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你來解釋一下，為什么會出現這種低級錯誤？”
會議室里，老板王志強把文件夾“啪”地摔在桌上，聲音脆得像直接扇在林晚臉上。
全場瞬間安靜。
十幾雙眼睛齊刷刷看過來，帶著一種打工人專屬默契——看熱鬧可以，千萬別濺自己一身血。
林晚站在投影幕布旁，眼下兩團青黑，腦子還在嗡嗡響。
昨晚她改方案改到三點，早上七點又被臨時拉起來補數據，到現在連口熱水都沒顧上喝。
她張了張嘴：“王總，這版方案主體是我做的，但最后提交的版本——”
“主體是你做的，所以出錯就更是你的責任！”王志強直接打斷她，聲音洪亮得像開了擴音器，“你不要總想著推卸責任，公司花錢雇你，不是讓你來甩鍋的?！?br>林晚手指蜷了一下。
她想說，方案是她熬了三個通宵做出來的。
她想說，今天投影上的匯報人名字，本來該是她。
她還想說，昨天張倩說“幫你順手整理一下最終版”，結果一早站上臺，開口閉口就是“我這次的項目思路”。
現在好了，功勞是張倩的，鍋是她林晚的。
分工明確，精準投喂。
坐在會議桌右側的張倩立刻擺出一副好同事的樣子，柔聲開口：“王總，晚晚最近狀態確實不太好，可能壓力有點大。其實大家都挺辛苦的，您也別太生氣了。”
林晚差點氣笑。
好一個高級綠茶。
這話聽著像替她說話，翻譯過來就是：沒錯，她狀態差，她能力不行，她確實拖了團隊后腿。
王志強更來勁了：“你看看張倩，人家這才叫格局！再看看你，數據錯了不先反省，還想著給自己找借口。林晚，我早就說過，你這種工作態度很危險?！?br>林晚沉默兩秒，硬生生把那句“危險的是你們這群搶功甩鍋流水線選手”咽了回去。
不是她脾氣好。
是她***余額不允許。
王志強見她不說話，以為自己成功拿捏，抬手敲了敲桌面：“今天下班前，把錯誤分析和修正方案交給我。另外，客戶那邊如果追責，你自己去解釋?！?br>林晚抬眼：“客戶不是張倩在對接嗎？”
張倩臉色一僵。
王志強眉頭一豎：“誰對接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造成了問題，就該你負責！年輕人做事別總計較這些，團隊合作懂不懂？公司是在培養你?！?br>林晚：“……”
又來了。
熟悉的大餅，熟悉的PUA，熟悉的“吃虧是?！薄?br>她現在對“公司在培養你”這幾個字已經條件反射想吐了。
培養什么？
培養她當耐操型牛馬？
還是培養她學會如何被人明搶功勞還得微笑鼓掌？
會議室一角，不知道誰手機震了一下。
空氣安靜得只剩投影機的嗡鳴聲。
林晚突然覺得有點想笑。
她昨晚還在工位上啃五塊錢一個的便利店飯團，邊啃邊安慰自己，沒事，再熬一熬，說不定這個項目做漂亮了，年底能多拿兩千績效。
結果現實直接給了她一個大耳光。
績效沒見著，倒是先喜提公開處刑。
她深吸一口氣，低聲說：“知道了?！?br>王志強顯然還沒罵夠，繼續輸出：“知道了有用嗎？每次都知道了，要結果！我最討厭的就是你這種沒有主人翁意識的人。你以為公司離了你不行？說白了，你這樣的，外面一抓一大把?！?br>林晚點頭。
心里默默接了一句：那你倒是抓去啊，抓一把看看有沒有我這么便宜還這么耐造的。
散會時，張倩抱著電腦從她身邊經過，還故意停了一下。
“晚晚，你別往心里去，王總也是為你好?！彼曇魤旱煤艿停瑤е搨蔚年P心，“你最近臉色真的不太好，要不要我幫你分擔一點工作？”
林晚看著她，面無表情：“不用，你已經分擔很多了。”
張倩沒聽出弦外之音似的，笑了笑：“那你加油呀?！?br>說完踩著高跟鞋噠噠噠走了。
林晚盯著她背影，拳頭硬了。
她要不是窮，今天高低得演一段辦公室全武行。
回到工位，電腦右下角的微信圖標瘋狂閃爍。
她點開一看，第一條就是房東發來的：
小林，下個月房租記得提前一點啊。最近房子都在漲，我這邊已經很照顧你了。要是你不續，后面有人排隊看房。
林晚盯著“很照顧你”四個字，眼皮一跳。
她租的那間房，嚴格來說只有十平米。
床邊貼墻，墻邊貼桌，桌邊貼門。
衛生間一開門能撞到膝蓋，窗戶小得像開發商隨手賞的良心邊角料，冬天漏風，夏天蒸人，空調開一晚她都得先在心里和電費做半小時心理建設。
就這，還叫照顧。
她還沒回，手機又彈出一條新消息。
親媽發來的六十秒語音。
林晚戴上耳機，剛點開，里面就傳來熟悉的、摻著鍋碗瓢盆**音的勸導聲：
“晚晚啊，媽跟你說，年輕人在外面工作哪有不吃苦的？你別老說累，誰不累??？你表姐生了孩子還上班呢。你這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的，有什么好矯情的。房租該交就交，工作受點氣也正常，領導罵你說明還愿意管你……”
林晚聽到一半，默默摘下耳機。
很好。
前有老板說公司培養她，后有親媽說領導罵她是看得起她。
她一個活人，左右開弓，硬是被說成了一個感恩型受氣包。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胃里突然一陣發空。
那種熟悉的、從胃往上翻的虛弱感一下子涌了上來，眼前也跟著發白。
壞了。
低血糖。
她昨晚只吃了個飯團，今天早上趕地鐵，連豆漿都沒買。
林晚想去包里翻塊糖，結果剛站起來，腿一軟，眼前猛地一黑。
“晚晚！”
旁邊工位的小陳嚇了一跳，趕緊伸手扶了她一把。
林晚扶住桌沿，指節泛白，額頭一下冒了虛汗。
張倩從茶水間出來，遠遠看了一眼，語氣驚訝得恰到好處：“你不會又沒吃早飯吧？你這樣不行啊，身體是**的本錢?！?br>林晚閉了閉眼。
謝謝，更想死了。
小陳手忙腳亂地從抽屜里翻出一塊水果糖：“姐，你先**?！?br>糖紙撕開的聲音細細碎碎。
那塊廉價的橘子糖塞進嘴里，甜味化開，她才勉強緩了口氣。
王志強正好從辦公室出來，看見這邊一團亂，皺眉問：“怎么了？”
張倩搶答：“晚晚可能有點低血糖?！?br>王志強臉上沒有半點關心，反而不耐煩：“身體不好就早點說，別影響工作節奏。下午客戶要結果，別關鍵時候掉鏈子?！?br>說完轉身走了。
林晚盯著他的背影，突然很想知道，像他這種資本嘴臉，是不是照鏡子的時候都得先給自己磕一個。
下午，她頂著發漲的腦袋繼續改方案。
客戶群消息一條接一條。
張倩把對接內容甩給她，附贈一句：晚晚，你專業一點，你來回比較穩。
林晚盯著那行字，面無表情地打字回復：哦。
她現在像個被抽干了電的充電寶，外殼還裂了。
熬到晚上十點多，辦公區的人終于走得七七八八。
她最后一個打卡，下樓時整個人都輕飄飄的，像被生活反復擰干的拖把。
地鐵里人擠人。
她貼著門站著，聽見旁邊兩個大學生興奮地討論周末去哪玩、奶茶買幾分甜、下個月搶哪個演唱會門票。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機銀行余額。
三千一百六十二塊五毛八。
其中下個月房租兩千四。
她忽然覺得，自己現在最穩定的情緒就是窮。
回到出租屋，已經快十一點半。
她推開門，一股悶熱夾著泡面味撲面而來。
房間小得離譜，燈也發黃。
床上堆著沒來得及收的衣服，角落里放著幾袋臨期打折買回來的速食，冰箱里還有兩盒快到保質期的酸奶。
林晚站在門口，安靜了兩秒。
然后長長吐出一口氣。
今天真是很適合投胎。
她連洗澡的力氣都沒有，癱坐到床邊，機械地從包里摸出錢包。
里面夾著一張彩票。
是她前天路過彩票站時，鬼使神差買的。
兩塊錢一注，機選。
說白了，就是給自己花兩塊錢買個“萬一呢”。
畢竟打工人的精神止痛藥，有時候比布洛芬還便宜。
林晚把彩票抽出來，又拿起手機，打開開獎頁面。
她本來只是想走個過場。
看看號碼，幻想三秒，緩解一下今天被生活**后的創傷。
反正也中不了。
她這種運氣，平時連再來一瓶都輪不上，買彩票純屬為福彩事業做慈善。
她低頭，對第一個號。
“03。”
彩票上也是03。
林晚沒什么反應。
再對第二個。
“11。”
也是11。
她擰了下眉。
第三個。
“19。”
還是19。
林晚坐直了點。
房間里很安靜，只有老舊風扇嘎吱嘎吱地轉。
她盯著屏幕，眼睛一點點睜大。
**個。
“24。”
第五個。
“28?！?br>第六個。
“31?！?br>全對上了。
她喉嚨一緊，手指開始發僵。
“不可能吧……”
她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可能是太累了，眼花。
也可能是手機頁面有問題。
對，一定是這樣。
林晚迅速退出頁面，重新點進去，又核了一遍。
03，11，19，24，28，31。
她又看自己的彩票。
03，11，19，24，28，31。
一模一樣。
她腦子“嗡”的一下，像有根弦當場崩斷。
還有最后一個特別號。
她手抖得厲害，指尖都在發麻，幾乎要捏不穩那張薄薄的彩票。
屏幕上的數字安安靜靜地躺在那里。
“09?！?br>林晚緩緩低頭，看向彩票最末尾。
09。
空氣安靜了一瞬。
下一秒，她整個人像裝了彈簧似的，猛地從床上彈了起來。
“我靠——”
聲音太大，她自己都嚇了一跳，趕緊一把捂住嘴。
心臟跳得快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她又坐下，又站起來，又坐下。
不行，得冷靜。
冷靜。
她深呼吸，強迫自己重新核對。
第一遍。
第二遍。
第三遍。
她甚至把手機手電筒打開，照著彩票一位一位看，生怕自己把8看成3，把6看成0。
全對。
還是全對。
林晚僵在原地，腦子一片空白。
幾秒后，她忽然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嘶——”
疼。
不是夢。
可如果不是夢，那這算什么？
她，一個今天早上還被老板罵成廢物、下午差點低血糖暈死在工位、晚上回家還得聽親媽勸她忍忍的普通社畜——
現在，好像，疑似，也許，可能……
中了五百萬？
林晚盯著那張彩票，眼神發直。
她懷疑自己不是中獎了。
她懷疑自己是被生活打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