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七歲生日那天，閉著眼許了一個愿望。

“希望聞阿姨能做我的媽媽。”

滿屋賓客都安靜下來。

丈夫謝臨川卻笑著揉了揉他的頭。

“童言無忌，別當真。”

說完，他切下蛋糕上唯一一朵巧克力玫瑰，遞給坐在身旁的聞夏。

那是他交往了十年的前任。

也是他婚后**三次，卻始終舍不得斷掉的人。

第一次被我發現時，他說聞夏患了抑郁癥，離不開他。

第二次，他說只是酒后失控。

第三次，他連解釋都省了。

“我已經和你結婚生子，還不能證明最后選的人是你？”

“她拿走一點感情，你擁有的是整個家，別太**。”

就連兒子也學著他的語氣勸我。

“媽媽，聞阿姨沒有丈夫，很可憐。”

“你把爸爸分給她一點，又不會少什么。”

那晚，聞夏留宿。

父子倆陪她放煙花，卻沒人發現我已經收拾好行李。

我在離婚協議上簽下名字，只帶走母親留下的一只舊箱子。

謝臨川起初并不在意。

他說我撐不過三天就會回來。

兒子也把我準備的生日禮物扔到角落，等著聞夏搬進主臥。

可他們不知道。

那只舊箱子里裝著的，不只是母親的遺物。

還有我從這個家撤走的，最后一盞燈。

……

煙花散盡，我把星空燈抱回書房。

燈罩上嵌著七顆不同顏色的星星，每一顆都代表謝予安長大的一年。

為了趕在生日前做好，我跟著視頻學了兩個月，刻刀劃破手指六次，燈罩也做壞了三只。

門被推開，謝臨川拎著藥箱進來。

“手給我。”

我沒動。

他拉過我的手，低頭貼好創可貼。

動作很輕，像八年前我削水果劃傷手指時那樣。

“做盞燈而已，至于把自己弄成這樣？”

“予安五歲那年怕黑，我答應過他。”

謝臨川抬眼看我。

“孩子長得快，喜好變了很正常。你費了心，不代表他必須感動。”

創可貼貼好，他捏了捏我的指尖。

“別拿心意綁架孩子，顯得你這個當**小氣。”

前一句像安慰，后一句卻將我推回那個永遠應該懂事的位置。

客廳里傳來賽車撞上柜腳的聲音。

謝予安趴在聞夏膝邊，笑得滿臉通紅。

我抱著燈出去。

他只看了幾秒。

“媽媽，這個不能跑，也不能說話，不好玩。”

“晚上關燈，會有星星。”

“可聞阿姨送我的車能漂移。”

他把燈推到墻角，又撲回聞夏懷里。

我彎腰撿燈，最上面的星星已經磕松。

那顆星代表他第一次叫我媽媽，我拆了重裝三遍，才讓它亮得最久。

謝予安頭也沒回，只說讓家里的阿姨明天拿膠水粘好。

我把星星按回去，指尖又滲了血。

聞夏摸摸他的頭。

“媽媽親手做的東西最珍貴，予安不能嫌棄。”

那聲“媽媽”叫得自然，仿佛她才有資格替我教孩子。

謝臨川遞來一塊蛋糕。

“今天是孩子生日，笑一下。”

我沒張口，他便自己吃了。

奶油沾在唇邊。

從前我會替他擦掉，這一次只是看著。

他抽紙擦過嘴角。

“又怎么了？”

謝予安抱著賽車跑來。

“爸爸，聞阿姨說可以把星空燈放她房間。她晚上也怕黑。”

謝臨川替我做了決定。

“行，反正予安不喜歡。”

我把燈抱緊。

“這是我送給兒子的。”

“他不要，你留著占地方？”

見我不說話，他又笑著揉了揉我的頭發。

“好，不送。謝**親手做的，誰敢搶？”

話像寵，眼里卻全是敷衍。

謝予安早已跑遠，沒聽見他替我說的軟話。

我也不再需要。

他曾答應替我攢滿七顆玻璃星星，后來那份耐心，全用在了聞夏身上。

我將星空燈裝回禮盒，放進行李箱。

謝臨川靠在門邊，瞥見手邊的衣物。

“真生氣了？”

“沒有，收拾換季衣服。”

“九月換什么季？”

“總要提前準備。”

他沒有追問，只隨**代：

“明早給予安做小熊餅干。他要帶去學校，聞夏也喜歡。”

我拉上箱蓋。

“好。”

那是我今晚答應他的最后一件事。

也是最后一次，替這個家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