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圖書館的地下修復室，恒溫十六度，濕度四十五。
顧為用駝毛筆沾上礦青，準備修復畫心最后一道裂隙——窮奇左翼與身體的連接處。宋代的絹本已經脆得像枯葉，稍有不慎就會碎成粉末。
這是他經手的第三十七件古籍。二十七歲，修復師評級中級，每天面對的都是這些幾百上千年的老物件。
畫上的窮奇張牙舞爪，形如猛虎，背生雙翼。宋代畫師的筆力蒼勁，每一根毛發都纖毫畢現，仿佛下一秒就要從絹帛上撲下來。
“還差最后一點。”顧為屏住呼吸，下筆。
筆尖接觸絹帛的瞬間，室溫驟降。
溫濕度***的數字跳了一下——十五度。十四度。十三度。
顧為停住手，皺眉看向***。機器沒報警，但他呼出的氣變成了白霧。
十三度的室溫，怎么可能哈出白霧？
他緩緩抬頭。
畫上窮奇的眼睛動了。
那是絹帛背面透出來的、某種更深層的東西。瞳孔是豎的，顏色是渾濁的黃。
顧為移不開視線。
那雙眼睛里有信息。
你看見我了。
駝毛筆掉在修復臺上，發出一聲悶響。
顧為猛地后退一步，椅子倒在地上。他大口喘氣，后背全是冷汗。
再看向畫——
窮奇恢復了正常。老虎，翅膀，題跋。“窮奇，狀如虎，有翼。”
但他注意到一個細節。
畫里的窮奇原本是面朝左的。
現在，它面朝右。
顧為在修復室坐了十分鐘，才讓自己的心跳恢復正常。
幻覺？
他做修復師五年，從來沒遇到過這種事。恒溫恒濕的地下室里待久了，產生幻覺也不是沒可能。但那個細節，畫的方向，讓他沒辦法說服自己。
他伸手去夠那幅畫，想把它卷起來，今天就到此為止。
手指剛碰到絹帛的邊角
檢測到宿主接觸法則污染物，山海模擬書啟動中……
一個冰冷的電子音在他腦中炸開。
顧為僵在原地。
那聲音不是從耳朵進去的，是直接出現在腦子里。
啟動完成。當前模擬副本：窮奇·殘篇
模擬次數：新手福利1次
提示：每次模擬將消耗壽命，或支付等價法則碎片。請宿主謹慎使用。
“什么東西？”顧為低聲說。
話音落下，他眼前突然彈出一個半透明的面板。
山海模擬書
副本簡介
窮奇，上古四兇之一，狀如虎，有翼。當前處于封印狀態。
若封印度歸零，窮奇將“歸真”——回歸不可名狀的本體形態。
當前可模擬內容
1. **窮奇殘影
2. 進入窮奇封印空間
3. 與窮奇對話
新手提示
模擬中的死亡不會導致本體死亡，但會消耗壽命。
每次模擬結束，根據探索度給予獎勵。
你越了解它，它就越了解你。
顧為瞪著眼前的面板，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要么我瘋了，要么這個世界瘋了。
他伸手在面板前面揮了揮。面板跟著他的視線移動，穩穩當當。
“取消。”他試著說。
面板不動。
“退出。”
不動。
指令無效。新手福利次數未使用，無法關閉模擬。
顧為閉了閉眼。如果是夢，那就按照夢的邏輯走。
“選擇模擬內容一：接觸窮奇殘影。”
選擇確認。模擬開始。
眼前一黑。
再睜開眼時，顧為發現自己站在一片荒野上。
天空是暗紅色的，腳下是黑色的焦土，到處散落著白骨。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腥甜的味道。
他低頭看自己，身上穿的還是修復室里的白大褂，手里還握著那支駝毛筆。
“逼真。”他說。
風聲。
有什么東西在遠處看著他。
顧為轉身。
荒野盡頭，蹲著一只老虎。
體型大得像一輛小轎車，毛皮是黑的，上面有暗紅色的條紋。它的背上收攏著一對巨大的翅膀，翅膀的骨骼像人手，關節處長著倒刺。
它在看他。
那雙黃濁的眼睛和畫里的一模一樣。
顧為沒有跑。他知道這是模擬——雖然這個“知道”并不能讓恐懼減少半分。
窮奇沒有動。
它只是看著他。
然后顧為聽到了聲音，直接灌入腦子里：
“修復者。”
“你修了它的殼，可曾想過殼里是什么？”
顧為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回答
世界碎裂。
模擬結束
本次探索度：3.7%
獲得：法則碎片×1，真名殘片·窮（不完整）
窮奇對你的認知度：0.1%
顧為猛地睜開眼。
他還在修復室里。溫度恢復正常了，***顯示十六度。駝毛筆掉在地上，椅子翻倒，一切和他“入睡”前一模一樣。
他手里多了一樣東西。
一片黑色的鱗片。涼的，硬的，邊緣鋒利。
口袋里傳來震動。手機響了。
顧為用還在發抖的手掏出手機。來電顯示：周館長。
“喂？”
“小顧，還在修復室？”老館長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異樣，“那幅宋版《山海經》圖卷，你碰了？”
顧為看了一眼修復臺上的畫。
“碰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先別動它。”老館長說，聲音壓得很低，“等我過來。什么都別動。”
電話掛斷。
顧為握著手機，看著手里的黑色鱗片，又看向畫上的窮奇。
它還在原來的位置。
面朝右。
顧為發現了一個新的變化——窮奇的嘴角，原本是向下撇的。
現在，向上揚了一點。
地下修復室的日光燈閃了兩下。
顧為聽到一個聲音。
聲音在修復室門外，走廊深處，有什么東西在用指甲刮墻。
一下，兩下，三下。
然后停了下來。
接著，一個聲音從門外傳來，像是在用喉嚨**一口水說話：
“顧……為……”
“開……門……”
那聲音的腔調，和剛才模擬里那只窮奇說話的方式一模一樣。
就好像人好久沒說話說的非常艱澀。
日光燈滅了。
修復室陷入徹底的黑暗。
黑暗中，顧為聽到了翅膀扇動的聲音。
而修復臺上，那張宋代絹本的窮奇畫像上面少了一只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