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半夏覺得自己這輩子倒霉的事,能從靈樞谷的山門口排到九淵仙宗的牌坊下。
她蹲在藥廬后院那棵歪脖子槐樹下,手里捏著根狗尾巴草,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腳邊的螞蟻窩。三月的風裹著藥香吹過來,她深吸一口氣,沒覺得舒坦,反倒覺得肺管子里全是苦味。
"半夏。"
身后傳來一個她不太想聽到的聲音。
她沒回頭,繼續戳螞蟻。來人是靈樞谷的管事嬤嬤劉氏,說是谷主身邊的老人,實則一雙眼睛長在頭頂上,看誰都像看螻蟻。
"谷主有請,即刻去正殿。"劉嬤嬤的語氣沒有半分客氣,甚至帶著點幸災樂禍的意味。
蘇半夏心里咯噔一下。
靈樞谷的正殿,她去過兩次。第一次是她六歲那年,外祖父去世,谷主"慈悲"地收留了她全家,說是故舊情深。第二次是她十二歲,谷主"無意"間提起她外祖父留下的那張殘破藥方,笑瞇瞇地說替她保管著。
兩次都不是什么好回憶。
她慢吞吞站起來,拍了拍裙擺上的土,把狗尾巴草別在耳朵上。劉嬤嬤嫌惡地瞥了她一眼,轉身在前面帶路。蘇半夏跟在后面,腳步拖沓,活像個被先生罰去背書的學生。
正殿比她記憶中還要大,還要冷。
靈樞谷谷主鐘離淵坐在高臺上,五十來歲的年紀,保養得像個四十出頭的儒生,鬢角一絲不茍,袍角連個褶子都沒有。他看見蘇半夏進來,笑了一聲,那笑容溫和得體,像極了廟里塑著金身的菩薩——慈眉善目,可眼珠子是冷的。
"半夏來了,坐。"
蘇半夏沒坐。
她站在殿中央,仰頭看著這個決定她全家生死的男人,后背出了一層薄汗。她雖然平日里吊兒郎當,嘴上沒個把門的,但骨子里是個敏感的。鐘離淵笑得越溫柔,她心里越發毛。
"谷主叫我來,有什么事?"
鐘離淵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慢條斯理地飲了一口。那姿態閑適極了,仿佛接下來要說的話不過是商量今晚吃什么。
"圣女跑了。"
四個字,輕飄飄地落在蘇半夏耳朵里,她愣了一拍才反應過來。
圣女,靈樞谷的圣女,鐘離月華。那個從小被當仙子養大的姑娘,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醫術上也有些造詣,是靈樞谷拿去和九淵仙宗和親的棋子。
跑了?
"跟誰跑的?"蘇半夏脫口而出。
鐘離淵不悅地皺了皺眉,顯然覺得她問的重點不對。但他沒計較,只是放下茶盞,語氣依舊和煦:"這你不必操心。你只需知道,九淵仙宗的送親隊伍三日后到,屆時上花轎的人,是你。"
殿內安靜了一瞬。
蘇半夏覺得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我?"她指著自己的鼻子,聲音不自覺地拔高,"谷主,您是不是搞錯了什么?我就是個藥廬里搓藥丸的散修閨女,修為筑基二層,連谷里的看門靈獸都打不過。您讓我去替嫁?嫁九淵仙宗?嫁那個——"
她咽了口唾沫,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那個傳聞中發病就咬人的怪物少宗主,蕭夜。
鐘離淵似乎料到她會有這個反應,并不著急。他從袖中取出一卷泛黃的帛書,緩緩展開,推到蘇半夏面前。
蘇半夏低頭,瞳孔驟縮。
帛書上畫著一張藥方,不,準確說是一張經脈圖。脈絡走向詭異至極,與她見過的任何功法都不同。而這張藥方,她認得——那是外祖父的遺物,被鐘離淵以"代為保管"的名義收走多年的東西。
"你外祖父當年留下的這張藥方,老夫研究了二十年,始終參不透其中奧妙。"鐘離淵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不疾不徐,"但有一點可以確定,這藥方上的經脈走向,與九淵仙宗鎮宗功法《九幽冥經》暗合。若九淵仙宗知曉靈樞谷藏有此物,你以為會是什么后果?"
蘇半夏的手指微微發抖。
她當然知道。私藏他宗功法機密,在修仙界等同于偷盜命脈。輕則開戰,重則滅門。
"你外祖父已故,你父母不過是一對煉丹的散修,在谷中無依無靠。"鐘離淵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溫和得像在哄孩子,"半夏,你替嫁九淵,既保全了靈樞谷與九淵的盟約,也保全了***人的性命。這張藥方嘛……你若乖乖聽話,它就永遠是個秘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否則,你爹**丹爐,怕是再點不著火了。"
蘇半夏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里,疼得厲害。
她想罵人。她想掀桌子。她想把靈樞谷這幫道貌岸然的東西全扎成刺猬。可她抬起頭,看見鐘離淵眼底那層薄薄的殺意,所有的氣焰都被一盆冰水澆滅了。
她不能拿爹**命賭。
"好。"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干澀得像砂紙,"我嫁。"
鐘離淵滿意地笑了,抬手拍了拍她的肩,像拍一件稱手的器物:"不愧是老蘇的外孫女,識大體。"
蘇半夏沒說話。她低著頭,耳朵上的狗尾巴草掉在地上,被她一腳踩進了土里。
三日后,送親隊伍到了。
說是送親,不如說是押送。八抬大轎,紅綢裹得密不透風,外面卻圍了一圈靈樞谷的劍修,個個面無表情,手按劍柄,防的不是外敵,而是轎子里的人跑。
蘇半夏坐在轎中,嫁衣繁重,頭冠壓得她脖子發酸。她伸手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鐲——那是母親昨夜塞給她的,說是外祖父留下的護身之物,玉質溫潤,內壁刻著一行小字,小到幾乎看不見。
她瞇著眼辨認了半天,只認出一個"生"字。
"什么意思啊外公……"她小聲嘟囔,把鐲子貼在心口。
轎子搖晃,山路顛簸。送親隊伍走的不是官道,而是穿越兩宗之間那片荒蕪的靈脈廢墟。風從轎簾縫隙里鉆進來,帶著股說不出的腥氣,不像是妖獸的血味,倒像是草木腐爛了很久很久的味道。
蘇半夏掀開簾角往外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際線盡頭,隱約可見一座山城浮在云海之上。
九淵仙宗。
傳聞中修仙界三大巨頭之一,底蘊深不可測。也傳聞中,那位年少驚才絕艷的少宗主蕭夜,幼年遭暗算中了九幽冥毒,發作時銀發赤瞳,形如惡鬼,見人就咬。
蘇半夏把簾子放下來,深吸一口氣,在心里默默盤算。
跑,暫時跑不了。打,打不過。茍,倒是可以茍一茍。她雖然修為不高,但一手銀針功夫是外祖父手把手教的,加上自己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感知天賦,保命應該問題不大。
只要茍到找到解藥,趁夜**跑路,天高任鳥飛。
她正想著,轎子忽然停了。
外面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像是有人在核驗身份文書。蘇半夏心跳驟然加速,手心全是汗。
轎簾被掀開一角,刺目的紅光涌進來。她瞇著眼,看見九淵仙宗的山門巍峨如天闕,石階一路通向云端,兩列甲士肅然而立。
有人冷冰冰地說了句:"請新娘下轎,步行入山門。"
蘇半夏咬了咬牙,拎起裙擺,踩著三寸厚的鞋底,一步三晃地踏上了石階。
風很大,吹得嫁衣獵獵作響。她抬頭望了一眼那高不可攀的山門,心里只有一個念頭——
這破地方,她遲早要**走人。
但此刻,先茍住。
小說簡介
小說叫做《懸壺濟世:神級天賦替嫁錄》,是作者云見晚霞的小說,主角為蘇半夏半夏。本書精彩片段:蘇半夏覺得自己這輩子倒霉的事,能從靈樞谷的山門口排到九淵仙宗的牌坊下。她蹲在藥廬后院那棵歪脖子槐樹下,手里捏著根狗尾巴草,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腳邊的螞蟻窩。三月的風裹著藥香吹過來,她深吸一口氣,沒覺得舒坦,反倒覺得肺管子里全是苦味。"半夏。"身后傳來一個她不太想聽到的聲音。她沒回頭,繼續戳螞蟻。來人是靈樞谷的管事嬤嬤劉氏,說是谷主身邊的老人,實則一雙眼睛長在頭頂上,看誰都像看螻蟻。"谷主有請,即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