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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姑姐當眾扇我耳光我端起排骨湯潑她一身

大姑姐當眾扇我耳光我端起排骨湯潑她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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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小說叫做《大姑姐當眾扇我耳光我端起排骨湯潑她一身》,是作者小魚的小說,主角為劉美蘭蘇晚。本書精彩片段:“蘇晚,飯呢?磨蹭什么呢?”大姑姐劉美蘭的尖利聲音扎進廚房。我手忙腳亂端出排骨湯,還沒來得及放穩,對方已劈頭蓋臉嫌棄起來:“盛飯這么慢,一點規矩不懂!”我忍了。結婚年多,婆婆拿走工資卡,小姑子把她當保姆使喚,她全忍了??上乱幻搿芭?!”一記耳光炸響。劉美蘭收回手:“我這是替老劉家教教你,什么叫為人妻、為人媳?!闭煞虻皖^不語。婆婆冷眼旁觀:“還不快收拾!”我臉上火辣辣地疼。我沒有哭,而是端起那盆滾...

蘇晚,飯呢?

磨蹭什么呢?”

大姑姐劉美蘭的尖利聲音扎進廚房。

我手忙腳亂端出排骨湯,還沒來得及放穩,對方已劈頭蓋臉嫌棄起來:“盛飯這么慢,一點規矩不懂!”

我忍了。

結婚年多,婆婆拿走工資卡,小姑子把她當保姆使喚,她全忍了。

可下一秒——“啪!”

一記耳光炸響。

劉美蘭收回手:“我這是替老劉家教教你,什么叫為**、為人媳?!?br>
丈夫低頭不語。

婆婆冷眼旁觀:“還不快收拾!”

我臉上**辣地疼。

我沒有哭,而是端起那盆滾燙的排骨湯——朝著劉美蘭,劈頭蓋臉潑了過去。

蘇晚,飯呢?

大家都坐下了,就等你一個,磨蹭什么呢?”

劉美蘭尖利的聲音像一把錐子,猝不及防地扎進廚房的油煙里。

蘇晚正手忙腳亂地把砂鍋從灶上端下來,滾燙的鍋邊透過濕抹布灼著她的指尖。

她忍著疼,加快動作,額頭上的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滑。

“來了來了,湯有點燙,我這就端出來?!?br>
她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甚至帶上一點笑意。

今天是她婚后第一次獨立操持周末的家庭聚餐。

婆婆王秀蘭上周隨口提了一句,說周末老爺子想吃她做的紅燒排骨。

蘇晚就把這話當成了圣旨,提前兩天就開始琢磨菜單,一大早就去菜市場挑了最新鮮的肋排和玉米。

從上午九點站到下午四點,八個菜一個湯,幾乎占滿了小小的折疊圓桌。

她想著,不求表揚,至少別再挑出什么錯。

丈夫劉明遠在客廳陪著公公劉建國和小叔子劉明宇看電視,偶爾傳來幾聲男人的哄笑。

婆婆則在餐廳和客廳之間踱步,時不時挑剔地看一眼餐桌的擺放。

“筷子怎么擺的?

一點規矩都沒有?!?br>
“這湯碗也太小家子氣,看著就不上檔次?!?br>
蘇晚一聲不吭,默默按照婆婆的意思重新調整。

她告訴自己,忍一忍,只要這頓飯吃得順當,就是進步。

劉美蘭一進門,那種刻意營造的、脆弱的和諧,就像被重錘砸中的冰面,瞬間布滿了裂紋。

她不是一個人來的,身后還跟著她六歲兒子陽陽,以及她那個總是挺著啤酒肚、笑容油膩的丈夫趙剛。

陽陽一進屋就直奔客廳電視機前,搶過小叔劉明宇手里的游戲手柄。

劉明宇嘟囔了一句,被劉美蘭一個眼刀瞪了回去。

“明宇,你是舅舅,讓著點外甥怎么了?

一點當長輩的樣子都沒有。”

劉美蘭邊說,邊把昂貴但刺鼻的香水味帶進了屋子的每個角落。

她脫下貂絨披肩,看也不看就遞給剛端著湯碗走出廚房的蘇晚

“幫我掛起來,仔細點,這料子嬌貴,勾了絲你賠不起。”

蘇晚手里端著滾燙的排骨玉米湯,一時愣住。

“姐,我手里有湯……有湯不會先放下?”

劉美蘭眉毛一挑,語氣已經不耐煩,“怎么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難怪媽總說你笨手笨腳。”

婆婆王秀蘭在一旁,嘴唇動了動,最終什么也沒說,轉身去拿碗筷了。

蘇晚只覺得臉頰發燙,不知道是灶火烘的,還是別的什么。

她默默把湯碗放在桌子正中間,轉身接過那件沉甸甸的披肩。

料子**冰冷,像某種冷血動物的皮。

她小心翼翼地把它掛在門廳最里面的衣帽架上,確保周圍沒有任何尖銳的東西。

做完這些,她快步走回桌邊,準備給眾人盛飯。

電飯煲就在她手邊,晶瑩的米飯冒著熱氣。

她拿起飯勺,先給公公劉建國盛了滿滿一碗,雙手遞過去。

“爸,您吃飯。”

劉建國“嗯”了一聲,接過去,眼睛卻沒離開電視的方向。

接著是婆婆。

婆婆接過碗,用筷子扒拉了一下,皺眉。

“米有點硬,下次**放點。

過日子要精細,別總這么糙。”

蘇晚低聲應了:“知道了,媽。”

然后是丈夫劉明遠。

劉明遠抬頭對她笑了笑,那笑容有些模糊,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

“辛苦了啊,老婆。”

就這一句,讓蘇晚心里稍微暖了一下。

她搖搖頭,繼續給小叔子劉明宇盛飯。

劉明宇正低頭刷手機,眼皮都沒抬,隨手把碗接過去,放在桌上。

輪到趙剛和陽陽了。

趙剛笑著說了句“謝謝弟妹”,陽陽則只顧著玩手里的玩具汽車,對遞到眼前的飯碗視而不見。

最后,才是大姑姐劉美蘭。

蘇晚盛好飯,遞過去。

劉美蘭正拿著濕紙巾,仔仔細細地擦著陽陽油乎乎的小手,擦完又去擦他的嘴角。

“你看看你,吃個水果也能吃一臉,跟**一個德行,邋遢?!?br>
她慢條斯理地做完這一切,才好像剛看到蘇晚遞過來的飯碗。

她沒有立刻接。

而是抬起頭,用那雙描畫精致的眼睛,上下打量了蘇晚一遍。

那目光像在評估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挑剔,冰冷,還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嫌棄。

“你這飯,盛的也太慢了?!?br>
劉美蘭的聲音不高,卻足夠讓飯桌上每個人都聽清。

“從爸開始,一個一個輪過來,到我這兒,飯都快涼了吧?

怎么,我是外人,不配吃口熱乎的?”

空氣瞬間凝滯了。

電視里的綜藝節目還在發出夸張的笑聲,此刻卻顯得格外刺耳。

公公劉建國終于把視線從電視上挪開,看了過來,眉頭微皺。

婆婆王秀蘭擺放筷子的手停了停,沒說話。

小叔子劉明宇抬起頭,臉上露出看好戲的神情。

丈夫劉明遠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看了一眼姐姐,又閉上了。

趙剛咳嗽了一聲,低頭夾了一筷子涼菜。

蘇晚端著那碗飯,手指捏得碗邊發白,熱氣熏著她的手腕,有點疼。

“姐,我是按順序……順序?”

劉美蘭打斷她,嘴角扯出一個諷刺的弧度,“什么順序?

長幼有序你不知道?

我這個當姐姐的還沒坐下,你就先給明宇盛飯?

他比你大還是怎么著?

一點規矩都不懂,真不知道**媽怎么教的。”

最后那句話,像一根燒紅的針,狠狠扎進了蘇晚的心臟。

她的父母都是普通教師,一輩子勤勤懇懇,與人為善,是她心里最柔軟、也最不容觸碰的角落。

血液猛地沖上頭頂,耳朵里嗡嗡作響。

她看著劉美蘭那張妝容精致卻寫滿刻薄的臉,看著飯桌上其他人或躲避或沉默或幸災樂禍的眼神,看著手里這碗冒著熱氣、卻無人接過的米飯。

所有的委屈,連月來小心翼翼的討好,對未來那點可憐的期待,在這一刻混成了一團黏稠的、令人作嘔的東西,堵在她的喉嚨口。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指甲掐進掌心,試圖用疼痛讓自己冷靜。

“姐,對不起,是我沒考慮周到。

飯還熱著,您先吃……”她試圖把碗再往前遞一點。

手腕卻在微微發抖。

就是這細微的顫抖,似乎徹底激怒了劉美蘭。

“抖什么抖?

端個飯都端不穩,你是廢物嗎?”

她猛地站起身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響聲。

下一秒,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她抬起手,對著蘇晚的臉,狠狠地扇了過去。

“啪!”

清脆響亮的耳光聲,炸響在驟然死寂的餐廳里。

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蘇晚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左耳瞬間失聰,只剩下尖銳的鳴叫。

**辣的疼痛,順著臉頰迅速蔓延開來,像有無數根細針在同時**。

手里的碗拿捏不住,“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白花花的米飯潑灑出來,沾滿了她拖鞋的邊緣。

她僵在原地,眼前發黑,腦子里一片空白。

只能感覺到臉上迅速腫起的熱度,和嘴里隱約的鐵銹味。

“哇——!”

陽陽被嚇到,突然放聲大哭。

趙剛連忙去哄兒子。

婆婆王秀蘭“哎呀”一聲,終于開了口,卻不是對著女兒,而是對著蘇晚。

“你看你,毛手毛腳的,把碗都打了!

多不吉利!

還不快收拾了!”

小叔子劉明宇“噗嗤”一下笑出了聲,又趕緊捂住嘴。

公公劉建國重重嘆了口氣,站起身,一言不發地離開了飯桌,走到陽臺上點了支煙。

丈夫劉明遠也站了起來,臉色漲紅,看看捂著臉的蘇晚,又看看氣勢洶洶的姐姐,嘴唇哆嗦著。

“姐!

你……你怎么能**呢!”

他的聲音不像是質問,倒像是某種軟弱無力的哀求。

“打她怎么了?”

劉美蘭甩了甩有些疼的手腕,語氣理所當然,甚至帶著一種“教訓了你,是為你好”的傲慢。

“一點規矩都不懂,飯不會盛,話不會說,進門這么久,連個蛋都沒下,整天就知道花明遠的錢,打扮得花枝招展給誰看?

我這是替媽,替我們老劉家教教她,什么叫為**,為人媳!”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刀子,凌遲著蘇晚早已千瘡百孔的自尊。

她慢慢轉過頭,左臉頰上清晰的五指印已經紅腫起來,映著她蒼白如紙的臉色,觸目驚心。

她看著劉明遠,看著這個她稱之為丈夫的男人。

眼神里有什么東西,一點點,一點點地熄滅了。

劉明遠在她的目光下,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避開了她的視線。

他看向自己的姐姐,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討好。

“姐,晚晚她今天忙了一天,也挺累的,可能……可能一時疏忽。

你消消氣,先吃飯,菜都快涼了……吃飯?”

劉美蘭冷哼一聲,雙手抱胸,重新坐了下來,姿態優雅得像只剛打完勝仗的斗雞。

“氣都氣飽了,還吃什么飯?

你看看這一桌子,排骨燒得顏色這么深,看著就沒食欲。

青菜炒得這么老,維生素都破壞光了。

湯一看就油膩,陽陽現在正在長身體,能喝這種湯嗎?”

她每點評一道菜,蘇晚的身體就僵硬一分。

這些都是她照著婆婆以前夸過的口味做的,每一個步驟都小心翼翼。

可現在,它們都成了罪證。

成了她“沒用”、“蠢笨”的證明。

“媽,”劉美蘭轉向王秀蘭,語氣放緩了些,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不是我說您,您就是太好說話了。

這媳婦該立規矩的時候就得立,不然以后爬您頭上,有您受的。

您看我這巴掌,就是給她提個醒,讓她知道,這個家,誰才是說了算的?!?br>
王秀蘭沒接話,只是拿起公筷,給女兒夾了塊排骨,又給外孫陽陽夾了只雞腿。

“行了,少說兩句,先吃飯。

陽陽都嚇著了?!?br>
這是一種默許。

至少,不是反對。

蘇晚站在一片狼藉的飯桌旁,腳下是碎裂的瓷片和冰冷的米飯。

臉上是灼熱的疼痛。

周圍是名義上的“家人”。

可沒有一個人,對她說“你沒事吧”。

沒有一個人,對**者說“你過分了”。

丈夫的沉默,婆婆的偏袒,其他人的冷漠,還有劉美蘭那毫不掩飾的、勝利者般的眼神,共同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把她死死困在中央,動彈不得,呼吸艱難。

她慢慢地,彎下腰,去撿地上的碎瓷片。

手指碰到冰涼的瓷器邊緣,有點鋒利。

有一瞬間,一個瘋狂的念頭掠過腦海——抓起這片瓷,狠狠地劃向什么。

劃向那張可惡的臉,劃向這令人窒息的空氣,或者,劃向自己。

但她終究沒有。

她只是沉默地,一片,一片,把碎瓷撿起來,放在手心。

有細小的瓷渣扎進了指腹,沁出細小的血珠。

她不覺得疼。

比起心里的冷,這點疼,微不足道。

劉明遠似乎終于良心發現,或者是覺得場面太難堪,蹲下身想幫她。

“晚晚,我來吧,你手都破了……不用?!?br>
蘇晚躲開他的手,聲音干澀沙啞,像砂紙磨過木頭。

她自己把碎片收拾好,又去拿了掃帚和簸箕,把地上的飯菜打掃干凈。

全程,她沒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動作機械,脊背挺得筆直,卻透著一股濃重的、化不開的絕望。

餐廳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聲音,和劉美蘭偶爾對某道菜的挑剔評論。

還有陽陽一邊抽噎一邊扒飯的聲響。

紅燒排骨濃郁的香味彌漫在空氣里,卻讓人聞之欲嘔。

蘇晚打掃完,沒有回飯桌。

她轉身,徑直走進了廚房,關上了門。

把所有的聲音,所有的目光,所有的令人作嘔的“家庭溫馨”,都關在了外面。

背靠著冰涼的門板,她慢慢滑坐到地上。

左臉還在**辣地疼,耳朵里的嗡鳴小了些,能聽到外面隱約傳來的說話聲。

劉美蘭在抱怨她公司的某個同事。

是婆婆在附和,說現在的人心都壞。

是劉明遠含糊的應和。

他們好像在繼續一頓平常的晚餐。

好像剛才那記響亮的耳光,那個破碎的碗,那個蹲在地上收拾殘局的人,從未存在過。

淚水毫無預兆地涌了上來,模糊了視線。

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指甲深深陷進掌心,掐出幾個月牙形的血痕。

不能哭。

至少,不能在這里哭。

不能讓他們聽見。

她抬起手,用手背狠狠地抹去眼淚,動作粗魯,把臉頰蹭得更疼。

可越抹,眼淚流得越兇。

憑什么?

她到底做錯了什么?

就因為她嫁給了劉明遠,就要承受這一切無端的羞辱和欺凌?

就因為她是“外人”,所以她的付出是理所當然,她的感受就一文不值?

就因為劉美蘭是劉家的女兒,就可以在她父母的家里,對她的弟媳隨意打罵,還被認為是在“立規矩”?

廚房的窗戶沒關嚴,初冬的冷風灌進來,吹在她濕漉漉的臉上,刀割一樣疼。

但比不上心里的冷。

外面傳來婆婆拔高的聲音。

蘇晚

躲廚房里干什么?

還不出來給陽陽盛碗湯!

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蘇晚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里那點微弱的水光,已經被一種近乎死寂的平靜取代。

她撐著冰涼的地磚,慢慢站起來。

走到洗手池前,打開水龍頭。

冰冷的水流沖刷在手上,帶走了掌心的血跡和污漬,也帶走了最后一絲溫度。

她看著鏡子里的人。

左臉紅腫,頭發凌亂,眼睛通紅,狼狽不堪。

像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她擰緊水龍頭,抽了張廚房紙巾,仔仔細細地擦干手。

然后,她轉身,打開了廚房的門。

飯桌上,除了她的位置,其他人似乎都吃了一半了。

劉美蘭正用湯匙小口喝著湯,姿態優雅。

見她出來,眼皮都沒抬一下。

“磨蹭什么呢?

陽陽要喝湯,去,盛一碗,吹涼了再端過來。

別又毛手毛腳燙著孩子。”

命令的語氣,理所當然。

仿佛剛才那一耳光,只是主人教訓了一下不聽話的寵物。

現在,寵物該繼續搖尾乞憐,履行它的職責了。

蘇晚沒說話。

她走到桌邊,看向那盆放在正中間的排骨玉米湯。

乳白色的湯,漂浮著金色的玉米和煮得酥爛的排骨,蔥花翠綠,熱氣裊裊。

是她花了兩個半小時,守在灶邊,小心撇去浮沫,慢慢煨出來的。

她伸出手,握住了湯盆兩邊厚重的耳朵。

陶瓷的質感,溫熱,透過掌心傳來。

桌上說笑的聲音,似乎低了下去。

幾道目光,落在了她的手上。

婆婆皺眉:“你輕點端,別又打了,這盆可貴……”話音未落。

蘇晚已經端起了那盆湯。

不是小心翼翼地端。

而是雙手穩穩地端起,然后,在所有人驚愕的、尚未反應過來的目光注視下,手臂一揚——整盆滾燙的排骨湯,連同里面沉甸甸的玉米和排骨,劃出一道混濁的弧線,劈頭蓋臉,一滴不剩,全部潑在了坐在主位、剛剛打完她耳光的大姑姐,劉美蘭的身上。

“啊——?。?!”

凄厲的、不似人聲的尖叫,瞬間刺破了屋頂。

滾燙的湯汁兜頭澆下。

劉美蘭那身米白色的昂貴羊絨衫瞬間浸透,變得透明,緊貼在皮膚上。

玉米塊和排骨順著她的頭發、肩膀往下滑,油膩的湯水滴滴答答,從她精心打理的卷發梢滴落。

她那張妝容精致的臉,在短暫的驚愕空白后,迅速被劇痛和難以置信的憤怒扭曲。

“啊——!!!

燙!

燙死我了!??!”

她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瘋狂地拍打著自己的頭發和脖頸。

湯汁順著衣領流進去,燙得她齜牙咧嘴,原地跳腳。

桌上碗盤被她撞得叮當亂響,一片狼藉。

“媽!

媽!

疼!

疼死我了!”

她哭嚎著,聲音尖利刺耳,完全沒了剛才那高高在上的姿態。

蘇晚

你瘋了!

你竟然敢拿湯潑我!

我跟你沒完!

啊——”整個餐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劉美蘭殺豬般的嚎叫,和湯汁滴落在地板上的聲音。

婆婆王秀蘭張大了嘴,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眼睛瞪得滾圓,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平日里低眉順眼的兒媳。

公公劉建國從陽臺猛地沖回來,看到眼前的景象,腳步釘在原地,滿臉駭然。

小叔子劉明宇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看看狼狽不堪的姐姐,又看看端著空湯盆、面無表情的蘇晚,眼里閃過一抹奇異的光,像是興奮,又像是畏懼。

趙剛也傻眼了,抱著嚇呆的兒子陽陽,手足無措。

劉明遠是最先反應過來的。

他“騰”地站起來,臉色煞白,看看慘叫的姐姐,又看看站在桌邊、手里還拎著空湯盆的蘇晚。

蘇晚!

你……你干什么!”

他的聲音是抖的,帶著驚恐和巨大的荒謬感。

蘇晚緩緩放下了手里的湯盆。

陶瓷盆底磕碰在玻璃轉盤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很輕,卻讓所有人的心跟著一跳。

她抬起頭,臉上紅腫的指印還在,眼神卻平靜得可怕。

沒有憤怒,沒有歇斯底里,甚至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意。

只有一片冰冷的、深不見底的沉寂。

“我干什么?”

她開口,聲音不大,甚至有些輕,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你看不見嗎?”

她指了指自己紅腫的臉頰。

“她打我臉的時候,你沒看見?!?br>
“現在,我只是把湯,還給她而已?!?br>
“你放屁!”

劉美蘭一邊試圖扯開黏在皮膚上的濕衣服,一邊指著蘇晚破口大罵,風度全無。

“誰打你了?

我就是輕輕碰了你一下!

你自己沒站穩!

你這個惡毒的**!

你敢拿熱湯潑我!

你這是故意傷害!

我要讓你坐牢!

讓你賠得傾家蕩產!”

“輕輕碰了一下?”

蘇晚笑了,那笑容扯動紅腫的臉頰,顯得有些怪異。

劉美蘭,你當所有人都是**,還是**?”

“剛才那一巴掌,響得連樓下都能聽見吧?”

“要不要我現在報警,讓專業人士來驗驗傷,看看我這臉,是被‘輕輕碰了一下’,還是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

“順便也驗驗你身上,是熱湯燙的,還是你自己不小心打翻了湯盆?”

聽到“報警”兩個字,劉美蘭囂張的氣焰猛地一滯。

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

婆婆王秀蘭這時終于回過神,猛地一拍桌子,發出巨大的響聲。

“反了!

反了天了!”

她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手指顫巍巍地指著蘇晚。

蘇晚!

你眼里還有沒有長輩!

有沒有這個家!

美蘭是你大姑姐!

她說你兩句,打你一下,那是教你規矩!

是為你好!

你居然敢還手!

還敢拿湯潑她!

你……你這個沒家教的東西!

**媽就是這么教你的?”

又是“沒家教”。

又是“**媽”。

蘇晚覺得心臟某個地方,徹底冷了下去,結了冰。

她轉向婆婆,那個她曾經真心想要孝順、討好的老人。

“媽?!?br>
她叫了一聲,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

“您的意思是,她打我,是教我規矩,是為我好。”

“我還手,就是沒家教,是大逆不道?!?br>
“是嗎?”

王秀蘭被她平靜的眼神看得有些發毛,但多年來在家說一不二的權威讓她不能退縮。

她挺了挺**,聲音更尖利了。

“難道不是嗎!

長姐如母!

美蘭管教你,天經地義!

你不服管教,還敢動手,就是忤逆!

就是不孝!

我們老劉家要不起你這樣的媳婦!”

“哦?!?br>
蘇晚點點頭,仿佛聽懂了。

然后,她目光掃過臉色慘白、欲言又止的劉明遠,看向還在試圖整理濕衣服、嘴里不干不凈咒罵的劉美蘭,最后,又落回婆婆臉上。

“既然老劉家要不起,那正好?!?br>
她扯了扯嘴角。

“這媳婦,我也不想當了?!?br>
話音落下,餐廳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劉美蘭的咒罵都停了停。

劉明遠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向蘇晚,嘴唇哆嗦著。

“晚晚……你……你說什么胡話!”

“我沒說胡話?!?br>
蘇晚看著他,這個同床共枕了兩年的丈夫,眼神里沒有一絲波瀾。

“劉明遠,從我們結婚到現在,一年零四個月?!?br>
“我自問,對你,對**媽,對你這個家,問心無愧?!?br>
“工資卡,**說幫你保管,我給了?!?br>
“每個周末,風雨無阻,我來做飯,打掃,伺候你們一大家子。”

“你姐,你**,你外甥,隨時可以來,把我當保姆一樣使喚,我可有說過半個不字?”

“今天,我從早上站到現在,做了這么一桌子菜,換來的是什么?”

“是指責,是挑剔,是當眾一耳光!”

她每說一句,聲音就提高一分,雖然依舊沒有哭喊,但那平靜下壓抑的顫抖,卻更讓人心驚。

“我換來的,是我的丈夫,在旁邊看著,一句話不敢說?!?br>
“是我的婆婆,覺得我挨打是活該,是學規矩?!?br>
“是我的大姑姐,打完了我,還要我繼續給她盛湯,吹涼,喂到她兒子嘴邊!”

“劉明遠,你告訴我,這媳婦,我當得還有什么意思?”

劉明遠被問得啞口無言,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他想說“姐不是故意的”,想說“媽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想說“一家人何必鬧成這樣”。

可看著蘇晚臉上清晰的巴掌印,看著她那雙冰冷絕望的眼睛,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只能徒勞地伸出手,想去拉她。

“晚晚,你別這樣,姐她……她可能就是一時沖動,媽也是著急……我們是一家人,有話好好說……別碰我?!?br>
蘇晚后退一步,避開了他的手。

眼神里的厭惡和疏離,像一根針,扎得劉明遠手指蜷縮了回去。

“一家人?”

她重復了一遍這三個字,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里充滿了無盡的嘲諷。

“你們才是一家人。”

“我?

我從來就是個外人?!?br>
“一個可以隨意打罵,隨意使喚,隨意羞辱的外人?!?br>
“一個你們心情好了給個笑臉,心情不好就能一腳踹開的外人!”

“不是的!

晚晚,你別這么說……”劉明遠急了,想要辯解。

“夠了?!?br>
一直沒說話的公公劉建國,忽然開了口。

他聲音沙啞,帶著一種深深的疲憊。

他看著一片狼藉的餐桌,看著哭花了妝、狼狽不堪的女兒,看著氣得渾身發抖的老伴,再看看那個挺直脊背、眼神決絕的兒媳,最后,目光落在自己兒子那副六神無主的樣子上。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

“都少說兩句吧。”

“美蘭,你先去洗洗,換身衣服。

小趙,帶你媳婦去?!?br>
“明宇,把地上收拾收拾。”

“明遠,帶你媳婦……帶蘇晚,去房間,冷靜冷靜?!?br>
他試圖維持一個大家長的威嚴,安排著一切。

可誰都能聽出,他聲音里的無力。

這個家,早已不是他以為的那個家了。

劉美蘭卻不依不饒,指著蘇晚尖叫:“爸!

你看她把我弄成什么樣了!

這事不能就這么算了!

她必須給我道歉!

跪下道歉!

還有,我的衣服,我的包,還有我的精神損失費,她都得賠!

少一分都不行!”

“對!

必須賠!”

婆婆王秀蘭立刻幫腔,惡狠狠地瞪著蘇晚,“還要寫下保證書,以后再也不許頂撞長輩,不許撒潑!

不然就滾出我們劉家!”

蘇晚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直到她們說完,她才輕輕問了一句。

“說完了嗎?”

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么樣”。

劉美蘭和王秀蘭被她這態度噎得一窒。

“如果你們說完了?!?br>
蘇晚轉過身,不再看任何人。

“那該我說了。”

“第一,道歉?

不可能?!?br>
“第二,賠償?

可以?!?br>
她頓了頓,回頭,目光如冰刃,刮過劉美蘭的臉。

“你打我那一巴掌的醫藥費,精神損失費,誤工費,還有我的衣服清洗費,先賠給我?!?br>
“我們就兩清?!?br>
“你做夢!”

劉美蘭氣得跳腳,“你潑我一身湯,還想我賠你錢?

你腦子被門夾了吧!”

蘇晚沒理她,繼續往下說,聲音清晰,一字一句。

“第三,從今天起,劉明遠的工資卡,我會拿回來。

我們的生活,我們自己管?!?br>
“**,這個家,我不會再來了。

你們家的飯,誰愛吃誰做,與我無關?!?br>
“第五,”她看向臉色瞬間慘白的劉明遠,說出了最后一句,也是決定性的一句。

“劉明遠,你現在有兩個選擇?!?br>
“要么,跟我走。”

“要么,留下,繼續當***好兒子,你姐的好弟弟。”

“我們,離婚。”

“離婚”兩個字,像兩顆**,投在了本已混亂的戰場。

王秀蘭倒抽一口冷氣,隨即是更大的憤怒。

“離婚?

你敢!

你一個離了婚的女人,離了我們明遠,誰還要你!

你別給臉不要臉!”

劉美蘭也冷笑:“嚇唬誰呢?

離就離!

就你這樣的,倒貼都沒人要!

明遠,跟她離!

姐回頭給你找個更好的!”

劉明遠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呆立在原地。

他看看面目猙獰的母親和姐姐,又看看眼神決絕、仿佛下一秒就會徹底消失的妻子。

巨大的恐慌,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不……我不離婚!

晚晚,我們不離婚!”

他沖上去,想要抓住蘇晚的手,卻被她再次躲開。

“晚晚,我錯了,我知道錯了!

我不該看著姐打你不管,我不該不說話……你別生氣,我們回家,我們這就回家,好不好?”

他語無倫次,幾乎是哀求了。

這一刻,他才真切地感受到,他可能要失去她了。

這個認知讓他害怕得渾身發冷。

“回家?”

蘇晚看著他,眼神里終于有了一絲波動,卻是更深的悲哀。

“劉明遠,哪里是我的家?”

“結婚時買的房子,寫的是***名字。”

“我的工資,要用來還房貸,還要補貼你家的開銷。”

“我在那個房子里,像個租客,不,連租客都不如。

租客還有自由,我呢?”

“我連在自己家里,挨了打,都不能吭一聲?!?br>
“那個地方,不是我的家?!?br>
她的話,像一把鈍刀子,慢慢割開了血淋淋的現實。

劉明遠張著嘴,卻發現自己無法反駁。

因為蘇晚說的,都是事實。

母親以“幫你們保管”為由拿走了他的工資卡。

婚房的首付是兩家一起湊的,但母親堅持只寫她一個人的名字,說是“防止將來有變故”。

蘇晚的工資不低,但每月大半都花在了家用和給父母、姐姐一家買禮物上。

他總覺得,都是一家人,沒必要算那么清。

可他忘了,蘇晚也是人,也會疼,也會委屈。

“我……”劉明遠嗓子發干,轉頭看向自己的母親,眼里帶著懇求。

“媽……把工資卡還給晚晚吧,還有房子……房子加上晚晚的名字……你想都別想!”

王秀蘭一口回絕,斬釘截鐵。

“工資卡是我替你保管,怕你亂花錢!

房子寫我的名字怎么了?

我是**!

我還能害你不成?

加她的名字?

萬一她以后跟你離婚,豈不是要分走一半?

不行!

絕對不行!”

劉美蘭也在一旁幫腔:“明遠,你是不是傻了?

媽這都是為你好!

這女人現在敢拿湯潑我,以后就敢攛掇你跟我們斷絕關系!

不能什么都聽她的!”

看著母親和姐姐那副“都是為了你”的嘴臉,再看看蘇晚眼中最后一點光也漸漸熄滅。

劉明遠忽然覺得一陣強烈的反胃。

這么多年,他好像第一次,真正看清了一些東西。

“好?!?br>
蘇晚點了點頭,不再看劉明遠瞬間灰敗的臉色。

她彎腰,撿起地上自己那個沾了油漬和飯粒的帆布包。

拍了拍灰。

然后,挺直脊背,繞過滿地的狼藉,繞過表情各異的“家人”,朝著大門走去。

步伐不疾不徐,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

蘇晚!”

劉明遠在她身后喊,聲音帶著哭腔。

蘇晚你別走!

我求你了!”

蘇晚的腳步,在門口停頓了半秒。

只有半秒。

然后,她伸出手,擰開了門把手。

初冬傍晚冰冷的風,瞬間灌了進來,吹散了屋里令人窒息的沉悶,也吹起了她額前散落的碎發。

她沒有回頭。

一步,踏出了這個她曾經努力想要融入,卻最終將她傷得遍體鱗傷的門。

門在身后,輕輕合上。

隔絕了屋里所有的咒罵、哭嚎、爭吵,也隔絕了她兩年多來,所有的卑微、隱忍和可笑的期待。

走廊的聲控燈,因為腳步聲亮起。

昏黃的光,拉長了她孤零零的影子。

臉上**辣地疼。

心里空蕩蕩地冷。

但奇怪的是,竟然有一種近乎麻木的輕松。

好像一直壓在胸口的一塊巨石,突然被搬開了。

雖然呼吸時帶著血腥味,但至少,能喘氣了。

她沒有坐電梯,沿著安全通道,一步一步往下走。

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回蕩,清晰,孤獨,卻又異常堅定。

走到樓下,冰冷的空氣撲面而來,讓她打了個寒顫。

她抱緊手臂,才發現自己只穿了一件薄毛衣,外套還在劉家的衣帽架上。

算了。

不要了。

連同那兩年多的時光,一起,都不要了。

她走到小區門口,站在昏黃的路燈下,看著車來車往,人來人往。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了一下。

她拿出來看。

是劉明遠發來的微信。

一連好幾條。

“晚晚,你在哪兒?

外面冷,你快回來?!?br>
“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

“工資卡我會跟媽要回來,房子的事我也會再跟媽商量,你別沖動,我們回家再說,行嗎?”

“姐那邊,我去說,我去道歉,我去賠償,所有的事我都處理,你別生氣了,回家吧,求你了?!?br>
蘇晚看著屏幕上那些焦急的、帶著討好和哀求的文字。

眼前卻閃過他站在她身邊,看著***打她時,那沉默躲閃的眼神。

閃過***指責她時,他欲言又止的懦弱。

閃過這個家里,所有人理所當然的冷漠和欺凌。

她慢慢抬起手指。

冰冷僵硬。

一個字一個字地敲下回復。

“劉明遠?!?br>
“從我踏出那個門開始,我就沒打算再回去?!?br>
“你的選擇,你做完了?!?br>
“我的選擇,你也看到了?!?br>
“明天上午九點,民政局門口見?!?br>
“帶上證件,和你的戶口本?!?br>
“我們,離婚。”

點擊,發送。

然后,她找到那個人的名字,在通訊錄里躺了許久,卻幾乎從未主動聯系過的名字。

撥通了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被接起。

那頭傳來一個溫和而略帶疑惑的女聲。

“喂?

蘇晚?

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一直緊繃的、幾乎要斷裂的神經,忽然松了一下。

滾燙的液體,毫無預兆地沖出了眼眶。

她用力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讓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

“喂,表姐。”

“我……能去你那兒,住幾天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表姐林薇的聲音立刻帶上了關切。

“當然可以,你現在在哪兒?

把地址發我,我馬上開車過去接你?!?br>
“不用了表姐,”蘇晚抹了把臉,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些,“我打車過去就行,你告訴我地址。”

“別廢話,發地址,或者告訴我你在哪個小區門口,我二十分鐘到。”

林薇的語氣不容置疑,帶著一種久違的、讓人想依靠的強勢。

蘇晚鼻子一酸,沒再堅持,報出了小區名字。

“好,站著別動,我馬上到。

穿外套沒?

晚上冷?!?br>
“……沒。”

“等著?!?br>
電話掛了。

忙音在耳邊響起,蘇晚握著手機,站在初冬夜晚的寒風里。

臉很疼,心很空,手腳冰涼。

但好像,也沒那么冷了。

她靠在路燈桿上,看著車燈匯成的河流,腦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也沒想,也不敢想。

大約過了十五分鐘,一輛白色的轎車打著雙閃,停在了她面前。

副駕駛車窗降下,露出一張妝容精致、眉眼間帶著干練氣息的臉。

正是表姐林薇。

她比蘇晚大五歲,是蘇晚母親那邊親戚里,最有出息也最特立獨行的一個。

自己經營一家小設計工作室,沒買房,租住在市中心的高檔公寓,感情生活成謎,是家族長輩眼里“不聽話”的典型。

林薇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紅腫的臉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沉了沉,卻沒多問。

只是利落地推開車門。

“上車?!?br>
車里開著暖氣,混合著林薇身上淡淡的香水味,瞬間驅散了蘇晚周身的寒意。

她系好安全帶,車子平穩地匯入車流。

林薇打開音樂,是舒緩的純鋼琴曲,音量調得很低。

“臉上怎么回事?”

林薇目視前方,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

蘇晚手指蜷縮了一下,低聲道:“被打了?!?br>
“誰?”

“他姐?!?br>
“原因?”

“盛飯慢了?!?br>
林薇沒再問,只是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指,輕輕敲了敲。

車內陷入安靜,只有低回的音樂流淌。

蘇晚以為林薇會追問細節,會替她不值,會罵劉明遠一家。

但是沒有。

這種沉默,反而讓她緊繃的神經,一點點松弛下來。

不需要解釋,不需要訴苦,甚至不需要安慰。

只是有人來接她了。

這就夠了。

車子開進一個安保嚴密的高檔小區,地下**寬敞明亮。

林薇的公寓在***,視野開闊,裝修是簡潔的現代風格,東西不多,但處處透著主人的品味和利落。

“客房一直空著,床單被套都是干凈的,浴室在那邊,洗漱用品柜子里有新的?!?br>
林薇把她的帆布包放在玄關柜上,指了指客房方向。

“冰箱里有吃的,自己拿。

我晚上一般睡得晚,有事敲門?!?br>
她頓了頓,看向蘇晚依舊紅腫的臉頰。

“柜子左邊第二個抽屜,有醫藥箱,冰袋在冷凍層?!?br>
說完,她便轉身進了自己臥室,關上了門。

干脆,利落,沒有多余的噓寒問暖。

卻讓蘇晚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不需要同情,不需要憐憫。

只需要一個不被打擾的角落,**傷口。

蘇晚去浴室洗了把臉。

冷水刺激著腫脹的皮膚,帶來細密的刺痛。

鏡子里的自己,頭發凌亂,眼睛紅腫,左邊臉頰高高腫起,五指印清晰可見,像個可笑的小丑。

她扯了扯嘴角,鏡子里的人也扯了扯嘴角。

比哭還難看。

從冰箱里找出冰袋,用毛巾包了,敷在臉上。

冰冷的觸感暫時壓下了**辣的疼。

她抱著冰袋,蜷縮在客房的床上。

窗外是城市的璀璨燈火,屋里一片寂靜。

手機屏幕又亮了起來。

還是劉明遠。

“晚晚,你在哪兒?

外面那么冷,你穿那么少,別凍著了?!?br>
“我知道你生氣,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你打我罵我都行,別拿自己身體賭氣。”

“媽和姐那邊我已經說過了,她們也知道錯了,姐就是脾氣急,不是故意的?!?br>
“你先回來,我們好好談談,行嗎?

離婚不是小事,不能沖動?!?br>
“晚晚,我求你了,接電話好不好?

我們兩年的感情,你真的說不要就不要了嗎?”

一條接一條,語氣從焦急,到哀求,到最后幾乎帶了哭腔。

蘇晚一條一條看著,心里沒有任何波瀾。

甚至有點想笑。

知道錯了?

不是故意的?

劉美蘭掄圓了胳膊扇過來的時候,可沒看出一點“不是故意”。

王秀蘭冷眼旁觀甚至覺得理所當然的時候,也沒看出“知道錯了”。

現在知道著急了?

怕她真的走了,沒人再像傻子一樣伺候他們一家,補貼他們一家了?

她沒回,直接長按,把他的微信設置了免打擾。

世界終于清靜了。

臉上的冰袋漸漸變得溫吞,失去了鎮痛的效力。

那**辣的疼,和心里空蕩蕩的冷,又一點點清晰起來。

她起身,重新換了一個冰袋。

冰涼的觸感再次貼上皮膚時,她忽然想起林薇的話。

醫藥箱。

她走到客廳,找到左邊第二個抽屜,拉開。

里面果然有一個白色的醫藥箱,打開,東西很全。

消毒水,棉簽,紗布,各種常用藥,還有一支沒拆封的消腫藥膏。

她拿出藥膏,回到浴室,對著鏡子,小心地涂抹在紅腫的臉頰上。

藥膏清清涼涼,帶著薄荷味,稍微緩解了不適。

做完這一切,她重新躺回床上。

身體很累,腦子卻異常清醒。

劉明遠哀求的信息,王秀蘭刻薄的嘴臉,劉美蘭囂張的巴掌,還有那盆潑出去的湯……畫面一幀幀在眼前閃過。

離婚。

這兩個字,說出來的時候帶著快意和決絕。

可真的要去面對,要去執行,才發現前面是一片茫然。

房子是王秀蘭的名字,和她無關。

劉明遠的工資卡在王秀蘭手里,家里的存款有多少,她甚至不清楚。

她自己的工資,每月還了房貸(雖然房子不是她的),支付生活費,給兩邊家里買東西,所剩無幾。

***里的余額,大概只夠她支撐兩三個月。

工作呢?

在一家不大的公司做行政,收入不高,勝在穩定。

可如果離婚的事鬧開,公司里那些閑言碎語……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帶著陽光味道的枕頭里。

不想了。

先睡覺。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或許是真的太累了,身心俱疲,她竟然在紛亂的思緒中,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只是睡得并不安穩。

夢里,劉美蘭的臉扭曲著,追著她打罵。

王秀蘭在旁邊冷笑著指指點點。

劉明遠站在遠處,一臉無奈地看著,一動不動。

她拼命跑,卻怎么也跑不掉。

最后,一腳踏空,猛地驚醒。

天已經亮了。

微弱的晨光透過沒拉嚴的窗簾縫隙照進來。

臉上依舊腫著,碰一下還是疼,但比昨晚好多了。

她摸出手機看時間,早上七點二十分。

微信有幾十條未讀消息,大部分來自劉明遠,還有幾條來自婆婆王秀蘭,以及幾個劉家那邊的親戚群。

她點開王秀蘭的。

是語音,很長,好幾條。

蘇晚,你昨晚去哪兒了?

一晚上不回家,像什么樣子!”

“美蘭是你大姑姐,她說你兩句怎么了?

你還拿湯潑她!

你有沒有教養!”

“我告訴你,趕緊給我回來,給美蘭道歉!

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不然,你別怪我這個當**不講情面!

我們劉家要不起你這種潑婦媳婦!”

語氣一如既往的居高臨下,頤指氣使。

仿佛昨晚挨打的是劉美蘭,受委屈的是他們劉家。

蘇晚連聽完的耐心都沒有,直接長按刪除。

又點開親戚群。

群里果然炸開了鍋。

消息是半夜開始的,估計是劉美蘭或者王秀蘭在里面哭訴過了。

三嬸:“哎呀,真的假的?

蘇晚看著文文靜靜的,怎么會動手**???

還拿熱湯潑?

這得多狠的心啊!”

二姑:“知人知面不知心唄!

現在的小姑娘,脾氣大得很,說不得碰不得!

美蘭也是,當姐姐的,說她兩句還不是為她好?”

大伯母:“@蘇晚,小蘇啊,不是大伯母說你,一家人有什么話不能好好說?

動手就是你不對了!

趕緊給你姐道個歉,賠個不是,都是一家人,別傷了和氣?!?br>
后面跟著一堆附和,都是勸她“懂事點”、“別計較”、“趕緊回去道歉”的。

清一色,站在劉美蘭那邊。

沒人問一句,劉美蘭為什么打她。

沒人關心,她臉上的傷怎么樣了。

在他們的認知里,長輩打小輩,天經地義。

小輩反抗,就是大逆不道。

蘇晚看著那一行行看似勸和、實則拉偏架的消息,心里最后一點殘存的、對所謂“親戚”的期待,也徹底涼透了。

她動了動手指,在輸入框里打字。

“@所有人第一,劉美蘭先動的手,我臉上的巴掌印還在,需要拍照發群里給大家看看嗎?”

“第二,我正當防衛,潑的是湯,不是硫酸。

她要是傷得重,請出示正規機構的驗傷報告,該賠多少,我一分不會少。”

“第三,從昨晚起,我和劉家已經沒有關系了。

我的事,不勞各位費心?!?br>
“最后,這個群,我退了。

祝各位家庭和睦,長命百歲?!?br>
打完,發送。

然后,干脆利落地,點下退出群聊的按鈕。

世界,瞬間清凈了。

她放下手機,走進浴室洗漱。

鏡子里的臉,紅腫消了一些,但指痕依然明顯。

她用冷水拍了拍,涂上藥膏。

走出客房,林薇已經起來了,正在開放式廚房煮咖啡。

濃郁的香氣彌漫開來。

“醒了?”

林薇回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一秒,“臉好點了。

咖啡?”

“謝謝表姐,我自己來。”

蘇晚走過去。

林薇沒堅持,給她拿了個杯子。

“今天什么安排?”

林薇抿了口咖啡,語氣隨意地問。

蘇晚倒咖啡的手頓了頓。

“去民政局。”

林薇挑挑眉:“想好了?”

“嗯?!?br>
“東西都帶了?

證件,戶口本?”

“……沒有。”

蘇晚這才想起,她的戶口本***,好像都放在和劉明遠那個“家”里了。

那個她再也不想踏進去一步的地方。

“我陪你回去拿?!?br>
林薇放下杯子,語氣平淡,卻不容拒絕。

“不用了表姐,我……你自己回去,不怕被他們生吞了?”

林薇打斷她,語氣帶著點諷刺,“就你那個婆婆和大姑姐,還有你那拎不清的丈夫,你覺得你能順利拿到東西走人?”

蘇晚沉默了。

林薇說得對。

以劉家人的做派,她獨自回去,別說拿東西,能不能全須全尾地出來都是問題。

“謝謝表姐。”

她沒再推辭。

“跟我還客氣什么。”

林薇擺擺手,“趕緊吃早飯,吃完出發。

速戰速決,別拖泥帶水?!?br>
早餐是林薇叫的外賣,清淡的白粥和小菜。

蘇晚沒什么胃口,勉強吃了幾口。

八點半,兩人下樓。

林薇開車,載著她,朝著那個她以為會是“家”的地方駛去。

越是接近,蘇晚的心跳就越快。

不是留戀,是生理性的厭惡和緊張。

車子在小區門口被攔下,外來車輛需要登記。

林薇降下車窗,報上樓棟和門牌號。

保安似乎還記得蘇晚,多看了她一眼,眼神有點復雜,但沒說什么,放了行。

車子停在樓下。

蘇晚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

“我陪你上去。”

林薇也解開了安全帶。

“表姐,你在樓下等我就好?!?br>
蘇晚搖頭,“這是我和他的事,我想自己解決?!?br>
林薇看了她幾秒,點點頭。

“有事打電話,我就在樓下?!?br>
“嗯。”

蘇晚轉身上樓。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刀尖上。

熟悉的樓道,熟悉的氣味,熟悉的門牌號。

她站在門前,卻沒有立刻敲門。

里面隱約傳來說話聲,是劉美蘭尖利的嗓音,還有王秀蘭的附和。

好像在商量著什么。

蘇晚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里只剩下冰冷的平靜。

她抬手,敲了敲門。

里面的說話聲停了。

幾秒后,腳步聲靠近,門被拉開。

開門的是劉明遠。

他看起來一夜沒睡好,眼睛里有***,胡子拉碴,神色憔悴。

看到蘇晚的瞬間,他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伸手就要來拉她。

“晚晚!

你回來了!

你昨晚去哪兒了?

我擔心死了……”蘇晚側身避開他的手,目光越過他,看向屋內。

劉美蘭和王秀蘭坐在沙發上,劉美蘭脖子上圍著絲巾,遮住了可能被燙到的地方,正冷冷地看著她。

趙剛和陽陽不在,大概送孩子上學去了。

劉建國坐在陽臺的小凳子上抽煙,背影佝僂。

劉明宇則歪在另一張沙發上打游戲,眼皮都沒抬一下。

“我來拿我的東西?!?br>
蘇晚開口,聲音沒有起伏。

劉明遠臉上的欣喜僵住,隨即被慌亂取代。

“晚晚,你別這樣,我們好好談談,昨天是我不對,我……我的***,戶口本,結婚證,還有我的一些衣服和私人物品?!?br>
蘇晚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麻煩你拿給我,我拿了就走。”

“走?

你想往哪兒走!”

王秀蘭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叉著腰,指著蘇晚鼻子罵。

“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

昨晚鬧得家里雞飛狗跳,今天還有臉回來拿東西?

我告訴你,不給你姐磕頭道歉,不把這事說清楚,你休想拿走一樣東西!”

劉美蘭也陰陽怪氣地開口:“就是,把我燙成這樣,一句道歉沒有就想走?

蘇晚,你以為我們劉家是好欺負的?

今天不把賠償和精神損失費說清楚,你哪兒也別想去!”

蘇晚看都沒看她們一眼,只是盯著劉明遠。

“劉明遠,我的東西,你給,還是不給?”

劉明遠夾在中間,左右為難,急得額頭冒汗。

“媽,姐,你們少說兩句!

晚晚,東西……東西在媽那里收著,我……我去拿,我去拿給晚晚。”

他轉向王秀蘭,帶著懇求。

“你敢!”

王秀蘭眼睛一瞪,“我告訴你劉明遠,今天你要是敢把東西給她,你就別認我這個媽!”

“媽!”

劉明遠痛苦地抱住頭。

蘇晚看著眼前這場鬧劇,只覺得無比荒謬和疲憊。

她不再廢話,繞過劉明遠,徑直朝著臥室走去。

“你干什么!

誰讓你進去了!

給我站??!”

王秀蘭沖上來想攔她。

蘇晚腳步不停,直接走進臥室,反手就想關門。

王秀蘭卻用手抵住了門板,不讓她關。

“小**!

你還想反了天了!

這是我家!

你給我滾出去!”

蘇晚用力一推,把門關上,差點夾到王秀蘭的手指。

“??!”

王秀蘭在外面尖叫怒罵。

蘇晚背靠著門板,聽著外面劉明遠的勸阻和王秀蘭不依不饒的咒罵,胸口劇烈起伏。

她環顧這個臥室。

結婚時買的床,梳妝臺,衣柜。

曾經也充滿了她對“家”的幻想。

現在看著,只覺得陌生和諷刺。

她打開衣柜,找出自己的行李箱,開始收拾東西。

衣服,鞋子,護膚品,一些書和雜物。

她的東西不多,很快就裝滿了大半個箱子。

最后,是重要的證件。

她記得,證件都放在梳妝臺最下面的抽屜里,用一個鐵盒子裝著。

她蹲下身,拉開抽屜。

鐵盒子果然在里面。

她拿出來,打開。

***,戶口頁,結婚證,還有一些零散的證書都在。

她松了口氣,把鐵盒子放進隨身的包里。

正要合上行李箱,目光忽然瞥見抽屜最里面,靠墻的角落,躺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很舊了,邊緣有些磨損,鼓鼓囊囊的,上面落了一層薄灰。

這不是她的東西。

她隱約記得,好像是半年前,婆婆王秀蘭來他們這里小住,收拾行李時,好像把這個文件袋塞進了這個抽屜,后來好像忘了拿走。

當時她沒在意,劉明遠也沒提,久而久之,就忘了。

鬼使神差地,蘇晚伸手,把那個文件袋拿了出來。

很沉。

封口是用白線纏繞的,沒有封死。

她猶豫了一下,解開了白線。

里面是厚厚一沓紙張。

最上面,是幾張銀行流水單,打印時間大概是一年多前,戶名是王秀蘭。

蘇晚對數字不太敏感,但流水單上頻繁的、數額不小的支出,還是讓她愣了一下。

支出方,很多是同一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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