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把最后一份外賣盒扔進垃圾桶時，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凌晨兩點四十七分，整個城市都睡了。他出租屋的空調壞了三天，窗臺上晾著兩件洗了沒干的襯衫，空氣里彌漫著泡面味和汗味混合的酸臭味。他靠在吱嘎作響的折疊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道從墻角延伸到燈管的裂縫，腦子里盤算著昨天那通電話的內容。
“林默先生，我是徐律師，您繼承的遺產需要您親自簽字……”
當時他以為是**電話，直接掛了。但對方又打來三次，最后一次說：“您父親留下的信托基金今天凌晨到期激活，涉及金額很大，麻煩您明天來事務所一趟。”
**？那個在他六歲就拋下他和母親跑路的男人？那個連葬禮都沒人通知他的“父親”？
林默坐起來，拿起床頭柜上那包剩了三根的利群，抽出一根點上。煙霧在昏黃的燈光下慢慢散開，鉆進鼻腔，又苦又澀。
他想起三年前母親躺在病床上的樣子——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手指卻死死攥著他的手說：“小默，媽這輩子最后悔的，就是嫁給**。你別學他，別貪。”
那時候他剛畢業，在一家小公司當會計，月薪四千，醫藥費借遍了親戚。最后母親還是走了，留下一堆債和一個空蕩蕩的家。
林默掐滅煙頭，打開手機備忘錄看了眼還款計劃——還差七個月，能還清那三十五萬。
操。
他把手機扣在胸口，閉上眼。算了，明天先去看看，到底是什么**遺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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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九點，林默站在陸家嘴一棟寫字樓前，仰頭看著那面反射著陽光的玻璃幕墻。他穿著昨晚找出來的唯一一件沒皺的白襯衫，褲子是前年買的，皮鞋底磨得快透了。
前臺小姐看了他三秒鐘，微笑著問：“先生，請問您找誰？”
“徐海東律師。”
“請問有預約嗎？”
“他說讓我今天來簽字。”
前臺小姐低頭查了查，表情變了變，重新抬起頭時笑容更深了：“林默先生？徐律師在頂層等您，請跟我來。”
電梯一路上升，他注意到樓層按鈕從二十幾一直到四十七。電梯門開時，一整層都是大落地窗，日光透過玻璃照進來，把走廊照得雪白。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站在走廊盡頭，西裝筆挺，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看到林默就快步迎上來。
“林先生，您終于來了。”徐律師伸出手，握得很有力，掌心干燥，但林默注意到他眼里有一絲緊張，“請進，請進。”
辦公室比林默的出租屋還大。紅木辦公桌后面掛著一幅字，上面寫著“信義”兩個字。徐律師示意他在沙發坐下，自己坐在對面，把一份文件推過來。
“林先生，我先簡單說一下情況。”
林默點點頭，拿起文件翻了翻，全是法律術語，密密麻麻的字像螞蟻一樣爬滿紙張。
“您的父親林建國先生，于五年前在海外去世。他生前設立了一個家族信托基金，受益人是您，但激活條件是您年滿三十周歲。”
“他五年前就死了？”林默抬起頭，聲音很平靜。
徐律師頓了頓，點點頭：“是的。根據信托條款，您繼承的資產包括——”
他打開另一個文件夾，拿出一張紙，念道：“林建國先生名下在瑞士銀行的三個賬戶，兩處位于新加坡的房產，一個位于開曼群島的投資基金，以及國內十二家公司的股份。經初步估值，總資產約為——”
徐律師抬起頭，看著林默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一萬兩千七百億，***。”
林默手里的文件“啪”地掉在桌上。
“你再說一遍？”
“一萬兩千七百億。”徐律師重復了一遍，把那張紙轉過來給林默看，“這是初步估值報告，具體數字還在核實中，但保守估計不會低于一**。”
辦公室里安靜了好一會兒。空調的風聲，窗外傳來模糊的車流聲，還有林默自己越來越響的心跳聲。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甲縫里還嵌著昨天搬貨時沾上的灰。
“我說，”林默的聲音有點沙啞，“這些錢，現在都是我的？”
“是的，林先生。”徐律師推過來一支筆，“您只需要在這份文件上簽字，三天內所有資產就會轉入您指定的賬戶。”
林默盯著那支筆，又看了看那份文件。陽光照在紙張上，反光刺得他眼睛疼。
他突然笑了。
不是開心的笑，是那種從骨頭縫里擠出來的、帶著血腥味的笑。
“徐律師，”他說，“我問你個問題。”
“請說。”
“我能用這筆錢，買一個人的命嗎？”
徐律師臉色一僵，干笑兩聲：“林先生開玩笑了。雖然您擁有巨額資產，但法律還是法律——”
“我知道。”林默打斷他，拿起筆，在簽名處簽下自己的名字，“我隨口問問。”
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音。他簽完最后一筆，把文件推回去，站了起來。
“錢什么時候能到賬？”
“最快明天下午，最遲后天上午。”
“好。”林默走向門口，突然想起什么，回頭問，“徐律師，我爸走的時候，你見過他？”
徐律師沉默了幾秒，緩緩點頭：“見過一次。他讓我轉告您一句話。”
“什么話？”
“他說，‘讓小默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林默站在門口，手握著門把手，指節發白。他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出去。
電梯下行時，他看著樓層數字一格格下降，腦子里反復轉著那句話——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活著。
他活到今天，一**債，一份快保不住的工作，一個背叛過他的前女友，還有一群看他笑話的同事。
他活得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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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寫字樓時，手機震了一下。
是短信提醒：他的**卡到賬一筆資金，金額是五十億。
林默盯著那串零，數了三遍。
然后他攔了一輛出租車，報了前女友公司的地址。
車子開動時，他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高樓大廈，手指輕輕敲著膝蓋。他的手機屏幕亮著，顯示出前女友葉曼青三個月前發的那條朋友圈，配圖是她和一個中年男人的合照，定位在馬爾代夫。
文案寫的是：“謝謝趙先生帶我見世面。”
趙先生，趙百萬，那個開了三家茶樓的暴發戶，據說身家過億。
林默把那條朋友圈截了圖，設成手機壁紙。
他掏出煙盒，抖出一根煙點上，搖下車窗，熱風灌進來，吹得他眼睛發酸。
“兄弟，”他跟司機搭話，“你說，一個人有了錢，是不是什么都能報復回來？”
司機從后視鏡里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兄弟，有錢能使鬼推磨，但鬼推磨也得看時辰。你要報復誰，別把自己搭進去就行。”
林默吐出一口煙，看著煙霧從車窗飄出去，散得干干凈凈。
“放心，”他說，“我這個人命賤，搭不進去。”
車子停在一棟寫字樓前，林默付了錢下車，整理了一下襯衫領子，大步走了進去。
前臺姑娘攔住他：“先生，請問您找誰？”
“找葉曼青。”他說。
“葉經理在開會，請問您有預約嗎？”
林默從兜里掏出一張名片——是剛才徐律師給他的——遞過去：“我是林默，新天資本的董事長。想跟葉經理談談**她公司股份的事。”
前臺姑娘接過名片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他，表情從疑惑變成震驚，最后堆起笑臉：“林總，我馬上給您通報。”
林默靠在柜臺邊，看著前臺姑娘慌亂地撥內線電話，嘴角勾起一抹笑。
他在心里默默盤算著下一步的計劃。
他要先**這家公司的一點股份，讓葉曼青和趙百萬都產生錯覺，以為是對手在布局。等他們孤注一擲追加上市計劃時，他就斷掉他們的資金鏈，讓他們從云端摔下來，摔得粉身碎骨。
這就是有錢的好處。
你不需要親自動手，只需要輕輕撥動幾個數字，就夠那些人死一百次了。
前臺姑娘放下電話，笑容比剛才更燦爛了：“林總，葉經理說馬上就出來見您，請您先到貴賓室稍等。”
林默點點頭，跟著她往貴賓室走。
經過茶水間時，他透過玻璃門看到葉曼青正對著手機補妝，口紅涂得很仔細，臉上帶著那種志得意滿的表情。
他突然覺得胃里翻了一下。
不是惡心，是餓。
那種空蕩蕩的、怎么也填不滿的。
他走進貴賓室，坐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等著那個女人來見他。
他倒要看看，這次，誰帶誰見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