凈身房------------------------------------------，看見一片灰撲撲的房梁。。不是日光燈。木頭的梁。上面結著蛛網。視線往旁邊移。土墻。墻角堆著干草。地上夯實的泥地里有幾塊碎瓦片半埋在土里。。土的味道。這味道太真實了，胃抽搐了一下。他下意識想坐起來，后腦勺磕在石磨上。疼。伸手一摸，冰涼的石頭。。他躺在一扇石磨旁邊。。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彎起了嘴角。嘴唇先抿著抖了兩下，然后咧開了。"哈哈哈……"，被他壓回嗓子眼。他翻了個身，趴在冰涼的地上，拳頭抵著嘴，肩膀一聳一聳的。"穿越了。猝死在工位上的社畜的我，穿越了。"。值。，眼睛把屋里每個角落都舔了一遍。灰墻。干草。石磨。破瓦。"哈。""你是誰？"。。肩膀還保持著往前傾的姿勢，手指舉在半空正準備指那扇石磨，整個人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是在他自己的腦子里。
"我問你。你是誰。"
冷。那個聲音冷得像冬天從門縫里灌進來的風。張平的嘴唇動了動。
**有個聲音在腦子里說話。這個聲音也不知道我是誰。我不是穿越到一個空殼里。我是穿進了一個活人的身體。
"你……你先說你是誰。"他在心里回答。嘴唇沒動。
"這是老子的身體。"
"什么？"
"你占了老子的身體。你是什么東西。什么時候進來的。"
原主的語氣不是質問。是警覺。一覺醒來腦子里多了個人。這種事擱誰身上都得懵。
張平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不是他原來那雙敲鍵盤敲到指關節微微變形的手。少年的手。粗糙。指節粗大。指甲縫里塞著泥。虎口有一道還沒結痂的刀疤。手腕內側有一圈被繩子勒過的舊痕。
不是他的手。
"我叫張平。"他在心里說，"弓長張。平安的平。我是干活累死的。醒過來就在這。"
"干活累死？"
"對。一直干。干到死。"
原主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一聲。
很低。很短。像是從鼻子里噴了一股氣。"老子是被賣進來的。你是累死的。"聲音頓了一下，"都**是賤命。"
張平還沒來得及回話，門那邊傳來一個又尖又細的嗓音。
"下一個。"
他渾身汗毛倒豎。
門縫里漏進來一線燭光。燭光在晃。有人在走動。然后一聲悶哼。很短。短到像是被人捂住了嘴。緊接著是撲通一聲。什么東西被扔進了水盆里。
"這是什么地方。"張平在心里問。
"凈身房。"
"……什么房。"
"割**的。"
門縫底下洇出來一道深色的痕跡。慢慢地朝張平的方向延伸。
"他們下一個要割的……"
"是咱們。"
不是。等等。怎么就叫"咱們"了。他連這個身體里的另一個是誰都不知道。不對。重點不是這個。重點是割。割**。
張平想說點什么。比如"我*"。沒說出來。牙齒不受控制地磕在一起。他這輩子都沒想過自己會被人按在凈身房里等割。
"別抖了。"
"我控制不住。"
"你這樣連跑都跑不掉。"
"跑？往哪跑？"
門那邊又響起那個尖細的嗓音："把人帶進來。"
箍著胳膊的手猛地收緊。兩個壯漢架起他就往那扇門走。張平的雙腳在地上死命地蹭。鞋底磨得咯吱作響。
然后腦子里的聲音說了一句很怪的話。他說："等下到了刀架子前面。裝死。別動。把身體給老子。"
"給你？"
"給老子。"
他沒來得及問第二遍。
木門被一腳踢開。房間正中一張窄木板床。墻角的水盆泛著暗紅色。床邊站著個老太監，醬色長袍，袖子挽到手肘。手里那把彎刀薄得幾乎透明。
"按住。"
兩個壯漢把張平往床上一推。膝蓋撞在床沿上，痛得他嘶了一聲。下一秒就被仰面按倒，兩條腿被掰開。腰帶一把扯斷。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把刀。
右手自己動了起來。
不是他在動。是有東西從他的脊椎里伸了出來，抓住了他的骨頭。五根手指張開。不是對準彎刀。是對準老太監的脖子。
"等等！"他在心里大喊。
右手停在半空。指尖離脖子不到三寸。老太監猛然后仰，彎刀橫在身前。手指抓了一把空氣。
"有意思。"老太監盯著他，"你是第一個敢還手的。"
另外三個壯漢圍了上來。
"可惜。"腦子里的聲音嘖了一聲。"慢了半拍。"
身體開始打架。右手要抓太監的脖子，左手按住自己的右手腕。右腿要踹人，左腿發軟跪倒。整個人像被兩只手從中間撕開的一張紙。
"***讓開！"
"你要**！"
"不殺就被割！"
老太監退到墻角，朝門外擺手："叫人。"
兩個壯漢往門口跑。
"一起。"張平咬著牙。"別想一個人扛。這是咱倆的身體。"
沉默了半秒。
"左邊那個。膝蓋剛才蹬過。先撞他。"
張平朝左邊沖過去。肩膀砸在壯漢胸口，那人后腦撞墻滑了下去。張平踩過他，一頭撞開了后院門。
天沒亮透。院子里堆著柴火和水缸。墻角歪著一棵棗樹。
"**。"
"怎么翻？"
"夠樹枝。"
張平撲到棗樹下，抓住最低的枝丫。腳在墻上亂踩，夠住墻頭的凹槽。指甲摳進墻縫里，指甲蓋下面滲出了血。
身后追來五六個人的腳步聲。
他翻過墻頭，整個人摔進了隔壁院子。
后背砸地。肺里的空氣全被擠出來。地上有塊碎瓦硌在后腰上，他沒力氣挪開。仰面躺了好幾秒才喘上氣。
天灰蒙蒙的。不是沒亮透。是煙塵。燒過東西之后還在飄的灰燼。
這院子比凈身房大得多。地上到處是焦黑。一棵老槐樹攔腰斷了，樹干上嵌著碎鐵片。水缸裂成兩半。青磚碎了一地，裂紋從一個中心點往四面放射開去。到處是翻起的泥土和燒焦的布片。這里剛打過一場。不是兩個人打架。是很多人。不是今天。就是昨夜。
院中央躺著一個人。
仰面。青灰色道袍洇著**深褐色，分不清血還是土。白發散在灰燼里。胸口還在微微起伏。身上的傷不是一處兩處。袖子被撕掉半截，露出的小臂上有一道從手腕直拉到肘彎的口子，還在往外滲血水。
張平咽了口唾沫。院子的另一頭，凈身房的壯漢正繞過巷口沖來。
完了。
院中央的道士忽然笑了。喉嚨里滾出來的氣音。沙啞。嘴角裂開一道口子，血珠子淌進灰白的胡須。
"是你。"
張平愣住了。
道士的眼珠沒有轉過來。灰白的瞳仁對著天。但右手的食指，從地上顫顫巍巍地抬起，不偏不倚地對準了張平。
"哈哈哈……"
笑聲很輕。從胸腔里一點一點往外漏。不是高興。是等了很久很久，終于等到的那個東西。
"終于等到你了……哈哈哈……終于……"
道士笑著笑著咳了起來。身體在抖。但他還在笑。
"他在說什么。"張平退了一步。
腦子里的聲音沒有回答。像是被什么壓住了。沉甸甸的。
道士的手還指著。瘦得像一截枯枝，指甲縫里全是干涸的血垢。紋絲不動。穩得不像一個快死的人。
"拿去吧。"
道士忽然暴起，上半身從地上彈了起來。青灰的眼珠一翻，露出一對漆黑的瞳孔。深不見底。像兩口枯井。
一道溫熱撞進張平的胸口。
他低頭看了看。前襟上什么都沒有。但感覺太真實了。像有人往胸腔里塞了一塊還在跳動的炭火。
腦子里的聲音突然安靜了。什么都聽不見了。只有胸口炭火，一下一下地搏動。
等他再抬頭，道士的手已經垂回了地面。眼睛還睜著，更像是在看天。
"剛才那個是什么。"
腦子里冷了很久。
"不知道。"那個聲音說。語氣頭一次帶上了不確定。"但我覺得……咱們可能死不了了。"
院門那邊，壯漢已經沖進了院子。
張平從地上掙扎起來，踉蹌著朝院子深處跑去。腳底踩到什么碎瓦片。手掌撐在地上蹭掉一層皮。
顧不上。爬起來繼續跑。
矮房。稻草。土墻。跑過的地方都看不清，腳自己知道往哪里踩。
深秋的早晨。有只鳥從槐樹的斷枝上飛起來，叫了一聲就不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