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平元年，公元一九四年。
曹操打著替爹 ** 的旗號，第二次殺向徐州。
幾十萬人命沒了。
雞狗全死光。
泗水河堵得連水都流不動。
陶謙慌了，趕緊請劉備過來幫忙。
劉備和曹豹在郯縣聯手擋曹軍，結果還是被打得滿地找牙。
整個徐州，眼看就要塌。
“咳……咳咳！”
李翊從尸堆里拱出來，嗓子眼全是血沫子。
他**一口氣。
天邊晚霞燒得正旺，風也挺涼快。
可那風里裹著鐵銹味兒，還有一股子爛肉酸臭。
他腦子嗡嗡響。
本來是公司總監，帶團爬山搞團建。
誰想到迷路了。
好不容易看見人影——
結果是一隊兵爺，刀都 ** 了，見人就砍。
李翊撒腿就蹽。
這兩天，他不是在跑，就是在準備跑的路上。
時間像被膠水黏住了，慢得讓人抓狂。
耳邊全是馬叫，眼前全是噴血。
要不是他常年健身，早成地上一塊肉餅了。
斷胳膊斷腿鋪得到處都是。
他蹲下，搓了搓臉，手心全是汗。
頭一回明白，太平年頭當條狗都比亂世做人強。
人命？真不如路邊草。
李翊不是圣人，但看著白骨堆，胸口悶得發疼。
就像兔子看見同類死了，心里咯噔一下。
他拍拍褲腿站直。
不矯情，不廢話。
慫包才罵老天，硬茬子直接掄胳膊干。
背包甩上肩，拉開拉鏈。
望遠鏡、打火機、薄荷糖、急救包……全在。
這包他死都沒松手。
知道這些東西，在這兒就是**子。
最后一塊威化餅干塞進嘴里，咔嚓嚼碎。
靠它撐了三天，才沒被追兵剁成餡兒。
“殺！！！”
背后馬蹄炸響。
一隊騎兵揮刀沖來，吼聲震耳。
李翊頭皮一緊，拔腿蹽出去。
剛邁兩步，一隊鐵騎迎面沖來。
李翊心頭猛顫，差點咬到舌頭。
穿越這事，他早猜個七七八八。
可這兩天，光顧著躲追兵，連泡面都沒時間煮。
金手指？壓根沒機會掏出來。
真要栽在這兒？連句遺言都來不及喊？
前頭忽傳來一聲吼：“小子！往這兒跑！”
李翊耳朵一豎——居然聽懂了。
撒腿就沖。
那將軍伸手一撈，把他拽進懷里。
反手抽劍，“唰”
地劈翻沖最前的騎兵！
馬蹄揚起半尺高的土。
剩下賊兵全愣住，扭頭就蹽。
旁邊副將抱拳：“大哥！我帶人追！”
劉備擺擺手：“不追。
人活著才要緊。”
他翻身下馬，甲胄叮當響。
臉上兇氣全散，嘴角微微翹起：“沒事吧？”
李翊傻站著，指甲掐進掌心。
這人身后全是披甲執銳的漢子，肯定不是小角色。
可他蹲下來，平視自己眼睛說話。
妥了。
這大腿，必須死死抱住！
“謝將軍……剛差點沒命。”
“敢問您貴姓大名？”
“劉備，字玄德。”
“這是二弟關羽。”
“曹操打徐州，陶謙托我守城。”
“巡營撞見你被圍，再晚半步——”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李翊發白的臉。
劉備？！
李翊后槽牙咯咯響。
眼前這人，就是蜀漢開國那位！
旁邊紅臉漢子，比電影里還嚇人。
郯縣、194年……曹操正屠城呢。
袁紹在河北跟公孫瓚互砍。
孫策剛甩開袁術，在江東練兵。
而劉備，還在借房子住。
不過很快——他就要拿到第一塊地盤了。
曹操袁紹袁術，各占山頭搶地盤。
天下亂成一鍋粥，誰贏誰輸還不知道呢！
李翊心里咚咚跳了兩下，趕緊壓住。
他搓了搓手，把袖子往上擼了擼，學著劉備的樣子彎腰拱手。
“劉使君，久仰久仰！”
喊“使君”
不是隨口胡咧咧。
劉備剛被陶謙捧上豫州刺史的位子，雖沒實權，但****蓋過章。
叫一聲“使君”
，等于點頭認了這身份。
劉備嘴角翹了翹，眼底亮了一瞬。
“小郎也聽過我劉備的名字？”
誰不想揚名立萬？
剛踏進徐州地界，連山溝里的野小子都曉得他名號——這感覺，爽！
李翊撓了撓后脖頸，笑得挺自然：
“劉使君的大名，山里砍柴的老漢都常念叨。”
劉備瞇眼打量他：衣裳破了，頭發亂著，可站姿筆挺，眼神清亮。
“你說話不怯場，不像尋常人。
這兒風大，咱回郯縣細聊？”
李翊心頭一熱，差點蹦高。
“全聽使君吩咐！”
路上關羽一直沒吭聲，忽然開口：
“大哥，這人……有點不對勁。”
劉備抬眉：“咋了？”
關羽盯著李翊后腦勺，眉頭擰成疙瘩。
光頭？沒胡子？像挨過髡刑的犯人。
可臉又俊得很，皮膚白得晃眼，怪得離譜。
他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
“衣裳沒見過，臉也沒見過，來路說不清。”
“亂世里，防一手總沒錯。”
劉備擺擺手，聲音不大卻很穩：
“他不開口，咱硬逼？問清楚不就得了。”
“再說了，剛才賊兵追他，你親眼看見的。”
關羽閉嘴，手指無意識摩挲刀柄。
劉備笑著拍他肩膀：
“好人壞人，哪能光看臉定？”
“回郯縣再說。”
說完，他一夾馬腹，沖進塵土里。
劉備看人，從來不用第二眼。
曹孫劉三家比起來，他這雙眼睛最毒。
為啥？從小混江湖，跟潑皮無賴稱兄道弟；后來拜盧植為師，又天天和士族老爺喝茶扯淡。
底層混過，上層泡過，啥人都見過。
所以一眼就盯住李翊——這小子不簡單。
不是光臉蛋俊，是骨頭里透著穩。
別人被賊兵追著砍，尿都嚇出來了。
他被救下時，手指還在慢條斯理理袖口，連喘氣都勻得很。
回到郯縣，劉備親手倒茶，熱氣直往上竄。
“小兄弟，曹操屠城，血把路都染紅了。”
“你咋一個人跑外面晃？現在豺狼比人還多，撞上一個，夠啃你三天。”
李翊捧著茶碗暖手，腦子飛轉。
不能說穿越，得編。
“實不相瞞，我師父在瑯琊山修道。”
“喝露水，睡石頭，啃松子，活得挺自在。”
“去年曹操打徐州，師父夜里咳出血，臨走攥我手腕說——”
“下山找主子，別讓百姓再當柴燒。”
“我埋完師父，包袱一卷就出門。”
“半道被曹軍堵住，要不是您路過……”
他低頭拱手，指節蹭了蹭褲縫。
劉備眼睛亮得嚇人。
怪不得衣服怪、說話怪、眼神更怪。
原來是個山里出來的高人！
他太缺這種人了。
關張倆人掄刀猛如虎，可排兵布陣全靠蒙。
簡雍整天搖扇子講道理，孫乾連糧冊都算不利索。
哪怕李翊只會背半首詩，他也想搶過來供著。
“哎喲，失敬失敬！隱士先生！”
“敢問尊姓大名？”
李翊抱拳，嗓子發干：“李翊。”
頓了頓，補上：“字子玉。”
話剛出口，他想起《詩經》里那句“言念君子，溫其如玉”
。
“君子如玉，溫潤而澤。”
劉備慢悠悠摸了摸下巴，眼神亮了起來。
翊是輔佐的翊，玉是純粹的玉。
人得像塊好玉，暖乎乎的，又硬氣得很。
“這名字起得妙！”
他嘴角一翹，扭頭盯住李翊：“先生本人，比名字還干凈。”
話音剛落，空氣都松快三分。
李翊后頸一麻——原來傳說中的三國頂流情商，真不是吹的。
他以前在人事部混飯吃，見的人夠多了。
有人開口就讓人想掏心窩子，不累，不憋屈。
跟見漂亮姑娘那感覺，壓根兒不是一回事。
他靠盯細節爬上高位。
此刻一眼掃過去，劉備笑是笑著，眉頭卻擰成疙瘩。
“使君眉心打結，心里有事？”
劉備肩膀一顫，長嘆一口氣：
“先生眼**。”
“曹老板帶著幾萬兵殺到徐州，見人就砍。”
“陶謙托我守城，我跟曹豹一塊兒扛，還是沒扛住……”
說到這兒，他嗓子發干。
當年在平原當相，手下才一千來號人，還有幾百雜胡騎兵湊數。
就這么點家底，硬著頭皮替陶謙擋刀。
那時候曹操還是袁紹手下的小弟。
劉備先揍袁紹，再幫陶謙揍曹操——兩邊全得罪透了。
路，一下窄得只剩一條縫。
李翊往前半步：“使君放寬心，曹軍撐不了幾天。”
“徐州，馬上解圍。”
劉備猛地抬頭。
連關二哥都繃直了脖子。
“咋回事？”
劉備急得手指敲桌。
上回曹操打徐州，十座城池全丟，彭城大敗陶謙。
最后糧沒了，灰溜溜撤了。
這次他吞了青州黃巾，兵馬翻倍，五城接連陷落。
劉備靠陶謙給的兵死磕，心里早沒底了。
結果李翊隨口一句，像扔了顆雷。
兩人齊刷刷盯著他，眼睛都不眨。
李翊搓了搓指尖，聲音平得像白水：
曹操主力還在徐州晃蕩，兗州那邊幾乎沒人守著。
誰要是這時候插一手，他立馬顧頭不顧腚。
劉備眨眨眼，關二哥眉毛一挑：“真有人敢動兗州？”
李翊叼著根草莖，噗地吐出倆字：“呂布。”
這名字一出來，兄弟倆同時皺眉。
那家伙剛宰了董卓，風評還行過一陣子。
可后來投袁術、轉袁紹，燒殺搶掠沒少干。
好名聲全被他自己糟蹋光了。
現在跟個 ** 似的，連塊地盤都沒有。
要是真讓他占了兗州，怕是要樂開花。
關二哥手指捻著胡子，瞇眼琢磨：“他膽子是夠大，但手下兵都快跑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