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秋。
咸腥的海風直往喉**倒灌。
賀云洲趴在濕膩的木棧道上，大口喘氣。
船老大穿著橡膠水鞋，一腳踢在他大腿上。
“下船了就趕緊滾，別在這擋道！”
賀云洲沒作聲。
他扶著滿是蠔殼的木樁，慢慢站直身子。
胃里一陣痙攣。
他偏過頭，對著黑沉沉的海水吐出一口酸水。
這趟蛇船在海上飄了整整三天。
幾十號偷渡客像沙丁魚一樣擠在船艙底。
柴油味混合著嘔吐物和尿騷味，腌透了他這身灰布衫。
賀云洲用手背抹掉嘴角的穢物。
掌心很粗糙，帶著厚實的老繭。
他借著碼頭上微弱的月光，端詳自己的雙手。
骨架寬大，指節粗壯。
這不是他原本那雙敲鍵盤敲出腱鞘炎的手。
這具身體才十七歲，是個內地的烈士遺孤。
原主的記憶有些碎。
父親是烈士，母親前幾年病病歪歪也走了。
遇到特殊的困難時期，大院里口糧緊。
原主受不了餓，聽人說港島遍地是黃金，腦子一熱就跟著同鄉扒上了**船。
結果在船底發高燒，人沒挺過去。
這才便宜了他這個異世游魂。
前世他在寫字樓里加了一輩子班。
每天對著電腦做PPT，頸椎病、脂肪肝，最后猝死在工位上。
再睜眼，就成了這下三濫的偷渡客。
賀云洲攥緊拳頭，骨節發出脆響。
力量感很足。
這是原主從小在部隊大院里打磨出的軍體拳底子。
他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里除了海腥味，還有劣質**和發餿的飯菜味。
遠處，維多利亞港的霓虹燈把半邊天映得發紅。
那是六十年代港島最繁華的中心。
十里洋場，紙醉金迷。
但他現在站的地方，是九龍城寨外圍的貧民窟。
最底層、最混亂的三不管地帶。
腳下的爛泥沒過了解放鞋的鞋底。
泥水冰涼。
賀云洲把肩膀上的破帆布包往上提了提。
包帶勒進肉里，有些發麻。
包里只有兩塊硬邦邦的干糧，和一個生銹的軍用水壺。
這就是他在這個年代的全部資本。
他邁開腿，往黑漆漆的巷子里走。
沒有路燈。
兩側都是用生銹鐵皮和發黑木板隨意搭起的棚屋。
頭頂上方，錯綜復雜的電線像蜘蛛網一樣橫七豎八地拉著。
幾件破爛的**掛在電線上，隨著風來回飄。
這里沒有白天黑夜的區別。
永遠透不進陽光，永遠散發著霉味。
污水順著坑洼的青石板路往下流。
賀云洲走得很慢。
他在調整呼吸，適應這具年輕且充滿爆發力的身體。
突然，腳尖踢到半截埋在土里的碎酒瓶。
身體一晃，肩膀重重撞在旁邊的木板墻上。
墻板發出沉悶的響聲。
屋內立馬傳來女人的咒罵和嬰兒尖銳的啼哭。
賀云洲站穩腳步，甩了甩有些發麻的胳膊。
前面是個死胡同。
風吹不進來，死老鼠的腐味直鉆鼻腔。
賀云洲停下腳步。
右前方的垃圾堆后面，傳來一陣刻意壓低的呼吸聲。
“站住?！?br>一個沙啞的男聲響起。
帶著濃重的粵語口音，嗓音像砂紙刮過桌面。
黑暗中，一個人影慢吞吞地走了出來。
賀云洲瞇起眼睛。
那人頭上套著個臟兮兮的麻布袋。
麻袋上粗糙地剪出兩個窟窿，露出布滿血絲的眼睛。
手里攥著一把殺豬刀。
刀刃缺了幾個口子，表面結著暗紅色的血痂。
“包放下。”
蒙面人把刀尖對準賀云洲的肚子。
“趕緊的，破財擋災，別找死。”
賀云洲沒動。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把刀。
距離他不到兩米。
前世遇到上司發火砸文件，他只敢低頭認錯。
房貸車貸壓著，他當了半輩子唯唯諾諾的孫子。
現在，在這個沒有監控、沒有法治的六十年代暗巷里。
一把破刀指著他。
賀云洲覺得荒謬。
胸腔里有股火往上頂。
他張開嘴，短促地笑了一聲。
這笑聲在死寂的巷子里顯得格格不入。
干裂的嘴唇被扯破。
一絲鐵銹味滲進嘴里。
“笑？撲街仔！”
蒙面人火了。
在這片搶了幾年，沒見過這種反應的雛兒。
他握緊刀柄，往前逼近一步。
“當老子不敢**是不是！”
“沒錢。”
賀云洲開口，聲音發干。
說完，他非但沒有后退。
反而右腳猛地蹬地，整個人迎著刀尖撞了上去。
蒙面人愣住了。
這一愣神的功夫，成了致命的失誤。
賀云洲的速度太快了。
這具身體的肌肉記憶在這一刻完美爆發。
他左臂自下而上猛地撩起。
小臂骨狠狠砸在蒙面人握刀的手腕上。
“啪！”
沉悶的骨肉相撞聲。
蒙面人痛呼出聲，手腕一酸，手指松開。
殺豬刀當啷一聲掉在青石板上。
就在刀落地的瞬間。
賀云洲的右手已經探了出去。
像一把燒紅的鐵鉗，死死卡住了蒙面人的喉管。
粗糙的掌心貼著溫熱的皮膚。
大拇指準確地壓在喉結下方。
蒙面人驚恐地瞪大雙眼。
麻袋上的兩個窟窿被撐得變形。
他張開嘴，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只有肺部的空氣被擠壓出的嘶嘶聲。
蒙面人也是街頭摸爬滾打出來的，發狠地用頭撞向賀云洲的面門。
賀云洲下巴微收，額頭迎了上去。
“咚。”
兩人的腦袋重重撞在一起。
蒙面人被撞得眼冒金星，鼻血飆了出來。
賀云洲腦門也有些發懵，但手上的動作沒停。
蒙面人的雙手瘋狂抓**賀云洲的胳膊。
長指甲在賀云洲的小臂上劃出幾道血痕。
賀云洲根本感覺不到疼。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那是一種混雜著緊張、宣泄和原始野性的沖動。
蒙面人抬起膝蓋，想頂賀云洲的*部。
賀云洲身子一側，避開攻擊。
同時左腿閃電般踹出，正中蒙面人的迎面骨。
清脆的骨折聲響起。
蒙面人雙腿一軟，整個人就要往下跪。
賀云洲沒有給他倒地的機會。
右手五指猛地收緊。
腰部發力，力量順著脊柱傳導到手臂。
狠狠一擰。
“咔嚓?！?br>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
頸椎斷裂。
蒙面人眼里的光瞬間渙散。
抓撓的雙手無力地垂了下去。
整個人像一攤爛泥，全靠賀云洲的手卡著才沒倒下。
賀云洲松開手。
**沉重地砸在臟水坑里。
黑色的泥水濺在他的解放鞋上。
巷子里重新恢復了死寂。
只有賀云洲粗重的喘息聲。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指尖在微微發抖。
不是害怕。
是腎上腺素飆升后的生理反應。
兩世為人，這是他第一次**。
沒有惡心，沒有愧疚。
只有一種打破枷鎖的暢快。
他用力搓了搓手心，把沾在上面的冷汗擦在褲腿上。
涼風穿過巷子，吹在汗濕的后背上。
賀云洲打了個冷顫。
腦子迅速冷靜下來。
他低頭看著腳邊的**。
蒙面人脖子折成了九十度。
麻袋掉了一半，露出一張干瘦慘白的臉。
雖然這是1960年的港島貧民窟。
死個底層的爛仔就像死條狗一樣平常。
但**留在這，始終是個麻煩。
巡警要是看到了，少不了一番盤查。
他現在連個合法的***明都沒有。
惹上皇家**，他連這貧民窟都待不下去。
賀云洲蹲下身。
借著微弱的月光，開始翻找**身上的口袋。
搜出兩個硬幣，還有半包皺巴巴的香煙。
沒有能證明身份的東西。
他把硬幣揣進兜里。
站起身，環顧四周。
旁邊是一個裝滿泔水的大木桶。
還有一堆蓋著破油布的廢棄輪胎。
藏在哪都不安全。
天一亮，很快就會發臭。
賀云洲皺緊眉頭。
用鞋底**青石板上的血跡。
正盤算著要不要趁黑把**背到海邊沉了。
腦海深處。
突然響起一道冰冷、機械的合成音。
“叮！”
“暗影里世界綁定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