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六點十八分。
一通報警電話刺破清晨的大霧。
"運河，濱江路中段那一片，河灘上趴著一個人，臉朝下不動了，快點派人來。"
"是死人，是個**，我好像看到警徽了！”男人音量拔高。
接警員記下地點："好的先生，我們馬上派人過去，請您在......"
"他在跟我要東西。"突然打斷他，聲音帶著些許顫抖。
接警員愣了一下："什么？"
“他胳膊伸著，掌心朝上，就在那兒等著”，男人的聲音忽然低下去，低得像是怕被什么人聽見，"你說他等什么呢？"他喘了口氣。
接警員后背一陣發涼，剛想說話......
電話掛斷了。只剩忙音。
..................................
天色還蒙蒙白，河灘早已拉起嚴密警戒線。
林渡拎著勘驗箱下車，沉默地穿過封鎖線。
他沿河堤慢行，一寸寸掃過碎石、青苔、石縫。一路四次蹲下，取樣、封袋、標號，動作干凈利落，全程無話。
孫小滿才剛拿出記錄本，林渡已走向河灘中央。
河灘中央，**被**翻正置于地上。
死者身著藏藍警服，全身是長期泡水后導致浮腫，膚色也是青的。最詭異的是姿勢，右手僵直前伸，五指虛虛半握，空懸掌心，就像報警人說的，掌心向上，像在等什么。
沈權立在警戒線外，抱手看著面前的年輕人。
清瘦、白凈，帶著些許的凌厲與清冷疏離。
“痕檢科？”
林渡抬眼，淺褐瞳孔泛著光，淡淡應聲：“林渡。”
“沈權，重案組。”男人言簡意賅，“辛苦。”
林渡點頭示意，側身越過他，俯身勘驗**。
目光第一時間落向死者胸前警號。
刻印極深，那串編號，他見過。
戴手套的手輕輕托起死者右手。
食指、中指指腹有清晰橫向壓痕，指關節輕微磨損。五指彎曲，掌心空攏，留白刺眼。掌心嵌著不規則深色附著物，不像河水泥沙。
林渡拿出物證袋，耳道、指縫、磨損皮層，逐一取樣封存。
最后他翻開鞋底，溝槽里卡著干結白塊異物，一同裹著的是細沙，夾取微量細聞，有一絲淡淡的鐵銹氣，和河灘原生泥沙截然不同。
孫小滿從后面小跑著趕上來，喘著氣在林渡身邊站定。
沈權站在后面把這一切從頭看到尾，視線落在林渡手里那幾支貼著不同標簽的證物管上。
沒有記錄本，錄音設備，甚至連手機都沒掏出來，只有物證袋上有簡單標注。
孫小滿杵著，筆記本翻開著，一個字也沒有，筆帽咬得坑坑洼洼。
沈權皺眉，走過去拍了拍實習生的肩膀。
"你師傅不記錄？"
孫小滿被拍得一激靈，回頭看見是沈隊，下意識挺直了背，她看了一眼蹲在前面的林渡，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筆記本。
"不記。"她很老實地回答，"他從來不記東西，我來了兩個月就沒見他往本子上寫過字。"
沈權眉頭皺得更緊了："現場勘查不記錄？回頭報告怎么寫？"
"他不用記。"孫小滿微微揚起下巴，"全在腦子里。方才那四十多米亂石灘，他走了幾步，落腳在哪塊石頭上，清清楚楚。"
沈權皺眉。四十多米坑洼亂石灘，落腳不規律，單憑人腦怎么可能記清。
蹲著身子勘察現場的林渡，全然無視，只顧低頭規整物證，清冷而漠然。
沈權的目光重新落回到林渡身上，林渡腳邊已經又多了七八個證物袋和管子。
全部樣本收完，林渡合上工具箱，站起身朝沈權這邊的方向走來。
途經沈權身側，他腳步未停，只扯開嘴角落下一句：
“報告我會交”
“不用催”
背影挺拔但帶著一絲孤冷，很快走遠。
河風掠過河岸，霧漸漸消散。
沈權望著那道背影，咬著唇間未點燃的煙，沒動。
半晌，他喃喃自語：
“原來省廳借調過來的，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