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衡幕訂婚那年，我阿爸突然病逝。
按青崖城的規矩，我得在圣山守孝三年才能出嫁。
第三年快滿，我阿媽又沒了。
又是三年。
守到第六年，我最后的阿奶也走了。
如今第九年守孝期快結束，我已經沒有家人了。
我收拾好嫁妝去找衡幕，想說我只有他了。
卻聽見他在跟他阿媽說話。
“阿媽，我還要裝多久？”
“卓蘭再守一次孝，她就徹底沒親人了，到時候嫁過來也沒娘家撐腰多可憐，肯定好拿捏。”
衡幕淡淡的笑了：“也是，栗妙當年因為天女的位置被她頂替，想不開摔斷了腿，這只是給她的一個懲罰罷了。”
原來我阿爸阿媽阿奶的死，都不是意外。
原來這么多年的痛苦就只是對我的懲罰。
我僵在門外，又哭又笑。
九年了，我現在才知道我好像等錯人了。
我站在門外，止不住地開始顫抖。
我阿爸墜崖那天，我哭得暈過去。
是衡幕陪我度過一個又一個難捱的夜晚。
我阿媽在河邊失足那天，我跪在靈堂哭得暈厥，也是衡幕陪我走完全部流程。
我阿奶突發心疾那天，我還傻傻地握著阿奶冰涼的手，對衡幕說：“阿奶走之前還說，等我守完孝一定要嫁給你。”
原來他每次說等我，都是在等我變成一個徹底沒有依靠的人！
我深吸一口氣轉身就走。
下午，衡幕和阿媽來找我談嫁妝的事情。
我淡淡開口：“我們退親吧。”
衡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又鬧什么脾氣？”他站起來走過來，伸手**我的頭，“是不是又覺得守孝太久委屈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開他的手。
“我不是鬧脾氣。”我看著他的眼睛，“我是認真的，我們退婚。”
衡幕阿媽在旁邊冷笑一聲。
她陰陽怪氣地說：
“喲，卓蘭，你守孝九年，衡幕等了你九年，這份情你找不到第二個了。”
我沒理她，只是繼續看著衡幕。
衡幕的笑容僵在臉上，然后突然換上一副溫和的表情。
“卓蘭，別鬧好嗎？”
他松開我的手腕，改成握住我的手。
“你現在孤身一人，離開我你能去哪？”
“青崖城里誰不知道你克親？你阿爸阿媽阿奶一個接一個走，你覺得還有誰敢娶你？”
他走近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卓蘭，別犯傻。乖乖回去，等守孝期滿了，我們該怎么樣還怎么樣。”
“你現在鬧，有什么用？”
我聽著他的話，突然覺得很可笑。
“該怎么樣還怎么樣？”我抬頭看著他，“衡幕，你還真以為我會嫁給你？”
衡幕阿媽也追出來了，她站在門口，雙手叉腰。
“你跟她廢什么話！”
她看著我，滿臉鄙夷，“沒娘家的姑娘還敢鬧脾氣？你以為你是誰？”
“要不是衡幕心善，誰愿意娶你這個克星！”
“我們家等了你九年，你還有臉提退婚？”
她越說越起勁。
“你現在走出這個門，看看青崖城里誰搭理你！”
我聽著她的話，眼淚差點掉下來。
但我憋住了。
我不能在他們面前哭。
不能。
“我會找到地方去的。”我平靜地說，“反正不會再回來求你們。”
說完，我轉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