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里煙霧繚繞,骰子在玻璃桌面上嘩啦響,有人在唱跑調的KTV,有人舉著酒杯在聊明年哪塊地能拍出天價。他靠在沙發角落里,領帶松了一半,襯衫袖口卷到手肘,手里那杯威士忌從滿杯放到只剩一個底,也沒怎么喝。
包廂里的骰子聲終于在凌晨一點停了。有人把麥克風遞過來,沈徹擺擺手,然后旁邊的女人靠過來,香水味濃得他后腦勺發緊。
對方說:"沈總真是年輕有為呀,我在你這個年紀還在為了生活到處跑呢,有沒有興趣認識一下呢?"
沈徹側過臉,笑了一下,然后端起酒杯說“我出去透口氣”。
撐著膝蓋站起來,腿有點麻。威士忌還剩大半杯,冰化了之后酒液變得渾濁,他端起來抿了一口,放下,推門出去了。
走廊里的冷氣打在身上。襯衫被汗浸過又被空調吹干,發皺地黏在后背。
六月的城市像一塊烤透的鐵板。半夜的熱是悶的、黏的,路燈底下飛著一團一團的小蟲,繞著燈罩轉圈。
有人蹲在便利店門口吃烤串,塑料簽子扔了一地。遠處高架上有車流的聲音,混成一片低沉的嗡鳴。
沈徹下意識摸了一下口袋,空的。戒煙有幾年了,但這個點、這個溫度,總覺得手里該有點什么。他在路邊站了兩秒,然后往停車場走。
車門拉開的時候帶出一股皮革悶了一整天的氣味,他坐進去,沒有立刻發動,靠著椅背閉了一會兒眼。
公寓在河邊上。15樓,金屬門映出他的臉——五官還是非常端正清秀,但被歲月磨平了棱角,少了俊美多了一絲成熟,看一眼啤酒肚就能知道大叔級別。他掏出鑰匙,轉了半圈,門開了。
沒開燈,換鞋,把車鑰匙扔在玄關柜上,他走到客廳落地窗前站住。
外面在下雨。
雨不大,細細的,城市的燈被雨霧揉成一片模糊的黃,高樓的輪廓軟了邊,像一幅沒干透的水彩。
他轉身去廚房倒了杯水,回到窗前,他低頭看了一眼水面,杯子里映著自己一小塊模糊的輪廓。
33歲,頭頂有白頭發了,前兩天對著鏡子拔過三根,拔了又長。身邊有過人,都走了。
他從來不覺得有什么問題,每個人有自己的活法,他選了搞錢,選了不用對任何人交代的日子。
推門出去,走廊里的冷氣打在身上,他站了幾秒,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沒有未讀消息。壁紙是默認的,通訊錄里很干凈,在雨天的心情愈加煩悶,忍不住爆粗口:“操,真有錢了,為什么還是快樂不起來啊,說到這個...也不知道她還好嗎。”
沉思片刻,他放下杯子,去臥室拿了件干凈的外套,他把門帶上。
雨比剛才大了。沈徹順著河堤的方向走,沒有打傘。雨水落在肩頭。
這條路他走過很多次,沒有什么特別的理由,只是住在附近,晚上散過步,后來成了習慣。這個地方十一點之后人就很少了。
他走到橋中間,手肘撐在石欄桿上。
他看了一會兒,腦子里是空的,風從河面上吹過來時那股淡淡的水腥味。
他抬手擦了一下雨水,然后聽見了一聲水響。很輕。像什么東西滑進去了。
他抬起頭,視線掃過河面,一個影子在離他七八米遠的地方浮了一下,又沉下去,他愣了一下。
那只手又伸出來了,從水面以下,指節張開,在空氣里抓了一下,什么都沒抓住,又沉了回去。
沈徹的身體先于腦子動了。他朝那個方向跑了兩步,被石欄桿攔住了,然后他翻了過去。
翻的時候肋骨側面刮在石面上,布料撕開一道口子,他連疼都沒來得及感覺。外套脫了甩在欄桿上,他從橋上跳了下去。
水接住他的時候又冷又重,像往一塊鐵板上摔。
鼻腔里灌進來腥澀的河水味,他撲騰了兩下,朝那只手的方向劃,水在衣服里面灌,把他往下拽,他用力蹬腿,終于夠到了一只手。
指節攥住了他的手腕,力氣很大。他反過來抓住那只手,把人往水面上拉。那是個年輕的女孩,頭發散在水里像黑色的藻,臉被水泡得白,嘴唇發紫,但眼睛是睜著看著他。
他把她往上托。頭露出水面的瞬間,她咳了一聲,吸了一口氣,然后整個人松了勁。
沈徹換手攬住她的腰,往岸邊游。水比他想的急,劃了兩下被沖回去半米,他換了個角度斜著游,腿開始發酸,呼吸越來越短。
快到岸邊的時候,有人從上面丟下來一根繩子。沈徹左手抓住繩子,右手還箍著那個女孩的腰。
岸上的人在喊什么,他聽不清,耳朵里只有水聲和心跳聲。
繩子在收,他被拽著往岸邊靠,突然腳底踩滑了。
他整個人往后仰,手松了繩子。他想喊,水灌進來了,又涼又腥。他往下沉。
岸上的手電筒光在水面上晃,一束一束。
他看見那個女孩被人拉上去了,有人在給她裹毛巾,有人在喊"還有一個",但聲音越來越遠,像隔著一堵墻。
他往下沉,水里的光越來越暗,像一盞燈被慢慢旋滅。
黑。
然后——
甜的。濃的。
一團白色的、清香的氣息搭在鼻尖,順著呼吸往里滲。
他聞到了一股味道,陌生又熟悉。他想睜開眼,眼皮很沉。
空調外機嗡嗡地響。席子硌著后背,硬得發疼。
窗簾縫隙里切進來一道光,落在他小腿上。
他睜開眼。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紋。從他七歲那年就有了,父親說過年找人補,補了十九年沒補。
他盯著那道紋看了三秒,然后側過頭——書桌上那摞復習資料,歪歪扭扭堆著。
最上面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擬》翻開扣在桌上,頁角折了一道。
床頭貼著科比的海報,膠帶邊角翹起來。角落里那臺銀色的翻蓋機,屏幕上有一道淺淺的裂痕。
他試著坐起來。肩膀有些酸沉,然后是胸口——有什么東西沉甸甸地往下墜,布料被撐出了他完全陌生的弧度。
他低頭看,淺藍色的舊T恤,領口松垮垮地垮在鎖骨下面,布料上壓著細密的褶,像是不堪重負。
他抬起手,指尖碰到自己的鎖骨,指腹滑下去——
然后縮回手。
觸感是對的。皮膚、溫度、心跳,但形狀不對,軟得不對。
他猛地坐起來,床板吱呀一聲。頭發掃過肩膀,細碎的、不屬于他的發尾蹭在脖側。
他抬手摸臉,精致小巧鼻梁了,顴骨的弧度變了,下頜收得窄而圓。
門外傳來腳步聲。
"兒子?醒了沒?"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擠出一個細軟的"呃"。
"……醒了就出來吃飯,熬了粥,你昨晚說想吃皮蛋瘦肉的。"
他低頭看自己,看那截陌生鎖骨,看胸口那個完全不該存在的弧度。心跳快得要撞破肋骨。
"……兒子?"
"……我不餓。"他說。聲音出來的時候他自己嚇了一跳——年輕女孩的嗓子,帶著剛醒時微微的沙。
他閉上嘴,喉嚨里殘存的震動讓他想吐。
門外安靜了兩秒。
"你是不是不舒服?媽進來看看。"
"別——"
他撲到門邊,手按在門板上。"我沒事,有點感冒。"他把聲音壓平,"就……還想再睡會兒。"
門外停了一會兒。腳步聲遠了,一聲不太放心的"那粥給你溫著"。
他靠在門板上,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夏天梔子花的香氣還在窗外。他側過頭,窗臺上落了一朵,花瓣白得晃眼,邊緣微微卷曲,那團白色的、清新的氣息原來就是這個,他盯著那朵花看了看。
然后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沈徹閉上眼。后腦勺抵著門板,喉嚨里發出一聲極輕的、壓到幾乎聽不見的笑。笑得眼淚往下掉。
窗外,六月的陽光正照著那朵梔子花,照著角落里那臺翻蓋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日期——
2010年6月18日。
小說簡介
《誰讓我活成倆個人啊》中的人物抖音熱門擁有超高的人氣,收獲不少粉絲。作為一部現代言情,“洝芷汀嵐”創作的內容還是有趣的,不做作,以下是《誰讓我活成倆個人啊》內容概括:包廂里煙霧繚繞,骰子在玻璃桌面上嘩啦響,有人在唱跑調的KTV,有人舉著酒杯在聊明年哪塊地能拍出天價。他靠在沙發角落里,領帶松了一半,襯衫袖口卷到手肘,手里那杯威士忌從滿杯放到只剩一個底,也沒怎么喝。包廂里的骰子聲終于在凌晨一點停了。有人把麥克風遞過來,沈徹擺擺手,然后旁邊的女人靠過來,香水味濃得他后腦勺發緊。對方說:"沈總真是年輕有為呀,我在你這個年紀還在為了生活到處跑呢,有沒有興趣認識一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