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秉衡這輩子都沒想過,自己會以這樣一種方式結束十八歲的生命。
時間倒回兩個小時前。
2018年的夏天,明瀾直轄區的一條商業街上,穿著白色工裝的李秉衡正手腳麻利地調制著一杯**芋泥奶茶。
他今年剛高考完,分數估得不錯,一本很***。
趁著暑假出來打工賺點零花錢,順便攢錢買一臺心心念念的游戲主機。
這份工作是在“茶語時光”奶茶店,位于商業街拐角,生意好得離譜。
從下午兩點**開始,他的手就沒停過。加珍珠、加椰果、搖奶茶、封口、裝袋,一**作行云流水。
店長張姐看著心疼,讓他歇會兒,他說不累,結果又連著干了一個半小時。
終于熬到訂單少了些。李秉衡覺得口干舌燥,順手給自己做了一杯珍珠奶茶,揭開蓋子咕嘟咕嘟喝了兩大口。
然后,命運跟他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嘴里那顆黑糖珍珠彈性絕佳,他沒咬住,滑溜溜地往后一滾,不偏不倚,卡在了氣管入口。
他愣了一下。
窒息感來得又快又猛。他下意識想咳,但氣道被堵得嚴絲合縫,一點空氣都進不去。
他伸手抓住自己的脖子,眼睛瞪得**。
旁邊一桌的顧客最先發現了他的異常:“小伙子?你怎么了?!”
他已經說不出話了。臉從紅變紫,雙手死死抓著柜臺邊緣,身體開始發軟。
有人從背后抱住他,用力頂他的腹部。海姆立克急救法。一下,兩下,三下。
珍珠紋絲不動。
他的視線開始變暗,像老式電視機慢慢熄滅那樣,從邊緣向中心收攏。
周圍的嘈雜聲越來越遠,有人在喊打120,有人在喊再用力,還有人在哭。
他最后的念頭充滿了不甘和荒誕。
十二年寒窗苦讀,好不容易考完高考,被一顆珍珠送走了?
這說出去誰信啊。
他的意識徹底陷入了黑暗。
但黑暗沒有持續太久。
仿佛只是眨了眨眼,又仿佛過了很久很久,李秉衡感覺到自己在一片虛無中飄蕩。
周圍有奇異的光線掠過,像流星,又像神經信號在放電。
然后,他聽到一個聲音,準確地說,不是聽到,而是直接在他的意識中響起的:
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終止。
獲得第一項超能力:死后時空跳轉。
正在搜索可附著的平行時空生命體……搜索完畢。
匹配目標:炎黃平行時空,洛原行省中州城,洛原省人民醫院。待出生胎兒,預產期:今日。
即將進行時空跳轉……
李秉衡還沒來得及思考這到底是什么情況,意識就被一道白光吞噬了。
“哇……哇……!”
嘹亮的嬰兒啼哭聲在產房里回蕩,中氣十足,震得護士耳朵嗡嗡響。
“好家伙,這小家伙肺活量可以啊!”接產的醫生笑著把孩子抱起來,熟練地擦拭、稱重、包裹,“七斤六兩,男孩,非常健康!”
產房外,一個年輕男人猛地從長椅上彈了起來。
“李工,母子平安!”護士推開門,笑著報喜。
年輕男人的身體一下子松了,差點沒站穩,扶著墻才勉強穩住。
“好好好。”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嗓子發緊,眼眶泛紅。
一旁的老人拄著拐杖站起身來,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沖他道:“興國,你們北宸重工那邊工作忙,要不要先跟單位說一聲?”
“爸,今天天大的事也不如我兒子重要。”年輕男人搓了搓臉,聲音還帶著顫。
老人哈哈大笑:“好,這才像話!走,看看我孫子!”
此刻,剛出生的李秉衡,或者說剛剛完成時空跳躍的李秉衡,正被裹在襁褓里,閉著眼睛放聲大哭。
他的大腦一片混沌。穿越帶來的沖擊比想象中猛烈得多。
前世十八年的記憶、人格、情感,全部被壓縮打包塞進了一個新生兒的大腦里。
他現在的狀態,就像一個配置極低的電腦強行運行一個3A大作,卡死了。
所以他只能哭,不是因為悲傷,不是因為喜悅,純粹是腦子處理不過來。
哭了好一陣子,護士把他抱到了媽媽身邊。
一個年輕女人虛弱地靠在床上,額頭上還有汗水,但看到兒子的一瞬間,所有的疲憊都化成了笑意。
她輕輕接過孩子,柔軟地摟在懷里:“乖,不哭了啊,媽媽在呢。”
說來也奇怪,李秉衡的哭聲漸漸小了。
不是因為聽懂了媽**話,而是因為哭累了。
他現在只是一個普通的嬰兒,唯一的特殊之處就是腦子里藏著一份還沒來得及解壓的前世記憶包。
他打了個哈欠,閉眼睡著了。
年輕女人看著兒子安詳的小臉,對旁邊的男人輕聲說:“他長得真好看。”
男人湊過來,笨拙地伸出手指,想碰碰兒子的小臉,又怕弄醒他,手指懸在半空中,最后只是傻笑了一聲:“像我。”
“像你才怪,明明像我。”女人白了他一眼。
“像我!你看這鼻子這嘴巴,跟我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剛出生的孩子哪看得出像誰?別在那自我陶醉了。”
兩口子小聲拌著嘴,臉上都掛著藏不住的笑容。
一旁還坐著一位腰板筆直的老人,六十五歲上下,一直沒怎么說話,就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年輕女人轉頭對他說:“爸,您守著這么久了,回去歇歇吧。”
老人擺擺手:“不累。**走得早,你小時候我就沒抱夠,現在外孫出來了,我得多看看。”
窗外的夕陽把病房染成了暖金色。
接下來的日子,李秉衡過得非常單純。
吃奶、睡覺、**、哭、再吃奶、再睡覺、再**、再哭。每天循環往復。
他的前世記憶,那十八年的人生經歷,仍然封存在大腦深處。
嬰兒的神經系統尚未發育完善,大腦處理能力有限,那些記憶就像隔著毛玻璃看東西,影影綽綽的,看不真切。
有時候他會做一個夢,夢里有一個少年在奶茶店里忙碌,然后忽然喘不上氣。
他會從夢中驚醒,哭上幾聲,然后又迷迷糊糊地睡過去。
不過這些在大人看來,完全就是一個正常嬰兒的表現。
“這孩子胃口真好。”媽媽喂奶的時候總是很滿足。
李秉衡吃奶很賣力,大口大口地吸,每次都把奶水吃得干干凈凈,吃飽了就砸吧砸吧嘴。
“這孩子睡眠質量真高。”護工阿姨也夸。
李秉衡晚上雖然會醒兩三次,但只要吃飽了,倒頭就睡,從不鬧夜。
但也有一些細節,如果仔細觀察,會覺得有那么一點點微妙。
比如,李秉衡吃奶的時候,有時候會停下來,皺著眉頭,好像在思考什么問題。
比如,他有時候會盯著天花板的吊燈看很久很久,眼神里有一種說不出的專注,完全不像一個滿月嬰兒該有的渙散目光。
再比如,有一次媽媽抱著他哼歌,哼到一半忘了詞,李秉衡忽然發出了一聲類似“嗯?”的疑惑聲音,不是哭,也不是笑。
媽媽嚇了一跳,以為自己聽錯了。
當然,這些細微的異常,很快就被淹沒在嬰兒大量的正常行為中了。
畢竟哪個當**會覺得自家孩子不正常呢?
“我兒子聰明著呢,看這眼神,多有靈氣!”爸爸每次抱兒子都要這么說。
李秉衡被爸爸抱在懷里,通常的反應是面無表情地吐個泡泡。
不是他不想有表情,是他的面部肌肉還不太聽使喚。
日子就這么一天天過去。
滿月后,一家三口回到了恒郡城的家,一棟安靜的小樓,院子里種著一棵石榴樹,環境清幽。
爸爸每天穿戴整齊出門,媽媽說:“你們北宸重工又上新型號了?這么忙。”
爸爸點點頭:“嗯,科研處的項目趕進度。”
媽媽則自己換上一身正裝,說她也得去教體局報到,黨政辦那邊一堆材料等著。
李秉衡由一位和藹的保姆阿姨照看,每**安靜靜地觀察著這個***。
三個月大的時候,李秉衡看這個世界總算不迷糊了。
前世的記憶開始像冰山一樣浮出水面。
起初是一些碎片,一杯奶茶的畫面,一個數學公式,一首熟悉的歌,然后是更完整的場景,更清晰的情感。
他記起了自己上輩子的事,也記起了那顆該死的珍珠,還有那個神秘的聲音,那道光,那個什么“死后時空跳轉”。
“所以我是真的穿越了。”李秉衡躺在嬰兒床上,望著天花板上旋轉的彩色玩具,心里出奇地平靜。
按理說,一個人發現自己死后穿越了,怎么也該震驚恐慌一陣子吧。但他沒有。
大概是因為死過一次,很多事情就看淡了。也可能是嬰兒的身體分泌了太多鎮靜激素,想激動也激動不起來。
總之,他認了,開始琢磨幾件事。
一個是,這到底在哪兒。
通過偷聽大人們的對話,他雖然還不會說話,但聽得懂。這世界的語言跟他前世的母語幾乎一樣,個別口音和用詞略有出入,但溝通不成問題。
他慢慢拼湊出了這個世界的面貌:炎黃國,平行時空版本的中國。現在是2000年。他出生在洛原行省的中州城,家在燕河行省的恒郡城。
再一個是,這家人到底什么來頭。暫時還沒搞清楚,不過好像都不一般。
有一天,家里來了一位穿軍裝的中年男人,一進門就扯著大嗓門喊:“我大侄子呢?快讓大伯抱抱!”
旁邊跟著一位氣質溫婉的女士,笑著嗔道:“你小點聲,別嚇著孩子。”
“哦對對對……”中年男人立刻壓低了嗓門,但語氣里的興奮勁兒一點沒減,“大侄子,我是你大伯。這是你大伯母,姓蘇。”
李秉衡被這位“大伯”小心翼翼地抱了起來。
動作雖然熟練,但那雙常年握槍的手多少有些笨拙,抱得他有點別扭。他忍了。
等大伯和大伯母走了,媽媽收拾著茶幾上的果盤,隨口跟爸爸說了一句:“大哥在中樞戰區那么忙,還能抽空請假來看孩子,也是有心了。”
爸爸點點頭:“大嫂在昭京宣傳部也不輕松,兩人能一起來一趟不容易。”
沒過幾天,又來了另一對夫妻。
男的氣質溫文爾雅,穿著一件熨燙平整的白襯衫,進門就笑起來:“這就是秉衡吧?我是你二伯。這是你二伯母,姓溫。”
二伯母湊過來,溫柔地摸了摸他的臉:“這孩子長得真好,白白凈凈的。”
二伯從包里掏出一套精裝幼兒繪本,放在他枕頭邊:“從小養成愛讀書的習慣,將來一定有出息。”
待二伯二伯母走后,媽媽把繪本收好,跟爸爸聊道:“二哥在省委辦公廳那么忙,還專程跑一趟。二嫂在省文旅文聯廳也不清閑吧?”
爸爸應了一聲:“都是請了假來的。”
大伯母和二伯母的性格截然不同。
大伯母爽利干練,說話帶笑,一看就是機關里歷練出來的人精;二伯母則溫婉許多,說話輕聲細語,透著書卷氣。
李秉衡默默觀察著這一切,心里隱隱覺得,這個家恐怕是相當的不一般。
接下來該怎么辦,他想了好幾天。
他現在一個仨月大的嬰兒,連翻身都費勁。唯一能做的就是觀察、學習、等著身體長大,等下一個能力的到來。
說到能力,他努力回憶穿越時那個聲音說的話。“第一項超能力:死后時空跳轉”。第一項,那是不是還有第二項、第三項?
他試著在腦子里想了想,能不能調出個什么東西來看看?就像游戲里的狀態面板那樣。
沒想到,還真有。
眼前隱隱約約浮出一塊半透明的光幕,上面寫著幾行字:
姓名李秉衡
年齡三個月
已解鎖能力
① 死后時空跳轉——死亡觸發,靈魂穿越至平行時空
待解鎖
下次能力解鎖時間:一歲生日
原來還真有面板這東西。
他盯著那幾行字看了一會兒,心里踏實了不少。至少知道自己接下來會往哪個方向走了。
下一個能力大概會在自己一周歲的時候來,至于具體是什么,他說不清楚,急也沒用,等著吧。
半歲的時候,李秉衡學會了坐。
視野一下子開闊了,不再只有天花板和吊燈。他開始能看清房間里的陳設、窗外的風景,還有家里來來回回的各色人物。
他對這個家的了解,也零零碎碎多了一些。
爺爺每個星期都要打電話來,嗓門洪亮,翻來覆去就是那句“我孫子長大了一定有出息”。
從爸**對話里他隱約聽出,爺爺年輕時當過兵,打過仗,是個老**。
奶奶話不多,但爸爸每次遇到拿不準的事,頭一個電話就是打給奶奶。
看來在這個家,奶奶才是真正拿主意的人。
外公偶爾從洛原行省趕來看他,來了也不怎么說話,就那么抱著他,一坐大半天。
有一次他聽見媽媽對外公說:“爸,您一個人在中州城,要不搬來恒郡一起住?”
外公搖搖頭:“我在老宅住慣了,你們好好的就行。”
他這才知道,外婆很早就走了,外公一個人把媽媽拉扯大的。
爸爸每天穿著工裝出門,有時候深夜才回來,身上帶著一股機油和金屬的味道。
有一次他對媽媽說:“今天科研處那邊試**新數據,效果不錯。”
媽媽回他:“你們北宸重工的項目,我聽得半懂不懂的,反正你注意安全就行。”
李秉衡由此拼湊出爸爸的工作,在北宸重工搞科研,大概是跟武器軍工有關。
媽媽則是每天去教體局上班,黨政辦的工作似乎很忙,有時候晚上回來還要伏案寫材料。
爸爸給她端了杯茶,笑說:“我們李大筆桿子又加班了?”
媽媽頭也不抬:“下周有個思政教育的調研報告要交,別吵。”
大伯隔一陣子就會來一趟,每次都不空手,玩具槍、坦克模型、軍旗,全是男孩子喜歡的東西。
他嗓門大,性子急,一進門就抱著他舉高高:“大侄子,以后跟大伯當兵去!”
大伯母蘇慧茹每次都跟在后面嘮叨:“你輕點,孩子骨頭軟!”
二伯來得少一些,畢竟瀟水行省離恒郡城遠,但每次來都帶著書。
二伯母溫靜宜偶爾同行,總是溫柔地夸他“這孩子越長越精神”。
二伯說話慢條斯理,喜歡跟爸爸聊一些“全省經濟工作基層治理”之類的話題,他聽不太懂,但感覺二伯在省委辦公廳干的應該是不小的事。
他還沒見過堂姐李知微、堂哥李知行和二姐李知予,但從大人們的聊天中得知,大伯家有一個十歲的女兒和一個六歲的兒子,二伯家有一個九歲的女兒。
他是*****最小的孩子,也是唯一的幼弟。
六個月大的他,已經不像剛出生那會兒那么混沌了。
前世的記憶基本撿了回來,腦子雖然比不上成年人轉得快,但好歹能正常思考了。
他開始認真地打量這個世界。
2000年的平行時空,社會發展水平跟他印象中的2000年差不多,但又有一些說不上來的差異。
街上的汽車牌子他大多不認識,電視里放的節目也不一樣,連錢的圖案都不同。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而他,要用全新的身份,在這兒重新活一次。
這回可不能再被珍珠卡死了。他心想。
翻了個身,趴在床上,開始努力練習爬行。
精彩片段
小說《美滿人生從娃娃抓起》“孤獨的貓很安靜”的作品之一,張姐李秉衡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李秉衡這輩子都沒想過,自己會以這樣一種方式結束十八歲的生命。時間倒回兩個小時前。2018年的夏天,明瀾直轄區的一條商業街上,穿著白色工裝的李秉衡正手腳麻利地調制著一杯波波芋泥奶茶。他今年剛高考完,分數估得不錯,一本很有希望。趁著暑假出來打工賺點零花錢,順便攢錢買一臺心心念念的游戲主機。這份工作是在“茶語時光”奶茶店,位于商業街拐角,生意好得離譜。從下午兩點接班開始,他的手就沒停過。加珍珠、加椰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