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斜斜灑進滄瀾學院的后山石階，徐默握著一把破掃帚，慢吞吞地掃著落葉。
“雜役生就是雜役生，連掃個地都這么磨嘰。”
幾個穿著內院弟子服的學員從他身邊經過，為首那人輕蔑地瞥了他一眼，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徐默低著頭，手上動作不變，甚至沒有抬頭看他們一眼。
不是他不想，而是沒必要。
他抬頭時，那些學員頭頂浮現的數字清晰可見——信任值，73、68、81。這些數字代表別人對他們的信任程度，而他，徐默，一個十八歲的雜役生，能看見所有人的信任值。
這是他三年前覺醒的能力，也是他至今不敢告訴任何人的秘密。
“鐺——鐺——”
學院主殿的鐘聲響起，徐默停下手中的掃帚，看向遠處的演武臺。那里圍滿了人，黑壓壓的人群簇擁著中央那道白色身影。
沈驚鴻。
滄瀾學院的天才，年僅十九歲便突破到凝氣境九重，被譽為“千年第一人”。他站在那里，白衣如雪，氣質超然，周圍的學員看他的眼神里全是崇拜和狂熱。
徐默瞇起眼，視線落在沈驚鴻頭頂。
信任值：98。
整個學院，沒有人不信任沈驚鴻。包括學院的院長、長老，甚至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頂的內院首席，提起沈驚鴻都會豎起大拇指。完美天才，品行端正，待人溫和，從不恃才傲物——這是所有人對他的評價。
徐默收回目光，繼續掃他的地。
他知道，自己不該和這些人扯上關系。一個雜役生，能看到別人的信任值又如何？說出來只會被當成瘋子。而且，信任值會波動，會變化，會突然暴跌——就像他曾經見過的那樣。
三個月前，滄瀾城第一富商周家，一夜之間信任崩塌，滿門上下反目成仇，最終家破人亡。徐默記得，那天周老太爺頭頂的信任值從87驟降到9，然后所有人都開始懷疑他，背叛他，最后……
徐默搖搖頭，不再去想。
“雜役生！過來！”
突然，一聲冷喝打斷了他的思緒。徐默抬頭，看見一個內院弟子正朝他招手，那人的表情寫滿了不耐煩。
“把地上的血跡清理干凈，別臟了沈師兄的擂臺。”
徐默看向演武臺，果然，臺上有幾片暗紅色的血跡。他皺了皺眉，學院有規定，雜役生只負責公共區域的清潔，演武臺不在其中。
“這不歸我管。”徐默平靜地說。
那內院弟子一愣，隨即冷笑起來:“喲，還敢頂嘴？我看你是活膩了。”
他大步走過來，一把揪住徐默的衣領。徐默沒有反抗，只是安靜地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那弟子頭頂的數字:信任值42。
這個數字不高，說明眼前這個人，在學院里并不受歡迎。他之所以這么囂張，不過是想在沈驚鴻面前表現一下罷了。
“放開他。”
清冷的聲音傳來，那白衣身影不知何時已經走到近前。沈驚鴻看著那個內院弟子，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不是演武臺的雜役，你不要為難他。”
那弟子立刻松手，滿臉堆笑:“沈師兄說得對，是我眼拙了。”
沈驚鴻點點頭，然后看向徐默。他的目光在徐默身上停留了幾秒，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在思索什么。
徐默心頭一跳。
他看見沈驚鴻頭頂的信任值，正在劇烈跳動。
98……97……96……95……
數字在下降！
雖然每次只降一點，但這是徐默第一次看見沈驚鴻的信任值發生變化。他的心臟怦怦直跳，臉上卻保持著平靜，微微欠身:“多謝沈師兄。”
“不用謝。”沈驚鴻收回目光，轉身離開。
徐默目送他離去，拳頭在袖子里悄悄攥緊。
信任值還在下降。
94……93……92……
一直降到87，才勉強穩住。徐默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沈驚鴻怎么了？為什么信任值會突然下降？是遇到了什么事，還是……
他猛地想起一個問題。
沈驚鴻剛才看他的眼神，帶著一種古怪的探究。那種眼神，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東西。
徐默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頭頂。
他看不見自己的信任值，這是他的能力唯一的缺陷。但他能感受到，沈驚鴻剛才看他的那幾秒，一定發現了什么。
“不可能……”徐默低聲自語，“我明明隱藏得很好……”
他快步離開演武臺，回到后山自己的住處。那是一間破舊的木屋，四面漏風，卻被他收拾得干干凈凈。他關上門，靠在門板上，大口喘著氣。
“冷靜，冷靜下來……”
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回想剛才看到的一切。沈驚鴻的信任值從98降到87，這說明信任他的大環境正在發生變化。但為什么？沈驚鴻做了什么？還是有人做了什么？
徐默睜開眼，目光落在窗外。
夕陽西下，學院里漸漸安靜下來。他看見幾個學員結伴走過，他們的頭頂，數字都在正常范圍內波動——70多，80多，偶爾有90多的，但都很穩定。
唯獨沈驚鴻，那個完美天才的信任值，正在下跌。
“叮鈴——”
一陣清脆的鈴聲打斷了他的思緒。徐默警覺地看向門外，看見一道人影正站在他門口，手里拿著一枚銅鈴。
那是一個穿著黑色斗篷的人，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見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讓人心悸的壓迫感。
“徐默，十八歲，滄瀾學院雜役生，三年前覺醒特殊能力，能看見他人的信任值。”
那人的聲音沙啞低沉，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徐默瞳孔驟縮，整個人僵在原地。
“你是誰？”
“沉默管理局，外勤執事，代號‘黑鴉’。”那人抬起手，露出一枚黑色令牌，上面刻著一個古篆字——“默”。
“徐默，你有麻煩了。”
徐默下意識看向那人的頭頂。
信任值:???
問號？
他從未見過這種情況。信任值怎么可能顯示不出來？除非……
除非眼前這個人，根本不是正常人。
“沈驚鴻跪在你面前，拜你為義父的那一刻，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黑鴉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他信任你，勝過信任所有人。”
“而你的信任值——”
黑鴉頓了一下，那雙眼睛死死盯著徐默，像是要把他看穿。
“是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