為重!”
后面的官員也彎下腰。
“請陛下以江山為重!”
喊聲一陣接一陣傳到御階上。
蕭徹的手指壓得發白。那些人喊的是江山,逼的是皇帝,盯的卻是謝家手中二十萬兵馬。
這哪是勸諫,分明是聯手奪走他的依仗。
御階旁的小太監低著頭,肩膀卻在發抖。看他的樣子,只要蕭徹發怒,他就會躲到桌下。
蕭徹掃過百官,忽然笑了一聲。
“行。”
周元清抬起頭。
沈崇山緊繃的下頜也松了些。
“陛下圣明。”
蕭徹伸向玉璽。
殿里的呼吸頓時輕了。幾名站在前排的官員互相看了看,已經有人準備取走詔書。
手掌觸到龍鈕那一刻,蕭徹腦中突然涌出一段記憶。
黑皮冊子。
密探。
群臣私宅、銀錢往來、外室藏處,甚至夜間出入過誰家的后門,全被原主記在一個冊子里。
那位昏君也怕死。
他暗中查了三年,卻始終沒膽量掀桌。直到被人套上繩子,這本冊子也沒見過天日。
蕭徹的指尖從玉璽上劃過,轉而探入寬袖。
摸到了。
他懸著的氣終于落下半截。
“取印泥來。”沈崇山吩咐近侍。
“不必。”
蕭徹拿起玉璽,雙手一松。
砰!
玉璽砸在詔書上,桌案跟著震了一下。
周元清急忙撲來:“陛下,傳國重器不可損傷!”
“你也知道它是傳國重器?”
蕭徹一腳踢開御案前的矮凳。
“朕還當它是你禮部刻的私章,詔書擬好,罪名寫好,再把朕的手按上去,這件事就算辦成了。”
周元清跪在御階下,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沈崇山沉下嗓音:“請陛下慎言。”
“朕已經夠慎了。”
蕭徹抽出那本黑皮冊子,擲在玉璽旁邊。
啪!
冊子攤開,幾頁紙翹了起來。
官列里傳出衣料摩擦聲。剛才還站得筆直的幾個人縮回肩膀,其中一人悄悄挪向同僚身后。
沈崇山盯住冊子。
“這是何物?”
“好東西。”
蕭徹翻過兩頁,手指停在一個名字上。
“誰先來?”
百官無人接話。
“剛才不是挺熱鬧嗎?”
他看向跪在最前面的周元清。
“周尚書,你替朕起個頭。”
周元清的喉結動了動:“臣不知陛下所指何事。”
“承平二年三月,禮部請銀兩萬四千兩修繕貢院。賬上寫著更換梁木三百根,重鋪屋瓦六萬片。”
蕭徹抬手撣了撣紙頁。
“可貢院管庫的老吏記得清楚,只換了四十根梁,瓦片不足一萬片。剩下的銀子,一半進了你妻弟的瑞豐木行,另一半換成了城南三處宅院。”
周元清猛地伏下身。
“臣冤枉!貢院修繕由禮部侍郎主理,臣從未插手!”
官列中,一名中年官員瞪大雙眼。
“尚書大人,明明是您親自交辦,下官只負責核驗工期!”
“住口!”
“當初分銀子時,您可不是這么講的!”
兩人隔著御階吵了起來。
蕭徹合上冊子。
“有意思。朕還沒提分銀子,禮部侍郎就替朕補全了。”
滿殿驟然安靜。
禮部侍郎張著嘴,額頭迅速冒汗。周元清扭頭瞪他,牙關咬得咯咯響。
蕭徹險些笑出聲。
這位同僚毫不猶豫地指認了他。
沈崇山轉身壓住局面。
“一本來源不明的冊子,幾句未經核驗的指控,不能給**重臣定罪。禮部賬目自有戶部稽查,陛下不可因私怒壞了法度。”
“太傅教訓得是。”
蕭徹答得干脆。
沈崇山停了一下,顯然沒料到他會認。
“既然陛下認同,就該將此冊交給大理寺查驗。至于廢后一事,百官所請不可久拖。”
“可以。”
蕭徹拿起廢后詔書。
百官剛要松口氣,他兩手抓住紙邊,從中撕開。
刺啦一聲。
詔書斷成兩半。
他繼續撕,四片,八片,直到那兩個墨字碎得再也拼不起來。
紙屑從御階上散落,有幾片掉在沈崇山的官靴前。
“陛下!”
周元清撲過去撿,雙手忙亂,像是在急著把紙片搶回來。
“三司查清皇后罪證之前,誰再提廢后,朕就先查誰。”
蕭徹將最后半頁扔下去。
“你們不是喜歡**度嗎?今日便按法度辦。”
沈崇山立在原處。
“若臣等一定要請呢?”
“那便請。”
蕭徹重新翻開黑皮冊子。
“一個個來。你們請朕廢后,朕請諸位核賬。大家都有事做,誰也別閑著。”
殿內沒人再跪。
方才喊得最響的御史低頭收起奏疏,悄悄退回隊列。另一個官員拿袖子擦著脖頸,擦完才發現官帽歪了,又趕緊扶正。
周元清跪在地上,捧著碎詔,起也不是,不起也不是。
蕭徹后背的衣料貼住皮膚,腿上的力氣快耗盡了。
他只能繼續撐。
今日一旦露怯,殿下這群人就會再次逼迫他,奪走他的皇位。
沈崇山忽然笑了。
“陛下長進了。”
“托太傅的福,昨夜做了個噩夢。”
“什么夢?”
“夢見有人把朕吊死在寢宮,還給朕寫了個畏罪自盡。”
沈崇山的手指壓住玉笏邊緣。
“夢境荒誕,陛下不可當真。”
“是嗎?”
蕭徹翻動冊頁。
一頁,又一頁。
百官的注意全被紙張牽著走。每翻一次,便有人挪開視線,也有人把玉笏攥得更緊。
蕭徹原本只想拖過今日。
可冊子后半段記錄的東西,讓他的呼吸停了半拍。
承平元年,北燕使團暗入京城。
鴻臚寺少卿夜送密函。
密函轉交之人,官居太傅。
更下方還有一行小字:原信藏于沈府東院佛堂,銅佛底座。
蕭徹抬起頭。
沈崇山仍站得端正,白發梳得齊整,朝服上連半點褶皺都沒有。滿朝官員也在等,等皇帝收起冊子,等這場意外趕緊結束。
可惜,結束不了。
蕭徹將那一頁折出一個角。
“太傅剛才說,冊中記載不能當作證據。”
“臣說的是**法度。”
“那朕找到證據,再請太傅辨認,合不合法度?”
沈崇山沒有立刻回答。
蕭徹俯身拿起玉璽,重新放穩。隨后將黑皮冊子壓在御案中央,指尖點了點那個名字。
“廢后一事,到此為止。”
“接下來,咱們談談北燕。”
官列里有人碰掉了玉笏。
沈崇山終于轉過臉,盯住折角所在的那一頁。
蕭徹從他的停頓里得到了答案。
冊上的信,真的存在。
殿外陽光越過高門,照到御階下方,落在沈崇山腳邊。
蕭徹坐回龍椅,五指壓住冊子。
“沈太傅。”
“勞煩你告訴朕,藏在府中銅佛底下的那封信,是寫給誰的?”
精彩片段
現代言情《穿書皇帝開局打臉全朝》是作者“喜歡紫油桂的蒼玄峰”誠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蕭徹沈崇山兩位主角之間虐戀情深的愛情故事值得細細品讀,主要講述的是:百官逼宮“蓋印!”玉笏敲上金磚,清脆的聲音傳入蕭徹耳中。他睜開眼,宿醉般的疼痛從后腦鉆向額角。龍椅硌著腰,舌根泛苦,胸口還堵著未散的酒氣。御案正中攤著一份詔書。廢后。兩個墨字占了半張紙,旁邊擺著大晟玉璽。殿下站著上百名官員。紫袍在前,緋袍在后,隊列整齊得挑不出毛病。可他們沒有跪,只將玉笏橫在胸前,等他伸手。為首的太傅沈崇山又敲了一下地磚。“皇后謝氏善妒亂政,謝家擁兵自重。百官聯名,請陛下廢后,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