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荒絕域的風雪刮了三百年,還沒刮完。
石殿內的火把被冷風灌得搖晃不定,楊策盤膝坐在正中那塊磨得發亮的青石板上,周身縈繞著若有若無的銀色電弧。他的功法已經到了第九轉的臨界點,若再不能壓制體內的暗傷,這條命怕是撐不過這個冬天。
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是十五個人,步伐整齊得像同一具身體長出了十五條腿。楊策沒睜眼,只是嘴角微微壓了一下——他在北荒隱居三百年,從來沒有訪客,來的一準是仇人。
石殿大門被一股灼熱的氣浪掀飛出去,砸在雪地里冒著白煙。紅發老者赤焰率十四名龍族死士魚貫而入,每個人身上都翻涌著赤紅色的炎龍氣焰,殿內溫度驟然升高,石縫里的冰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地面很快積了一層水。
“楊策,三百年了,你倒是會挑地方躲。”赤焰的聲音像兩塊燒紅的鐵板在摩擦,“當年你屠盡龍族皇脈的時候,可想過有今天?”
楊策緩緩睜開眼,目光掃過赤焰和那十四名死士,臉上沒什么表情,像在看一群闖進院的野狗。他伸手把旁邊小幾上的茶盞端起來喝了一口,茶水已經涼透了,他卻喝得很慢。
“龍族皇脈?”楊策把茶盞放下,杯底和石幾磕出一聲脆響,“你說的是那條被我擰斷脖子的小金龍,還是那個跪著求我別殺她孩子的母龍?”
赤焰臉上的肌肉猛地一抽,額角青筋暴起,周身的炎龍氣焰轟地拔高了三尺。他身后那十四名死士幾乎同時動了,十四道赤紅色的龍息凝成一條條繩索狀的烈焰,朝楊策纏了過去。
這是龍族禁術“炎龍縛”,被纏住的人會被龍焰灼燒元神,直到神魂俱滅。
楊策依舊坐著沒動,只是屈指彈了一下面前的虛空。一道幾乎肉眼看不見的銀色波紋從他指尖擴散開來,波紋所過之處,那些烈焰繩索像被剪刀裁斷的布匹,一條接一條斷裂,碎成漫天火星。
十四名死士同時噴出一口鮮血,身形踉蹌后退。
赤焰瞳孔驟縮。
他還沒來得及做出下一步反應,楊策已經從青石板上站了起來。他的動作看起來并不快,甚至有些遲緩,但每一步踩下去,石殿地面就裂開一道蛛網般的縫隙。那些裂縫繞過了赤焰,精確地延伸到十四名死士腳下,每一道裂縫里都涌出銀白色的雷霆。
雷光炸開的時候,十四具**同時飛了出去,撞在石殿墻壁上,留下十四道焦黑的印記。他們甚至沒能發出一聲慘叫,就變成了十四團焦炭,冒著黑煙,散發著皮肉燒焦的氣味。
赤焰的眼睛紅了。
他怒吼一聲,身形暴漲,雙臂化出龍爪,爪尖纏繞著深紅色的火焰,朝楊策的胸口直抓過去。這一爪凝聚了他三百年的修為,是龍族最狠的搏命招式,就算楊策全盛時期也不敢硬接。
楊策沒躲,甚至沒有抬手格擋。
他的身體突然晃了一下,嘴角溢出一絲暗紅色的血。那血滴在青石板上,發出“嗤”的一聲,冒起一股青煙,石板被腐蝕出一個拇指大小的坑。
暗傷復發了。
赤焰的龍爪距離楊策的胸口不到三寸,他看到了楊策嘴角的血,眼中閃過一絲狂喜。這一爪只要抓實了,就能把楊策的心臟掏出來,三百年的仇恨今天就能了結。
就在這時候,殿外傳來一個清冷的女聲。
“住手。”
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不容違抗的威嚴。赤焰的動作硬生生停住,龍爪懸在半空,指尖的火焰不甘地跳動著。
敖雪薇從殿外走進來,身上穿著一件素白的龍紋長袍,長發披散,面容精致得不像真人。她的修為不高,站在石殿里甚至被赤焰的炎龍氣焰逼得有些喘不過氣,但她的步伐很穩,每一步都踩在赤焰氣焰最弱的位置,像走棋一樣精準。
她走到楊策面前,膝蓋一屈,跪了下去。
“楊前輩。”敖雪薇的聲音很輕,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像一個走投無路的姑娘在向唯一能救她的人求助,“龍族末裔敖雪薇,求前輩出手相助。”
赤焰站在她身后,臉色鐵青,龍爪依舊保持著攻擊姿態,但沒有收回去。他看向敖雪薇的眼神里隱藏著一絲極深的忌憚,那種忌憚甚至超過了對楊策的仇恨。
楊策沒看敖雪薇,重新坐回青石板上,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他看著手背上那道暗紅色的血痕,沉默了幾秒,然后說:“你們龍族的人,跪著求人的時候都喜歡帶埋伏?”
敖雪薇從懷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鱗片,雙手捧著舉過頭頂。那鱗片呈暗金色,表面流動著細密的紋路,像是一幅微縮的陣法圖。鱗片出現的那一刻,楊策敏銳地察覺到空氣中的靈力波動出現了微妙的變化,像是有什么東西正在以鱗片為中心,緩慢地編織著一張無形的網。
“這是祖龍鱗片,是我龍族最后的圣物。”敖雪薇的聲音帶著一絲悲涼,“妖獸帝國已經突破了北荒東境長城的三道防線,三日后就會攻破最后一道。屆時北荒人族和龍族殘部,都會被妖獸大軍踏平。雪薇不敢求前輩念及舊情,只求前輩看在北荒百萬生靈的份上,出手一次。”
楊策盯著那片祖鱗看了很久。
他認出了鱗片上的紋路——那不是龍族正統的傳承印記,更像是龍族旁支偽造的東西。更重要的是,他感應到鱗片深處藏著一道極其隱晦的咒印波動,那股波動微弱到幾乎不可察覺,如果不是他曾經親手屠過十二條龍皇血脈的龍,對龍族的咒術了如指掌,根本不可能發現。
追蹤咒印。
這枚鱗片,是來定位他的。
楊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分不清是笑還是冷。他抬起眼皮看了敖雪薇一眼,這個跪在地上的龍族公主看起來楚楚可憐,眼角的淚痕還沒有干,但她的呼吸節奏卻異常平穩,心跳也沒有加速。
她的緊張是演出來的。
“你們退下。”楊策說。
赤焰愣了一下,怒道:“你——”
“我說退下。”楊策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像在吩咐一個店小二。
敖雪薇回頭看了赤焰一眼,那一眼很平靜,赤焰卻像被冷水澆了一頭,周身的炎龍氣焰瞬間熄滅。他咬著牙收起龍爪,轉身大步走出石殿,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在用腳底板跟地面較勁。
石殿里只剩下楊策和敖雪薇兩個人。
火把被風灌得“噼啪”作響,殿外風雪呼嘯,把十四具焦尸身上冒出的黑煙吹散了,空氣中殘留著焦糊味和淡淡的血腥氣。
楊策伸手接過那枚祖鱗,指尖觸碰到鱗片表面的瞬間,他體內的暗傷猛地一疼,像是被什么東西扯了一下。他面不改色,把鱗片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確認了那枚咒印的構造——天機鎖魂咒,一種極其古老的咒術,施術者至少要付出五百年壽命才能激活。
這枚鱗片,確實不是龍族皇脈正統的東西。
“三日后?”楊策把鱗片握在手心,看向敖雪薇。
“三日后。”敖雪薇點頭,“屆時赤焰前輩的炎龍衛會配合前輩作戰,前輩只需要守住東境長城的斷龍關,妖獸大軍就攻不進來。”
楊策沒說話,走到石殿門口,看著外面白茫茫的雪地。十四具焦尸已經埋在雪里,只露出幾塊燒焦的輪廓。遠處有一棵枯死的胡楊樹,樹杈上蹲著一只黑羽毛的烏鴉,正歪著腦袋看著他。
“柳如是。”楊策喊了一聲。
石殿東側的一間偏房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隨即門被推開,一個穿著青色長裙的女子走了出來。她看起來三十歲左右,面容清麗,但臉色蒼白得像紙,額頭上印著一道淡金色的符文,符文邊緣已經裂開了細密的縫隙,像是被什么東西震碎過。
她走到楊策身邊,目光落在楊策手里的祖鱗上,瞳孔猛地一縮,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她拱手行了一禮:“前輩有何吩咐?”
“這枚鱗片,你連夜解析,把上面的紋路完整拓下來。”楊策把祖鱗遞給她,“三個時辰后,我要知道所有細節。”
柳如是接過鱗片,指尖剛觸碰到鱗面,身體就像被什么東西電了一下,猛地一顫。她咬著牙穩住身形,額頭的金色符文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一絲血從她嘴角滲了出來。
“是。”她低著頭應了一聲,轉身進了偏房。
門關上的一刻,柳如是臉上的恭敬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復雜的神情。她低頭看著手中的祖鱗,識海深處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氣息——天機鎖魂咒,這是她師門天機閣的禁術。施術者,至少在五百年以上的修為,而且是閣主級別的核心人物。
龍族的圣物,怎么會用天機閣的咒術來封印?
她沒時間多想,展開一張空白拓符,開始一一臨摹鱗片上的紋路。每畫一筆,她的識海就像被**了一下,疼得她額角冒汗,但她的手指始終沒有停頓。
石殿外,楊策重新坐回青石板,閉上眼開始調息。
暗傷比他想像的更嚴重,剛才強行催動九劫殘力擊殺那十四名死士,經脈已經裂開了三道口子,如果不盡快找到龍族至寶**,不出三個月,他就會修為全廢,變成一具枯骨。
敖雪薇的祖鱗確實是他**的關鍵,但那也沒關系。
他在意的從來不是誰的命,而是值不值得。
敖雪薇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轉身走出石殿。她的腳步很輕,裙擺拖過雪地,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赤焰站在遠處的風雪里等她,見她出來,快步迎了上去。
“公主,他收了?”赤焰壓低聲音問。
敖雪薇沒有回答,只是回頭看了一眼石殿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笑容轉瞬即逝,很快恢復了之前那副柔弱的樣子。
“走吧。”她說,“三日后,斷龍關見。”
赤焰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終還是閉上了嘴,跟著敖雪薇消失在了風雪中。
石殿的偏房里,柳如是放下最后一筆拓符,抬手擦掉額頭的冷汗。桌案上攤著三張拓滿紋路的符紙,每一張都散發著微弱的光芒。她盯著那些紋路,眉頭越皺越緊。
祖鱗上的紋路分成了兩層,外層是龍族傳承的正統印記,里層卻是天機閣的禁術構造。而這兩種紋路的交匯處,藏著一個她從來沒有見過的符文——那個符文只占指甲蓋大小,但散發的氣息卻讓她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
她猶豫了一下,沒有立刻去找楊策,而是從袖口摸出一枚拇指大的黑色玉佩,用指甲在玉佩背面刻了幾筆——那是天機閣的密語暗號,翻譯過來只有四個字:
龍有外援。
她把玉佩握在手心,靈力一催,玉佩表面的紋路閃過一道光,隨即化成一團灰燼,從她指縫間漏下去,落在地上,和殿內的灰塵混在了一起。
做完這一切,她深吸一口氣,拿起拓符出了偏房。
楊策還坐在青石板上,閉著眼,呼吸平緩,像是睡著了。但他手邊的小幾上多了一杯冒著熱氣的水,旁邊還放著一把半新不舊的**,刀刃上沾著一絲干涸的血跡。
柳如是把三張拓符放在他面前,輕聲說:“前輩,紋路已經拓全了。”
楊策睜開眼,拿起拓符看了一眼,目光在第三張符上停留了幾秒,然后把符紙放回桌面。
“祖鱗里的咒印,是天機鎖魂咒。”柳如是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施術者的修為不低于五百年,而且是天機閣的核心人物才能掌握的禁術。前輩,這枚鱗片,恐怕不是龍族正統的東西。”
楊策沒接話,拿起那把**,用拇指試了試刀刃的鋒利程度。刀刃上干涸的血跡被他的指紋擦掉了,露出下面銀白色的刀身。
“還有一件事。”柳如是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那個公主的眼淚,是催過靈氣的。我在拓符上畫了十六遍,每一次畫到鱗片邊緣的時候,都能聞到一股極淡的霜蓮香——那是用來制造假淚痕的靈材。”
殿外的風雪又大了些,卷著雪粒砸在石門上,發出一陣細碎的響聲。桌上的水杯表面微微震動,水面上漾開一圈圈漣漪。
楊策握著**轉過頭看向殿門,石門上不知什么時候出現了一道細如發絲的裂紋。裂紋從門縫延伸上去,彎彎曲曲地爬到門楣,像是一根手指在泥土里緩緩劃過的痕跡。
柳如是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瞳孔猛地一縮。
那道裂紋,在一點一點地變長。
精彩片段
《龍族公主跪求我出手,我冷笑:當》這本書大家都在找,其實這是一本給力小說,小說的主人公是楊策敖雪薇,講述了?北荒絕域的風雪刮了三百年,還沒刮完。石殿內的火把被冷風灌得搖晃不定,楊策盤膝坐在正中那塊磨得發亮的青石板上,周身縈繞著若有若無的銀色電弧。他的功法已經到了第九轉的臨界點,若再不能壓制體內的暗傷,這條命怕是撐不過這個冬天。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的腳步,是十五個人,步伐整齊得像同一具身體長出了十五條腿。楊策沒睜眼,只是嘴角微微壓了一下——他在北荒隱居三百年,從來沒有訪客,來的一準是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