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鐘響三點,停尸房的冷氣像濕布裹著骨頭。陳啞巴手電光掃過七號冷藏柜,金屬門縫里滲出一縷腥氣,不是尸臭,是血混著鹽水的味兒,像戰場后方那口鐵皮桶里泡著的斷肢。
第十三聲“爹”從柜底鉆出來,氣音,輕得像冰柜結霜時的裂響。
他沒動。手電光停在柜門鎖扣上,銹跡斑斑,有三道新劃痕,像指甲摳的。他右手攥著電筒,指節發白,左手垂在身側,掌心貼著工裝褲,那里縫著一塊褪色的藍布——戰友臨死前塞給他的,說“留著,別丟”。
柜門自己滑開了。
冷氣噴出,白霧撲臉。女尸躺在最里層,穿白布衣,頭發貼著額角,嘴唇裂開一道縫,舌尖抵著上顎,像在憋著氣說話。她的右手伸出來,指尖沾著尸液,正抵在他鞋尖上,一寸,不多不少。
他認得那口型。
三年前,老趙在雷區被炸成兩截,血從喉嚨里往外冒,嘴一張一合,沒聲音,可他懂。老趙想說“哥,別哭”。
陳啞巴轉身就走。
身后,七具冷藏柜同時發出金屬摩擦聲。咔、咔、咔、咔、咔、咔、咔。
七具**翻身,面朝他背影。
他沒回頭。腳步沒亂,皮鞋踩在地磚上,留下四個濕印子,鞋底泥點是今早從后門進來的,還沒干。
監控室里,周鐵山把煙頭摁進鐵皮煙灰缸,缸里堆了三十七個,最上面那個還冒著煙。他盯著屏幕,七具**的影像靜止不動,像被釘在冰柜里的**。他伸手拉開抽屜,抽出一張泛黃紙片,紙邊卷了毛,墨跡褪了色,卻清晰寫著:
陳啞巴,入職日,七竅棺蘇醒倒計時:72小時
他把紙塞回去,抽屜關上時,卡住了一下。鎖扣松了,左邊第二顆螺絲,少了一圈。
他沒修。
停尸房走廊盡頭,林阿霧站在解剖室門口,手里捏著半片紙。紙是黃的,薄如蟬翼,邊緣燒焦了一角,字跡是她父親的筆跡:“音魂鎖非鎮魂,乃喚魂引,需血親之音為鑰。”她抬頭,陳啞巴站在三米外,沒說話,手里攥著那片紙,眼神像在看一塊被挖出來的骨頭。
她沒動。他也沒動。
解剖臺上的無名男尸,舌根還嵌著半片紙,和她手里的一模一樣。
“你偷的?”她問。
他搖頭。
“你什么時候進來的?”
他指了指門。門沒鎖,但門把手上的灰,比昨天多了一層。
她低頭,把紙藏進袖口,袖口沾著碘伏,干了,發黃。她沒再問,轉身回了桌前,打開檔案柜,翻出二十年前的登記簿。父親失蹤前的記錄,字跡潦草,像在逃命:
“第七具**,會喊爹,但喊的不是親爹。”
她盯著陳啞巴的工牌照片,照片里他穿保安服,臉側著,眼睛沒看鏡頭,像在躲什么。
她心跳亂了,不是因為恐懼,是像聽見了父親臨終前的呼吸。
老鬼頭在守靈室燒紙錢,火盆里灰堆得像小山。他往灰里倒了一勺湯,湯是黑的,有股腐葉味。他邊倒邊念:“忘了,忘了,別喊爹,別喊爹……”
他左手小指缺了半截,是當年自己剁的,為了不碰棺材釘。
他抬頭,看見陳啞巴從走廊走過,影子被燈拉得老長,像條斷了的繩。
老鬼頭沒喊他。他只是把湯勺放回木桶,桶底刻著三個字:陳有根。
那是他本名。
他兒子叫陳啞巴。
他閉上眼,聽見隔壁停尸房,第七具**,又輕輕咳了一聲。
白九**紙扎鋪,門沒關。她坐在燈下,縫一個紙人,紙人穿紅裙,臉是空白的。她左手腕上,皮膚下有東西在動,像蛇在游。那是半具女尸,是她二十年前從棺材里扒出來的,沒死透,靠吸怨氣活著。
她盯著監控屏幕,陳啞巴走過七號柜,沒吼,沒動,可七具**齊齊翻身。
她笑了,嘴角裂開一道縫,露出牙齦,牙齦下,是發黑的肉。
“快了,”她對著紙人說,“再一聲,就響了。”
她從抽屜里取出一個小布包,里面是一縷頭發,灰白,打結,系著一根紅繩。
那是她女兒的。
她女兒死的時候,六歲,被塞進七竅棺,喊了聲“爹”。
沒人聽見。
可棺材聽見了。
小啞童蹲在停尸房角落,墻角積著灰,他用粉筆畫了一個“爹”字,筆畫歪歪扭扭,像孩子第一次學寫字。他畫完,抬頭看天花板,那里有一道裂縫,月光漏下來,照在第七具**的腳上。
**腳趾,輕輕動了一下。
他歪著頭,像在聽。
他記得,那個喊“爹”的人,曾經抱過他。抱得很緊,眼淚滴在他臉上,溫的。
他想說話。
可他不敢。
他怕一開口,那個抱他的人,就碎了。
陳啞巴回到值班室,沒開燈。他坐在椅子上,手電關了,放在桌上。桌上有個搪瓷杯,杯沿有牙印,是周鐵山早上喝完沒洗的。杯底沉淀著一層灰,像鹽。
他從口袋里摸出那片紙,紙薄,一撕就破。他沒撕,只是用拇指摩挲那行字。
“血親之音為鑰。”
他閉上眼。
記憶不是畫面,是聲音。
是鐵皮罐頭盒被砸開的聲音,是戰友在泥里抓他手的聲音,是火化爐門打開時,風灌進去的嗚咽。
還有一個聲音,很小,像從地底冒出來的。
“爹……”
他猛地睜開眼,抓起杯子,狠狠砸在地上。
瓷片炸開,水濺到鞋面上,濕了一片。
他沒撿。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風停了。
殯儀館后院的老槐樹,葉子一動不動。
可樹影里,有六道小影子,排成一列,正對著他的窗。
每一道影子,都舉著一只粉筆。
地上,無聲地,又多了一個“爹”字。
他沒動。
身后,火化爐突然嗡了一聲。
不是啟動,是低鳴。
像有人在爐膛里,輕輕喊了一聲。
“爹。”
爐門,裂開一道縫。
縫里,沒有火。
只有一張紙,緩緩飄出來。
紙是白的,上面用紅墨水,畫著一個小孩的笑臉。
嘴角,裂到耳根。
陳啞巴沒動。
他只是低頭,看著自己左手掌心。
那里,不知何時,多了一道紋。
黑的,細的,像一條剛爬出來的蟲。
它正順著血管,往心口爬。
窗外,風又起了。
吹過槐樹,吹過紙人,吹過七號冷藏柜的鎖扣。
鎖扣,又松了一圈。
倒計時,還剩七十一小時。
小說簡介
現代言情《殯儀館夜班保安,半夜被死人叫爹》,主角分別是周鐵山林阿霧,作者“用戶108589”創作的,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如下:夜班鐘響三點,停尸房的冷氣像濕布裹著骨頭。陳啞巴手電光掃過七號冷藏柜,金屬門縫里滲出一縷腥氣,不是尸臭,是血混著鹽水的味兒,像戰場后方那口鐵皮桶里泡著的斷肢。第十三聲“爹”從柜底鉆出來,氣音,輕得像冰柜結霜時的裂響。他沒動。手電光停在柜門鎖扣上,銹跡斑斑,有三道新劃痕,像指甲摳的。他右手攥著電筒,指節發白,左手垂在身側,掌心貼著工裝褲,那里縫著一塊褪色的藍布——戰友臨死前塞給他的,說“留著,別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