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的梧桐鎮，拐帶一個小男孩兒能賺五十萬。

于是當五歲的沈風被綁時，四歲的我剛好看見。

我溜進工廠。

讓沈風踩著我的肩膀逃了出去，自己則被抓住毆打了一整晚，斷了雙腿，失了心智。

被救出來時，沈風哭得暈厥了過去。

后來大院失火，就剩下了我和沈風兩個活口，成了彼此唯一的依靠。

他常常給我**雙腿，一按就是十八年。

直到這晚，我沒睡，想等晚歸的沈風回來，給他說句生日快樂。

卻聽到他帶人回了家。

“明天，我會按照約定把甘萊騙去那個小巷子，你把人帶走，能賣個好價錢。”

絡腮胡拍了拍沈風的肩膀。

“這就對了，我是在幫你擺脫這個拖油瓶。”

沈風沒說話，也沒回屋，我聽到了，只是翻了個身，當作沒聽見。

第二天，他半跪在我的輪椅旁，喉結滾了又滾。

“小萊，你能不能幫哥買個蛋糕回來，就走那邊小巷子，我……”

我打斷他，笑了下，“好。”

沈風，沒了我，你才能真正的苦盡甘來。

……

他給我**的手停頓了下，我看不清他的神色。

可卻能感受到。

**我殘腿的那雙手，在抖。

如同過去十八年一樣，他將藥膏抹勻后仔細擦在我腿上，慢慢揉。

“等買回來了，我們一起吃蛋糕。”

我點點頭。

“好。”

我失去神智的時候占大多數，可偏偏今天沒有犯病，無比清楚。

他將我抱到輪椅上。

這殘破到能漏水的屋子里，唯一昂貴的東西，就是我的藥和我的輪椅。

我伸手摸了摸他十二歲時為了保護我而被小混混砍傷的眉骨。

“我買草莓味的。”

他沒看我的眼睛。

一直埋著頭。

我覺得他演技很差，差到好像和我對視就能露餡一樣。

臨走時。

他突然叫住了我，身體繃著。

“小萊，你想去買嗎？不想去的話，就……”

我笑了下。

笨蛋啊。

永遠狠不下心，怎么擺脫我呢？

“哥，我想去。”

他身體僵住，而我已經操控著輪椅離開了。

輪子在滿是污泥和垃圾廢水的小路上依舊很順滑，因為沈風只給我買最貴最好的。

哪怕自己餓得暈過去。

哪怕發燒燒得昏迷不醒，都攢錢給我買。

等到達巷子。

果然出現了絡腮胡的手下，也是我的老熟人阿三。

十五歲一個失智的早上。

他們把我團團圍住，不停撕扯我的衣服。

彼時我不明白他們的行為代表什么。

可我也沒有掙扎。

因為為首的阿三給了我一個草莓味的棒棒糖。

我想把它帶著沈風。

我們的條件只夠買一個棒棒糖，沈風總會給我，說自己不喜歡吃。

可我見過他咽口水的動作，所以想他也吃。

那天，等沈風來。

他發狂似的和阿三他們扭打在一起，把他們趕走了，自己落了一身傷。

他看著地上衣不蔽體的我。

突然憤怒攥著我的手，眼睛紅得嚇人。

“你為什么瘋瘋癲癲的！”

“為什么不反抗！為什么我要遭受這些！為什么要被你纏著！”

可失智的我不明白他為什么生氣了。

只把棒棒糖捧在手上。

求表揚似的看著他，“小風哥哥，吃糖。”

他咆哮的情緒像被冷水澆滅，脫下衣服將我包起來，抱著我，眼淚打濕了我的后脖頸。

他哽咽著。

“小萊，哥哥帶你**好不好？”

我點了點頭說好，“小風哥哥說什么都好。”

想著，思緒被阿三一巴掌打斷，他掐著我的臉，一臉得逞地笑著。

“看來沈風那條**，也不過如此。”

“你被賣了十萬，接手的是個有殘疾癖的老**！”

我不怕，被他們帶上了面包車。

黑布蒙著頭。

可剛走了幾百米，面包車一個急剎差點把我甩飛出去。

我只聽到阿三咒罵了一句“沈風！你言而無信！”，接著就被人摘下眼罩帶走了。

到無人之處。

沈風渾身都在抖，在壓抑著什么。

“被綁架為什么不叫！”

“你是蠢貨嗎！只要大叫就有人會報警！甘萊！***就這么想死嗎！”

我劃過一抹哀傷。

看。

他永遠都對我下不了狠手，所以才被我拖累成了這個樣子，連大學都上不了。

那可是清大啊……

所以，能對我狠下心的，只有我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