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yī)院的手術(shù)室外，手術(shù)的簽字時間只剩下半小時。
我給老公打了第二十二個電話，他終于接了。
“許澤鳴你快來，媽出車禍了，情況緊急必須要你的簽字。”
可他那邊卻窸窸窣窣的，**音里有女人說話的聲音：
“老師~這些參考文獻你幫我再看一遍嘛，我一個人看不懂……”
我聽見老公放緩了語氣：
“好，你別急，我在。”
然后他才對著我說：
“你先等著，我處理完就過來。”
“來不及了，醫(yī)生說在不做手術(shù)會有生命……”
我焦急開口，可卻被他打斷。
“行了，煩不煩。余音的論文半小時后要準時發(fā)布，你就差這一會。”
“讓**再堅持一會，這邊完事我就過去了。”
還沒等我再開口，他就掛斷了電話。
再打過去就是關(guān)機狀態(tài)了。
朋友圈里，余音發(fā)了一條動態(tài)。
照片是她和老公在一起看論文的合照，二人貼在一起笑得燦爛。
配文：“做導師的順位第一。”
老公在下面評論：
“小公主，你是我的嫡長學生。”
看著這一幕，我忽然覺得沒趣極了。
對了，剛剛忘記告訴他了，出車禍的其實是**。
……
急診醫(yī)生匆忙趕來：
“家屬，患者現(xiàn)在顱壓持續(xù)升高，隨時可能腦疝，必須直系親屬簽字才能上臺。”
“你們還有二十分鐘，過了這個窗口期，我們也沒有辦法了。”
我手抖得握不住手機，撥打許澤鳴的電話永遠是關(guān)機狀態(tài)。
我想起他的大學單位就在隔壁。
顧不上什么，直接抓起包沖出醫(yī)院大門。
我一路跑到他辦公室門口，還沒等進門就聽見了里面的聲音。
“老師，你家里真的沒事嗎？”
“阿姨車禍聽起來好嚴重……要不要先去看看？論文我可以自己慢慢改的。”
許澤鳴的聲音從里面?zhèn)鞒鰜恚?br>“沒事，不用管。”
“**就是個農(nóng)村老**，皮實得很，摔一下撞一下根本不算事，哪有那么嬌氣。”
“普通車禍，致命不了，拖半小時完全沒問題。”
“你的論文半小時必須準時發(fā)布，這關(guān)乎你的評優(yōu)，比這點小事重要多了。”
我透過門縫往里看。
許澤鳴和他那個學生余音兩個人貼在一起坐著，腦袋湊著同一臺電腦。
余音聞言順勢往他身邊一靠，仰著臉道謝：
“老師你也太好了，事事都優(yōu)先想著我，比對家人還好。”
許澤鳴抬手，揉了揉她的頭發(fā)。
“誰讓你是我的小公主。嫡長學生，自然要偏心你。”
我直接推開了門，兩個人同時轉(zhuǎn)頭。
許澤鳴的臉色在看清是我的瞬間，沉了下來。
我直接走到他面前，抓住他的手腕。
“跟我走。”
“**顱內(nèi)出血，撐不過二十分鐘，你現(xiàn)在跟我走，還來得及。”
可他卻一把甩開我的手。
“孟聽，你有完沒完？”
“我不是說了讓你等著？你跑來學校干什么，當著學生的面這樣，你有沒有點分寸？”
“許澤鳴……”
“耽誤余音的論文，你負得起這個責任？”
他打斷我，語氣冷硬。
“她的評優(yōu)名額，卡的就是這半小時，你來鬧這一出，到底在想什么。”
我想說話，嗓子里像是堵了什么。
忽然想起一年前，當時婆婆摔傷臥床。
我辭掉那份干了三年好不容易做到主管級別的工作，回家全天候照料。
當時許澤鳴心疼地看著我說：
“往后家里的事，家人的安危，我永遠放第一位。”
我當時還覺得，這個男人靠得住。
可如今……
“你給老**打個電話讓護士幫忙，不就行了。”他說。
“哪家醫(yī)院還能攔著不救人？你不用簽字，我晚點過去就好了，她不會出事的。”
余音站在一旁，眼神往我這邊飄了一下，然后伸手輕輕扯了扯許澤鳴的袖口。
“老師……要不你先去一下吧，我看師母挺著急的……”
她說著，眼神卻直直地看著我。
她知道她說這句話許澤鳴不會走，她也知道我聽得出來。
許澤鳴果然搖了搖頭，聲音放緩：
“不用，你別管，我說了沒事就沒事，安心做你的論文。”
然后他轉(zhuǎn)向我，再次冷聲開口：
“行了，回去等著。別再打擾我們了。”
手機震了一下。
護士發(fā)來一條消息。
簽字時間還剩20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