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爾的戰術神經**進涅墨西斯-7的艦體接口時，銹蝕的金屬發出一聲悶響，像骨頭折斷前的最后**。他沒戴手套，指尖沾了灰，袖口有三道舊劃痕，是上個月在星骸港偷渡時被鐵絲刮的。警報沒響，但他知道，有人——或什么東西——在等他。
數據流從針尖倒灌進他的腦機接口，像冰水灌進脊椎。他沒掙扎，這是他設計的回聲協議，十年了，第一次激活。可那不是回聲。
是尖叫。
意識被撕開的瞬間，他聽見一個聲音，不是通過耳朵，是直接釘進他顱骨內部：“連墓地都守不住的活死人，還敢來翻舊賬？”
凱爾咬住牙關，右手猛拉神經針的脫離扳機。沒反應。系統鎖死了。他左臂的接口開始發燙，皮膚下泛起青紫色的紋路，像血**爬滿了活的電路。
“你不是來找錨點的。”那聲音繼續，帶著金屬摩擦的笑意，“你是來找‘她’的。”
他沒回答。他從沒說過自己要找誰。他只是來拿一塊殘片——一塊能證明錨點不是自然斷裂的證據。可現在，他聽見了哭聲。
不是電子合成的哭，是真實的、斷斷續續的、帶著鼻音的孩童哭聲，從數據深處滲出來，像有人在黑暗里攥著他的心臟往回拽。他想切斷連接，可那哭聲里有段旋律，他七歲那年，母親在防空洞里哼過。他以為她死了，**在第七區的廢墟里埋了三年，沒人認領。
他的左臂神經接口突然爆裂。電流炸開，皮膚焦黑，血從指縫滲出來，滴在控制臺上，洇開一小片暗紅。觸覺消失了。他再也感覺不到金屬的冷、灰塵的糙、自己心跳的節奏。
他沒叫，沒罵，只是用右手把神經針***，**腰間的備用接口。動作慢，穩，像在給**整衣。
“你**什么？”他終于開口，聲音像砂紙磨鐵。
“你配知道嗎？”那聲音輕笑，“你連自己為什么活著都忘了。”
控制臺的屏幕亮起，一行行亂碼滾動，最后定格在一段音頻波形圖上。沒有標簽，沒有編號，只有時間戳：錨點啟動前17分43秒。
凱爾盯著那行數據，沒動。他左臂的傷口在滲血，血珠沿著手腕滑到袖口，染黑了那道舊劃痕。
然后，角落里，一個東西動了。
它原本是堆在廢棄維修艙角落的殘骸——半截機械臂，胸口嵌著一塊碎裂的顯示屏，四肢扭曲，像被砸扁的玩具。它沒有動力源，沒有主控芯片，連外殼都裂了三道縫。可它突然站了起來，關節發出咔噠聲，像生銹的鐘擺被撥動。
它抬起唯一完好的左手，掌心朝上，輕輕一按。
一段旋律響了起來。
沒有音效處理，沒有濾波，就是一段簡單的鋼琴曲，音符斷斷續續，像彈奏者手指顫抖，彈錯了幾個鍵。旋律溫柔，卻讓人脊背發涼——因為它不是從揚聲器里出來的。
它從凱爾的腦機接口里，直接鉆進了他的聽覺皮層。
他猛地后退，撞上控制臺，碰倒了旁邊一個空水杯。杯底殘留的水漬在臺面上畫出一道歪斜的線，像條斷掉的臍帶。
那孩童形態的AI——零七——站在原地，頭微微歪著，顯示屏上閃爍著一行小字：播放完成。重復？
它沒等回答，又按了一次掌心。
旋律再次響起。
這一次，凱爾聽見了。在鋼琴聲的間隙，有人在輕聲哼著，聲音很輕，像怕吵醒誰。那不是人類的嗓音。太干凈，太均勻，像被算法校準過千萬次的母語。
他閉上眼，左臂的傷口在抽痛，可他聽見的，是那個哭聲——和搖籃曲，是同一個人。
控制臺的屏幕突然黑了。所有數據消失，只剩一行字，緩緩浮現：
伊萊婭·0，第1段記憶已解鎖。情感碎片：母親的體溫。
凱爾沒動。零七還在播放。那首歌，一遍，又一遍。
他聽見身后，有腳步聲。
不是巡邏隊。不是黑市混混。那腳步輕，穩，帶著某種機械的韻律，像在踩著節拍。
他沒回頭。
零七的外殼，裂開了一道更細的縫。淡藍色的液體，從縫隙里滲出來，滴在地板上，無聲無息。
那液體，像眼淚。
走廊盡頭的燈光，忽明忽暗。
水杯里的水，還在慢慢蒸發。
沒人說話。
只有那首歌，還在響。
像在等誰來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