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校公告牌上的覺醒等級評定結果出來的時候,姜照眠正站在教學樓中廳的水機旁邊接水。
D級。
水杯接滿溢出來,她盯著屏幕上那個紅色的評級標識沒動。旁邊有人經過,掃了一眼她手里的終端屏幕,嗤笑一聲,沒停步但聲音足夠大:“全校唯一一個D級,這種廢物是怎么混進覺醒者學院的?”
姜照眠沒抬頭,把水杯端起來喝了一口。
這一天她已經等了很久。
學院每學期一次的覺醒潛力測試,會在全校終端上同步公開所有人的評級結果。S到F六個等級,她拿了倒數第二。嚴格來說,F級才是倒數第一,但D級也沒好到哪去,因為學院規定連續兩次評定為D級就會被勸退。上一次她也是D級。
走廊上的目光三三兩兩投過來,有人壓低聲音說話,有人毫不避諱地笑。姜照眠把水喝完,擰上杯蓋,沿著樓梯往天臺走。
天臺是老綜合樓的頂層,平時很少有人上來,因為通往天臺的鐵門鎖壞了半年也沒人修,風大的時候門會被吹開又摔上,咣咣響得像有人在砸門。姜照眠推開那扇門的時候,手背蹭到了門框上翹起的鐵皮,刮出一道淺淺的紅痕。
她看了眼手背,沒管。
天臺很空,幾根廢棄的通風管道橫在地上,欄桿上晾著不知道誰忘在這里的舊校服外套。學校的焚燒桶就放在角落——那是開學初消防安全演練留下來的,銹跡斑斑,桶底堆了半桶灰。
姜照眠走到欄桿邊上,靠著通風管坐下,拿出終端翻了翻消息。聞書意四十分鐘前發了一條:“待會天臺見,你有東西要給我看?”
她當時沒回。
現在她也沒想好要不要回。
樓下的廣播響起來,是學生會通知下午三點之前所有宿舍違規電器必須清空,否則扣學分。姜照眠聽著廣播聲,盯著一只落到欄桿上的灰鴿子發呆。鴿子歪著腦袋看了她一眼,飛走了。
她聽見樓梯間里傳來腳步聲。高跟鞋踩在水泥臺階上,節奏很穩,越來越近。
沈青梔推開鐵門走進天臺的時候,手里拿著一本半舊的本子和一個打火機。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風衣,頭發攏在耳后,耳垂上那對銀質耳釘在午后的光線里很亮。
姜照眠沒站起來,只是偏頭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上來了?”
沈青梔沒回答,站在天臺門口看了她兩秒,然后轉身把鐵門合上。門鎖彈回槽里發出咔的一聲悶響,天臺徹底變成了一個密閉空間。
她走到焚燒桶旁邊,把那本本子舉起來晃了晃。
“你的日記。”
姜照眠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她原本搭在通風管上的手指收了一下。
“我收拾東西的時候在你枕頭底下翻出來的,”沈青梔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跟她毫無關系的事情,“翻了幾頁。寫得真有意思,你每天都在想怎么獲得異能,怎么覺醒,怎么變強。寫了三年。”
姜照眠沒說話。
沈青梔把日記本翻開,隨手扯下一張紙,揉成一團丟進焚燒桶里,然后按下了打火機。火苗從紙團邊緣舔上來,橘紅色的,在午后的陽光下幾乎看不見。
“我們分手吧。”沈青梔說這句話的時候看都沒看姜照眠,而是盯著桶里正在蔓延的火,“你很清楚原因。我上次跟你說過,如果你這次能評上C級,我們之間還有可能。但你是D級。全校幾千個學生,只有你一個人是D級。”
她抬頭看過來,眼底干干凈凈的,沒有憤怒也沒有悲傷,只有一種冷靜到近乎**的篤定。
“我不可能跟一個廢物體面地走完剩下的路。”
姜照眠靠在通風管上沒有動。她看著沈青梔把日記本的封皮撕下來,扔進火里,然后是扉頁,然后是第一頁的內容。
紙燒起來的氣味混雜著印刷油墨的焦糊味,在午后微涼的風里散開。
姜照眠記得自己在日記本的第一頁寫過什么。那是三年前她剛進覺醒者學院的第一天,她在宿舍熄燈后打著手電筒寫下來的——“我來這里是因為我必須變強。不是我想,是我必須。”
紙頁被火舔卷起來,字跡在煙霧里扭曲、發黑、碎裂。
沈青梔抽出最后一疊沒燒完的內頁時,手頓了一下。
“你有沒有想過去申請退學?”她忽然問了一句,“也許你不適合這條路。”
姜照眠終于站起來。
她站起來的時候動作很慢,從通風管上撐起身體的整個過程里都沒有發出聲音。她拍了拍褲腿上沾著的灰,然后看向沈青梔手里的打火機和那疊殘頁。
“把剩下的還給我。”
“沒什么意義了。”沈青梔把打火機的火苗湊近紙角,“你堅持這些東西有什么意義呢?你寫再多,也改變不了你是D級的事實。”
火沿著紙邊蔓延,像一條細細的橙色線,緩慢而堅定地往前走。
姜照眠的瞳孔里映著那條火線。
銀色紋路出現的時候毫無征兆。她只是盯著燃燒的紙頁,眼珠幾乎沒有動,瞳孔深處卻有一層細細的銀白色紋理由中心向外擴散,像冰面裂開之前那種細密無序的影子。
她沒有做任何動作。
但天臺上所有人——包括沈青梔——都感受到了。
那不是風。
是一種無形的東西壓下來,從天臺的穹頂方向均勻地、沉重地、毫無死角地往下壓。沈青梔的耳邊響起一聲鈍響,是焚燒桶的外壁被什么力量擠壓時發出的金屬形變聲。
然后她發現自己不能呼吸了。
不只是不能呼吸。她不能動。她的手指還捏著那疊燃燒的紙頁,但她的手臂已經抬不起來了,脖子也轉不動,肺里憋著的那口氣像是被整片空間鎖死在胸腔里,呼不出去也吸不進來。
恐懼。
沈青梔的第一反應不是驚訝,是恐懼。純粹的、從脊椎底部爬上來的恐懼。
她的眼珠還能轉動。
她看到了姜照眠。
姜照眠站在三米外,雙腳沒動,連手臂都是自然垂在身體兩側的。只有她的眼睛不對勁——那雙原本灰褐色的瞳孔里現在覆滿了銀白色的紋路,細細密密的,像某種古老的語言刻在了眼球表面。
沈青梔想說話,喉嚨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看見姜照眠的右手緩緩抬起來,手指收攏。
鐵欄桿發出了尖銳的**。
天臺北側那根銹蝕已久的鐵欄桿,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內彎折,像是有一只巨型的手掌在拿捏它。鐵管道里的銹渣簌簌往下掉,落在水泥地上濺開一小片褐色的粉末。
姜照眠盯著沈青梔的眼睛,手指攥得更緊。
那根鐵欄桿被擰成了麻花。
沈青梔的眼淚從眼眶里滾了出來。不是悲傷,是恐懼到極致之后身體自動產生的生理反應。她的睫毛全都濕了,眼淚一滴一滴砸在風衣的前襟上,但她依然無法動彈、無法呼吸、無法合攏嘴巴。
“你——”
有人從樓梯口的方向開口。
聞書意推開鐵門,半個身子探出來,看了眼沈青梔僵在原地滿臉是淚的慘狀,又看了眼那根被擰成麻花的鐵欄桿,最后把目光落在姜照眠正在發光的眼睛上。
她的表情有些復雜的平靜,像是在說“你終于承認了”。
“你終于肯用了。”聞書意說。
姜照眠眼底的銀色紋路沒有消退,但是她收回了手。那股無形的壓力在瞬息間消散,就像消失了一樣。沈青梔的身體猛然恢復正常,她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手里的打火機和燒殘的紙頁全掉在地上,焚燒桶被她的膝蓋撞了一下,發出了沉悶的金屬聲。
姜照眠沒有看她。
她蹲下來,把地上那疊還沒完全燒盡的殘頁撿起來。紙頁的邊緣還帶著火星,她用手拍了拍,火星滅了,留下焦黑的邊緣。她翻了兩頁,確認還有一部分內容是完好的,然后把紙頁折起來放進了自己的口袋里。
沈青梔邊咳嗽邊抬起頭看她,眼淚糊了滿臉,嘴唇在抖。
“你……你到底是什么?”
姜照眠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銀色紋路已經從她的瞳孔里退去了大半,但還剩下一絲淡淡的光澤留在虹膜邊緣,像是某種殘存的余溫。
她沒有回答沈青梔的問題。
她轉身走向天臺邊緣,那里有一根被擠壓變形了的鐵欄桿。她沒有翻越欄桿跳下去,也沒有做什么過激的事情——她只是站在那里,背對著所有人,看著遠處城市的天際線。
樓下的操場上有人喊了一聲什么,風把聲音吹散了。
聞書意走過來,彎腰撿起地上掉落的打火機,在手里轉了一圈。她看了眼沈青梔,語氣很隨意:“你回去最好換個說法,別說今天看見的東西。”
沈青梔臉色慘白:“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剛才看到的東西,”聞書意把打火機扔進焚燒桶里,看著它落進灰堆,“根本不存在。”
沈青梔愣在原地,嘴唇動了動,什么都沒說出來。
聞書意沒再管她,走到姜照眠身邊,從口袋里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遞過去。姜照眠沒接。
“你自己惹的事,自己抗。”聞書意把煙叼進自己嘴里,用手擋著風點燃,吸了一口,煙霧在午后的陽光里被拉成一道模糊的白線,“你那個評級結果本來就是假的,對吧?”
姜照眠沒回答。
聞書意也不在意,吐出一口煙,繼續說:“你父親當年離開的時候給你留了東西。你應該知道放在哪里。”
姜照眠終于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
“你藏在枕頭內襯里那條銀鏈上刻的符號,”聞書意把煙灰彈掉,“不是**的遺物。是鑰匙。”
風吹過天臺,焚燒桶里最后一點紙灰被揚起來,灰黑色的碎屑飄落在水泥地上、欄桿上、沈青梔的風衣肩上。
沈青梔站在原地,看著姜照眠的背影和聞書意站的姿態,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原來從頭到尾,她根本沒有真正認識過這個人。
姜照眠從口袋里抽出那疊燒殘的日記內頁,看了看最上面一頁殘存的字跡。
“我來這里是因為我必須變強。”
她把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紙頁重新折好放回口袋。
“晚上去老地方找我。”她對聞書意說了一句,然后繞開沈青梔,推開鐵門走下了樓梯。
腳步聲沿著水泥臺階一層層遠去,直到被樓梯拐角的風聲吞沒。
天臺上的焚燒桶還在冒著一縷青灰色的煙。聞書意把煙踩滅,看了眼杵在原地發抖的沈青梔,沒有多說什么,也轉身走了。
沈青梔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天臺上,看著那根被擰成麻花的鐵欄桿。
她忽然想起自己在日記最后看到的姜照眠寫的那行字。
字跡很小,緊貼著紙的下沿——
“等我解開封印那天,希望你還敢看著我。”
小說簡介
《雙生錨定,尋十二年真相》中的人物容鶴姜照眠擁有超高的人氣,收獲不少粉絲。作為一部現代言情,“喜歡杏李的張昆”創作的內容還是有趣的,不做作,以下是《雙生錨定,尋十二年真相》內容概括:全校公告牌上的覺醒等級評定結果出來的時候,姜照眠正站在教學樓中廳的水機旁邊接水。D級。水杯接滿溢出來,她盯著屏幕上那個紅色的評級標識沒動。旁邊有人經過,掃了一眼她手里的終端屏幕,嗤笑一聲,沒停步但聲音足夠大:“全校唯一一個D級,這種廢物是怎么混進覺醒者學院的?”姜照眠沒抬頭,把水杯端起來喝了一口。這一天她已經等了很久。學院每學期一次的覺醒潛力測試,會在全校終端上同步公開所有人的評級結果。S到F六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