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昊有個習慣，他越心虛，膝蓋越軟。

訂婚第二天，他跪在我面前。

"知夏，我們退婚吧。"

"我得了癌癥。"

我正把訂婚宴剩下的喜糖裝進禮盒。

喜糖滾落一地。

我把掉在地上的喜糖，一顆一顆撿起來。

"你起來說話。"

他不起來。

他跪著，把一份體檢報告舉到我面前，眼眶通紅。

"疑似惡性腫瘤，建議復查。"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昨天，他還牽著我的手，挨桌敬酒。

**劉桂香笑得合不攏嘴："等結了婚，明年就給我生個大孫子！"

**拍著他肩膀："好好對人家姑娘！"

今天，他就病了。

"什么時候查出來的？"

"前天。"

"前天為什么不說？"

他吸了吸鼻子，聲音啞得厲害："我怕你擔心。"

我捏著檢查報告。

心口狠狠揪了一下。

"陳昊，治！我們一起治！"

"我陪你復查，我陪你去大城市，傾家蕩產也治。"

他愣住了。

大概沒想到我會是這個反應。

他張了張嘴，才擠出后半句："這病……就是個無底洞。"

"無底洞就無底洞。"

"我們才剛訂婚，往后的日子還長。"

我說"沒事的。"

陳昊一把抓住我的手。

"知夏，我不想耽誤你。"

"醫生說，我最多……兩年。"

我反握住他的手。

"我們剛訂完婚，我不能在你最難的時候拋棄你。"

"就算只有兩年，我也陪著你。"

我說完這句，自己先紅了眼眶。

五年了。

我跟著他，從校園到訂婚。

從AA制精確到小數點。

為了湊錢買婚房，兩百塊的裙子我不舍得買。

訂婚那天，他把戒指買小一號，反說我手指胖，戴不進去。

我笑著忍了，說"沒事，改天去換"。

**嫌我家陪嫁少，當著一桌子親戚說風涼話。

我還安慰我媽："別往心里去，日子是兩個人過的。"

可現在陳昊，堅定退婚。

"你還是退婚吧。"

"我主動退婚？"

"對。"

我看著他通紅的眼睛，慢慢抽回手。

"陳昊，你是因為病了才退婚，還是因為想拿回彩禮八萬八？"

他臉色瞬變。

"許知夏，你怎么能這么想我？"

下一秒，他眼眶通紅。

"我都這樣了，你還懷疑我？"

以前他這樣，我肯定會說對不起，說我不是那個意思。

可這次，我腦子里全是昨晚彩票站那件事。

訂婚宴散場，他非要買彩票，說沾喜氣。

他常買那組號，說買了三年，就盼著中一回。

老板問："要追加嗎？多一塊錢，中了大獎翻倍。"

他擺擺手："追加都是騙傻子的。能中，早中了。"

我反而對老板說。

"照他那組號，給我追加一張，圖個吉利。"

老板把兩張票遞出來，一張給他，一張給我。

他接過去還笑："媳婦，要是真中了獎，我讓你當闊**。"

現在想想。

他做夢都想中獎。

可他嘴上的闊**，未必是我。

我站起來，把報告收進包里。

"報告我拿著，我陪你去復查。"

他猛地抬頭："不用！"

"為什么不用？"

"我……我已經約好了醫生。"

"哪個醫院？哪個醫生？"

"你別問了！"他聲音一下子拔高，又壓下去，"知夏，你給我留點尊嚴，行不行？"

尊嚴。

又是尊嚴。

過去三年，他不想出錢、不想負責、不想解釋的時候，都用這兩個字堵我。

我沒吵。

我把報告拍照，發給我的醫生表姐許彤。

"行，那我考慮一下。"

陳昊眼睛亮了一瞬。

我不明白。

一個人前天查出絕癥，昨天怎么還能笑得出來？

怎么還能挨桌敬酒，收下我爸**金戒指？

怎么還能讓我媽，當眾把八萬八接過去？

他要是真怕拖累我。

昨天之前，是不會跟我訂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