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州大學，下午最后一節課的下課鈴剛響，林衍就把課本往書包里一塞，低著頭第一個竄出了教室。
六月的天熱得跟蒸籠似的，校門口柏油路都曬軟了，空氣里飄著奶茶店那股甜膩味，周圍學生三三兩兩說笑著往走。林衍沒心思搭理這些，攥緊書包帶子，腳底下加快了步子。
不是他著急回家。
是胸口那塊玉佩，從半小時前就開始發燙了。
不是被太陽曬熱的那種，是像揣了塊烙鐵，隔著T恤都燙皮膚。要不是這東西是父親林遠山出事前留給他的唯一念想，他早掏出來扔了。
"林衍！等等我！"
后面有人喊，聲音喘得厲害。林衍腳步一頓，回頭一看，圓滾滾的陳胖子正朝他小跑過來，臉漲得通紅。
"你跑那么快干嘛？喊你三聲都沒聽見。"陳胖子追上來，順著他胸口瞟了一眼，擠眉弄眼，"喲，又摸你那塊破玉呢？我說那玩意兒就是塊普通老坑玉，不值幾個錢，你戴十年了還當寶貝。"
林衍沒接話，手按了按胸口。好像又燙了一點。
他總覺得今天不太對勁。
從早上出門就有種被人盯著的感覺，像有條涼颼颼的蛇貼在后背上。可每次回頭看，身后都是正常路人，沒什么異常。
"對了，今晚武協淬體訓練你去不去？"陳胖子壓根沒注意到他臉色不對，自顧自說著，"周教練說這****核能領一階淬體丹，我要是能突破淬體三重，我爸就給我買最新款靈能手機……"
林衍"嗯"了一聲，眼睛掃過校門口報刊亭，腳突然釘住了。
報刊亭陰影里站著個人，黑色連帽衫，口罩，帽檐壓得極低，臉完全看不見。只有一雙眼睛露在外面，直勾勾盯著他。
那眼神冰得沒有一點溫度。
對視了一秒，那人微微側身，隱進了陰影里。
"怎么了？"陳胖子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什么也沒看見。
"沒什么。"林衍收回目光，心跳快了幾拍，"今晚訓練我不去了，有點事，先回。"
說完不等陳胖子反應，轉身就走。沒去平時那個公交站，拐進了旁邊人最多的步行街。
他故意在人堆里繞了三圈，中間回頭看了好幾次。黑連帽衫沒再出現，那種被盯著的感覺也淡了。
林衍松了口氣，心想可能是最近父親的事搞得自己太緊張，疑神疑鬼了。
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三天前武協發的公告：
原龍牙特戰小隊隊長林遠山，于三年前"霧山事件"中勾結影閣叛徒，泄露機密，現已被列入**通緝名單。如有線索請立即上報武協，懸賞金一百萬。
下面配著父親穿軍裝的照片，面容剛毅，眼神銳利。跟他記憶里那個會把他舉過頭頂、會給他帶糖葫蘆的男人完全不像一個人。
林衍手指收緊，按滅了屏幕。
他不信。
父親是把"保家衛國"刻進骨頭里的人，每年過年雷打不動給犧牲的戰友上香。這種人怎么可能勾結暗勢力叛逃？這里面一定有冤屈。
三年了。他想盡辦法查霧山事件的資料，可所有相關檔案都是機密級，他一個普通大學生，碰都碰不到。
胸口的玉佩猛地燙了一下，像有電流竄過去。林衍悶哼一聲，扶住了旁邊的墻。
一股溫熱的氣流從玉佩里涌出來，順著經脈往四肢百骸鉆。身體里那些常年淬體訓練攢下的暗傷，在這股氣流滋養下隱隱發*，原本堵得厲害的經脈居然通暢了不少。
"這是……靈氣？"
現在是靈能復蘇三百年，誰都知道靈氣是修煉武道的根本。可他天生經脈窄，練了三年才到淬體二重，連普通高中生都不如，公認廢柴一個。
結果現在玉佩往他身體里渡靈氣？
他還沒來得及想明白，頭頂"嘩啦"一聲脆響。
林衍下意識抬頭——步行街旁邊一棟老舊居民樓六樓的窗戶整個掉了下來，玻璃碎片混著窗框直直朝他頭頂砸。
周圍尖叫聲四起。他甚至能看見碎玻璃上反射的太陽光，刺眼。
身體比腦子快，本能地往旁邊撲。
那股從玉佩涌出來的氣流感在他腳下炸開，速度比平時快了一倍不止，整個人像箭一樣竄出去兩米遠，重重摔在地上。
"哐當——！"
巨響在身后炸開。玻璃碎片濺了一地。慢半拍的話現在已經被砸成重傷了。
"怎么回事！窗戶怎么掉下來了！"
"太危險了差點砸到人！"
"小伙子沒事吧？受傷沒？"
人圍了上來。林衍撐著地面爬起來，手肘擦破了皮，**辣的。他顧不上疼，抬頭死死盯著六樓那扇空窗戶。
窗簾被風吹得晃，里面一個人影都沒有。
可他看得清清楚楚——窗戶掉下來前一秒，有一只戴黑手套的手從窗后面縮了回去。
不是意外。
有人要他命。
后背瞬間一層冷汗。他甚至能感覺到，報刊亭那個黑衣人此刻就在某個角落盯著他，像盯著走投無路的獵物。
不敢久留。推開人群，低著頭往家的方向跑。
他租的房子在老城區城中村，巷子七拐八繞的，人流雜。他故意多繞了好幾個岔路，確認身后沒人跟著，才鉆進那棟老舊居民樓，一口氣沖上四樓，鑰匙開門，反手鎖死，拉上防盜鏈。
背靠在門上，林衍大口喘氣，心臟跳得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扯掉T恤，把玉佩從脖子上摘下來放手里看。
圓形青白玉，上面刻著看不懂的紋路。戴了十年，原本溫潤的玉質此刻泛著淡淡紅光，溫度還是很高，握在手里暖融融的。那股氣流還在順著掌心往身體里鉆——他能感覺到，淬體二重的瓶頸松了。
"到底怎么回事……"
指尖摩挲著玉佩上的紋路。戴了十年從來沒這樣過，不僅發燙渡靈氣，還在危險前幫他躲了一劫？
他突然想起父親出事前把玉佩交給他時說的話——
"小衍，這玉佩是林家傳下來的，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別弄丟。等你什么時候能讓它發光了，就能知道爸爸的事了。"
那時候他還小，以為父親在哄他。現在看來，父親早就知道些什么。
"嗡——"
手里的玉佩震了一下。紋路亮了，一道微弱紅光***，在對面的墻上投下一小片模糊光影。
林衍猛抬頭。
光影里是霧氣彌漫的山林，地上躺滿了穿軍裝的人，血染紅了地面。一個黑斗篷的人站在霧里，手里攥著把滴血的短刀。而他父親林遠山，就站在黑斗篷人對面，背上插著一把刀，卻站得筆直，手里死死攥著半塊一模一樣的玉佩。
畫面斷了。紅光熄滅，玉佩重新變回普通的青白玉，溫度也降下來了，涼絲絲的，跟平時沒區別。
林衍僵在原地。血好像都凍住了。
那是霧山。三年前父親出事的地方。
畫面里父親不是叛徒。他是被人暗算的。
這時候桌上手機響了。陌生號碼。
林衍盯著屏幕看了三秒，深吸一口氣，接了。
對面沒聲音，只有輕微的電流聲。兩秒后，一個經過變聲處理的沙啞聲音響起來：
"林衍，你父親沒說完的話我來告訴你。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明天下午三點，獨自來霧山腳下廢棄林場。別報警，別告訴任何人。否則你會死得比他還慘。"
"嘟"的一聲，掛了。
林衍握著手機，指節發白。
窗外天已經黑了，巷子里路燈亮起來，昏黃的光透進來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他低頭看了看手里的玉佩，又看了看手機上那個陌生號碼。突然笑了一下，笑里沒有一點溫度。
三年了。等這一天，等了三年。
管對面是什么牛鬼蛇神，管那個黑衣人是誰，管霧山事件里藏著多少秘密——他都要查清楚。
父親的冤屈，他親手洗。
玉佩重新戴回脖子上，塞進衣服貼身放好。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里面放著他訓練用的折疊軍刀和攢了三個月錢買的一階防身符。
軍刀別腰上，防身符塞兜里。抬頭看窗外黑沉沉的夜空。
不知道明天等著他的是什么，是陷阱還是真相。但他不能退。
胸口的玉佩貼著心臟的位置，溫溫的，像是父親在拍他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