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發急性胃穿孔那天，我強忍劇痛給妻子林沐瑤打電話，卻提示關機。

打給爸媽，媽媽只匆匆說了一句我們在忙，便掛斷了。

我一個人簽了**通知書，在搶救室外經歷了生死一線的十個小時。

胃大出血搶救醒來后，我麻木地劃開手機，看到了弟弟沈逸舟的朋友圈。

照片里，林沐瑤和我爸媽正陪著他在北海道看雪。

配文是：

只是隨口說了一句想看初雪，她們就拋下一切飛來了。

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孩。

照片里的林沐瑤，為我弟弟拂去額頭的雪，笑容溫暖寵溺。

而我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看著天花板，眼淚忽然就干了。

原來在她們心里，我過生死關，竟抵不過弟弟想看的一場雪。

我擦干眼角最后的淚水，撥通了律師的電話。

“幫我起草離婚協議，再幫我擬一份斷絕父母關系的**。”

......

“璟宸，逸舟知道你受苦了，特意連夜飛回來給你賠罪，你別冷著臉。”

病房門被推開，妻子林沐瑤帶著一身風雪的寒氣走了進來。

她的聲音依舊是一如既往的溫柔。

就好像那個在我大出血瀕死時，掛斷我求救電話的人不是她一樣。

我靠在慘白的病床上，冷漠地看著眼前這浩浩蕩蕩的一家人。

林沐瑤、我爸、我媽。

還有被她們簇擁在正中間，滿臉委屈的弟弟，沈逸舟。

“哥哥，你別生沐瑤姐的氣。都怪我不好，偏要鬧著看什么北海道的初雪?！?br>
沈逸舟走上前，眼眶通紅地往下掉眼淚。

他撲通一聲，直直地跪在了我的病床前。

林沐瑤眉頭瞬間皺起，單手去攬他的肩膀。

“逸舟，你剛做完化療受不得寒，地上涼，快起來?！?br>
沈逸舟查出了絕癥，聲稱自己命不久矣。

所有人都捧著他，沒有人覺得有什么問題。

我爸媽也急了，連忙上前一左一右地去拉他。

“哎喲我的心肝，你哥哥又沒怪你，你下跪干什么？”

“就是，你身子本來就弱，現在又在生病，怎么能這么折騰！”

我靜靜地看著這場滑稽的鬧劇。

我的親生父母，我的妻子。

此刻全都圍著另一個男人，噓寒問暖，滿眼心疼。

“我不起來！哥哥要是不原諒我，我就長跪不起！”

沈逸舟執拗地甩開她們的手，仰起頭看我。

那雙濕漉漉的眼睛里，藏著一絲不加掩飾的挑釁。

“哥哥，我知道你怪我。那天我只是隨口一提，沒想到沐瑤姐和爸媽姐姐都丟下你陪我去了，我真該死?！?br>
他一邊說，一邊捂住了自己隱隱作痛的心口。

“可是我是個將死之人了呀。就算我和沐瑤姐有了夫妻之實，我也沒想過要破壞你的家庭?！?br>
“我只剩下幾個月的命了，你就讓她陪我走完最后一程好不好？哥哥，你別拿大人的錯，去懲罰一個沒幾天活頭的病人?！?br>
多感人肺腑的言論。

我聽得心里發麻，連憤怒的力氣都沒有了。

這就是我的好弟弟。

一個用下三濫手段爬上我妻子的床，裝絕癥還裝作大義凜然的圣父。

半個月前，沈逸舟拿著絕癥確診單和**記錄出現在我面前。

他說他不小心喝醉了，林沐瑤也不小心喝醉了。

他說他不需要林沐瑤負責，他會自己找個安靜的地方等死，遠走高飛。

林沐瑤得知后，卻覺得他堅韌隱忍。

她握著我的手，紅著眼眶對我說。

“璟宸，逸舟太可憐了。那是個意外，我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去等死。”

“他剩下的日子我們陪他走完，他依舊是你弟弟。我是愛你的，我發誓。”

那是她給我的承諾。

可轉頭，就在我胃穿孔大出血的生死關頭。

她為了沈逸舟的一句想看雪，毫不猶豫地關了機，飛去了北海道。

“沈璟宸，逸舟都跪下了，你還擺個死人臉給誰看？”

病房門再次被推開，我姐姐沈若薇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她一把將沈逸舟從地上拽起來，護在身后。

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嫌惡。

“你不是搶救過來了嗎？胃出血又沒死，有什么好矯情的？”

沈若薇冷笑了一聲。

“逸舟大老遠飛回來看你，你連個笑臉都沒有。你從小就自私，看不得別人好！”

我深吸了一口氣，肺腑牽扯著腹部的刀口，隱隱作痛。

“是，我沒死，讓你們失望了?！?br>
我聲音沙啞，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你這孩子怎么說話的！”

我媽瞪了我一眼，有些不滿地呵斥。

“逸舟從小流落在外吃了那么多苦，我們多疼他一點怎么了？你身為哥哥，一點肚量都沒有?！?br>
我爸也跟著嘆氣，一副對我極其失望的樣子。

林沐瑤看著我蒼白的臉色，眼底終于閃過一絲愧疚。

她走過來，坐在床邊，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支票。

“璟宸，這是三百萬，算是我給你和寶寶的補償?！?br>
她把支票塞進我手里，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哄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別生氣了。你乖一點，等你出了院，我帶你去三亞看海，好不好？”

我低頭，看著那張薄薄的支票。

三百萬。

我的半條命，在林沐瑤眼里，就值三百萬。

當年林沐瑤創業失敗，欠下***被逼到走投無路。

是我陪著她住在陰暗潮濕的地下室。

也是我，在催債人拿著刀砍向她的時候，毫不猶豫地沖上去替她擋了一刀。

那一刀，差點要了我的命，也在我背上留下了一道永遠去不掉的丑陋疤痕。

那時的林沐瑤抱著渾身是血的我，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

她發誓，這輩子絕不負我。

如果負了我，就讓她不得好死。

如今，她不僅負了我。

還企圖用三百萬，買斷我最后的一絲尊嚴。

我沒有哭，也沒有鬧。

我只是平靜地將支票對折，放進了枕頭底下。

“好，我收下了?！?br>
林沐瑤愣了一下。

似乎沒料到我這次會這么干脆。

以前但凡沈逸舟有一點越界，我都會歇斯底里地和她爭吵。

“這就對了嘛?！?br>
沈若薇嗤笑了一聲。

“拿了錢就消停點，別一天到晚擺譜，看著就煩。”

她轉頭看向沈逸舟，語氣瞬間變得溫和。

“走，姐帶你去吃燕窩補補?！?br>
病房里的人很快走得一干二凈。

只剩下林沐瑤還站在床邊。

她看著我過分安靜的側臉，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璟宸，你真的不怪我了？”

我閉上眼，翻了個身背對著她。

“我很累，想睡了。你能出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