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的歌圩節上，當地人正熱情地舉辦拋繡球的相親民俗。

導游笑著說，接到繡球的男女，就是被神明選中的阿哥阿妹，要喝交杯酒的。

我剛踮腳去接半空的紅繡球，女友林驚秋卻一把截胡。

在起哄聲中，她轉身穩穩拋給了我的好兄弟程硯之。

程硯之愣住了，下意識抱住繡球。

導游用當地方言問林驚秋："這是你阿哥嗎？"

林驚秋看了我一眼，卻笑著指了指程硯之："這是我好閨蜜。"

周圍的苗族阿媽不明所以，立刻端著牛角杯上前，拉著他們倆要喝交杯酒。

林驚秋沒有拒絕，程硯之略顯局促地推脫了兩下，也順從地喝了。

全場都在歡呼，只有我這個正牌男友，像個滑稽的木偶站在一旁。

在一起五年，這似乎是我們這段感情的常態。

看電影我只能坐在邊緣，連紀念日吃飯都是他們兩個坐在一起。

我若稍有微詞，換來的永遠是那句"敏感多疑"。

看著他們并肩立于人群中央，我忽然覺得好累。

夜晚的風依舊吹著，我轉身點開了購票軟件。

這漫天晚霞，就當給我的五年青春辦一場體面的葬禮吧。

......

"知寒，幫我拍一下，這個角度光好。"

程硯之把手機遞過來的時候，嘴角還沾著剛才交杯酒的米酒漬。

他站在林驚秋旁邊，身上搭著她的薄防曬衣，雖然尺寸偏小，他卻偏要攏緊衣襟，刻意裝出一副隨性又親昵的姿態。

我接過手機。

取景框里，他微微側頭靠近林驚秋的肩膀，林驚秋沒有躲。

篝火的光打在他們臉上，暖得像一對真正的戀人。

快門按了三次。

程硯之接過手機看了看，皺眉："第二張我沒擺好表情，再來一組吧。"

我說好。

林驚秋這時候才轉過頭看我，語氣隨意："你也進來拍一張？"

程硯之立刻接話："對對對，我們三個一起拍！知寒你站旁邊，我幫你舉手機——哎不行，**拍不全。"

他環顧四周，朝旁邊一個拿著單反的游客招手："帥哥，幫我們拍張合照好嗎？"

游客接過手機，程硯之自然地站到中間，一手搭著林驚秋的肩膀，一手摟著我。

"茄子！"

拍完他湊過去看，笑著給我看屏幕："知寒你怎么站那么遠，跟被修圖軟件拼上去的一樣。"

我看了一眼照片。

確實像被拼上去的。

因為他搭著林驚秋的那只手，從構圖上剛好把我隔開了半個身位。

"再拍一張吧。"我說。

"算了算了，篝火都快滅了，回去吧。"林驚秋把手**口袋，率先往回走。

程硯之快步跟上她，聲音從前面飄過來："驚秋，明天去銀灘還是北海老街？"

"你定。"

"那老街吧，我想買點銀飾。知寒你覺得呢？"

他回頭問了一句，沒等我回答又轉過去了。

"驚秋你幫我挑，你審美好。"

林驚秋笑了一聲，沒接話。

我走在后面，看著前面兩個人并排的背影。

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偶爾重疊在一起。

回到民宿，三間房挨著。

我的房間在走廊盡頭，隔著程硯之的房間才能到林驚秋那間。

刷開門卡，剛要進去，林驚秋從后面叫住我。

"知寒。"

我轉身。

她站在程硯之門口，手里拿著自己的防曬衣——剛從程硯之身上拿回來的。

"明天早點起，八點出發。"

"嗯。"

她看了我兩秒，嘴唇動了動。

程硯之的房門突然打開，探出半個腦袋："驚秋，你明天穿那條白裙子還是牛仔褂？我搭一下顏色。"

林驚秋收回看我的視線，轉頭回他："隨便，你穿什么都行。"

"那我穿白襯衫，你穿白裙子，我們穿情侶——"他說到一半頓住，看了我一眼，尷尬地笑了笑，"哈哈開玩笑的，知寒別多想啊。"

我說："沒多想。"

關上門。

浴室的鏡子里，我的臉被篝火烤得微紅，眼眶底下有一層薄薄的青灰色。

手機震動，是林驚秋發來的消息。

"今天繡球那個事，別往心里去，就是玩。"

我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打了一段話又刪掉，最后只回了兩個字。

"知道。"

過了三分鐘，她又發來一條："晚安。"

沒有解釋為什么拋給程硯之。沒有說為什么當著所有人的面叫他閨蜜。沒有問我站在人群外面的時候在想什么。

一個晚安，輕飄飄地蓋過了所有。

我把手機扣在床頭柜上，拉開窗簾看了一眼外面。

購票軟件還停留在剛才搜索的頁面。

明天下午四點，南寧吳圩到上海浦東，經濟艙，余票充足。

手指懸在確認鍵上方，沒按下去。

不是因為舍不得。

是因為我還有一件事沒想明白。

五年了，林驚秋到底知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手機屏幕暗下去，又亮了一下。

程硯之在我們的兄弟群里發了一條消息，配了一張圖——是剛才篝火旁他和林驚秋的那張合照。

文字是："今晚好開心，被神明選中的感覺哈哈哈哈。"

后面跟了一個得意的表情。

群里另外兩個兄弟秒回。

"這誰啊好漂亮！你女朋友？"

"天哪也太般配了吧！"

程硯之回了一條語音，我點開聽。

他壓低聲音，帶著笑："別亂說，是知寒女朋友啦，我們就是玩。"

"就是玩"四個字，和林驚秋剛才發的那條消息一模一樣。

我關掉群聊，把手機調成靜音。

躺在黑暗里，天花板有一塊水漬，形狀像一只張開翅膀的鳥。

明天。

明天再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