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八年,臘月二十三。
江城的冬天濕冷入骨。出租屋里沒有暖氣,那臺十四寸黑白電視的信號時斷時續,畫面上雪花閃了又閃,最后定格在一張意氣風發的臉上。
趙建華。
他穿著裁剪考究的西裝,身邊挽著一個穿貂絨大衣的女人。身后是鎏金大字——"建華實業上市慶典"。
"趙總,請問公司上市后有什么規劃?"
趙建華對著鏡頭笑,露出她再熟悉不過的那種、虛偽又自信的表情:"感謝我的妻子,沒有她就沒有建華實業的今天……"
沈若棠靠在硬板床上,胃部的疼痛一陣一陣往上翻。床頭柜上放著一瓶開了封的止痛片,已經被她吃了一半。藥是周醫生偷偷開的——醫院里的處方藥,他冒著風險給她拿出來,只說了句"疼得受不了就吃一粒"。
她已經疼得管不了什么劑量了。
電視里的女人挽緊趙建華的胳膊,笑得端莊得體。沈若棠看著那張臉,忽然覺得好笑。
那不是她。
那是趙建華的第三任妻子。比她年輕,比她漂亮,比她——有用。
她算什么?前妻。被榨干利用價值后一腳踢開的前妻。
胃部的抽痛又來了。沈若棠蜷起身體,手指死死攥住被單。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視線開始模糊。
一九八四年,她十八歲。父母收了趙家五百塊彩禮,把她嫁給車間主任的兒子。
一九八五年,女兒小滿出生。她靠擺地攤補貼家用,從漢正街**布料回來做成衣服,一件一件賣。
一九八八年,店鋪剛有起色,趙建華的媽帶著人來店里鬧,說她一個婦道人家拋頭露面丟趙家的人。趙建華沒替她說一句話,第二天就把店鋪的營業執照改成了他的名字。
一九九三年,趙建華**紡織廠的廠花。她質問,他反手一巴掌,說"你一個黃臉婆有什么資格管我"。離婚的時候,女兒的撫養權被判給了他——趙家在**有關系,而她連請律師的錢都沒有。
一九九五年,她重新開始。靠著以前擺攤積攢的人脈,從零做服裝**。吃了多少苦,熬了多少夜,求了多少人。
一九九七年,事業剛上正軌,查出胃癌晚期。
她不信命。她拼了二十年,憑什么到頭來孤零零死在連暖氣都沒有的出租屋里,而他趙建華西裝革履站在鏡頭前慶祝上市?
電視里,趙建華舉起了酒杯。
"敬建華實業的未來!"
沈若棠盯著那個酒杯,忽然笑了一聲。笑聲牽動了胃部的絞痛,她劇烈地咳嗽起來,嘴里涌上一股腥甜。
她的手指從被單上滑落。
窗外的風刮過光禿禿的樹枝,發出嗚嗚的響聲。
一九八四年的冬天,好像也是這樣冷。
沈若棠是被一陣說話聲吵醒的。
聲音從門外傳來,隔著一道薄薄的木板門,一字一句鉆進她的耳朵。
"桂芳姐,您坐您坐,這茶是建華**從上海帶回來的龍井,您嘗嘗。"
沈若棠猛地睜開眼。
這個聲音——是**。**只有在討好別人的時候才會用這種腔調。
那另一個聲音呢?
"哎呀,客氣啥。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王桂芳。趙建華的母親。
沈若棠的心臟狠狠跳了一下。
她坐起來,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窄小的木板床上。床單是洗得發白的碎花布,被子上打了好幾個補丁。床頭的墻上貼著掛歷——一九八四年,畫面是一個抱著鯉魚的胖娃娃。
鐵架床、搪瓷臉盆、木頭衣柜上擱著一臺收音機。窗戶蒙著塑料布,冷風從縫隙里灌進來,吹得塑料布嘩啦啦響。
這是紡織廠的家屬院。沈家在這棟**樓里住了二十年,一間不到二十平的屋子,用布簾子隔成兩半。一半是父母和弟弟沈建國睡,一半是她。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
年輕的、瘦削的一雙手。指節因為冬天洗衣服長了凍瘡,但骨節分明,沒有前世被化療摧殘后的枯瘦。
沈若棠慢慢握緊拳頭。
前世的記憶像被捅破的氣泡,一股腦涌了上來——紡織廠的轟鳴聲、趙建華那張虛偽的臉、女兒小滿被抱走時撕心裂肺的哭聲、出租屋里那個冰冷的冬夜。
然后是此刻。門外,王桂芳和**正在談什么。父親偶爾附和兩句,弟弟沈建國在大聲吃著什么東西。
她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一九八四年臘月。趙家來送聘禮的日子。
前世,她躲在布簾子后面不敢出聲,心里又怕又認命——覺得嫁給車間主任的兒子是高攀了,是父母為她好。
后來她才知道,那五百塊彩禮,一大半被拿去給弟弟沈建國買了輛永久牌自行車。剩下的一小半,充了家里的"積蓄"。
而趙家娶她,圖的是她勤快聽話——王桂芳需要一個人來伺候一家老小。趙建華需要一個不花錢的保姆,順便還能"旺夫"——她做生意的手藝,趙家早就打聽清楚了。
沈若棠掀開布簾,走到那面掛在墻上的小圓鏡前。
鏡子里映出一張年輕的臉。十八歲的沈若棠,清瘦,面色偏黃,杏仁眼,唇角緊抿著。營養不良讓她的頭發有些枯,但眼睛很亮。
她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看了一會兒。
然后伸出手,把散落的碎發別到耳后。
"沈若棠,"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很輕,像是對另一個人在說話,"上輩子欠的,這輩子——"
外面的說話聲越發大了。
"若棠那丫頭呢?"王桂芳的聲音透過門板傳來,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滿意,"叫她出來見見人。建華今天可是專門請了假來的。"
沈若棠沒有動。
她站在原地,聽著門外那些人的聲音——母親的殷勤、父親的沉默、弟弟咀嚼食物的噪音、王桂芳自以為拿捏一切的傲慢。
還有趙建華。
她聽見他開口了,聲音年輕、懶散,和前世那個在電視上意氣風發的趙總判若兩人。
"媽,別催了。反正以后有的是時間看。"
沈若棠閉上眼睛。
再睜開的時候,鏡子里的女孩笑了。
那個笑容很淡,眼尾微微彎起,但眼底沒有一絲溫度。
她伸手,拉開了門。
精彩片段
現代言情《姐搞商戰呢,男人靠邊站!》,講述主角趙建華沈若棠的甜蜜故事,作者“沈個什么勁兒”傾心編著中,主要講述的是:一九九八年,臘月二十三。江城的冬天濕冷入骨。出租屋里沒有暖氣,那臺十四寸黑白電視的信號時斷時續,畫面上雪花閃了又閃,最后定格在一張意氣風發的臉上。趙建華。他穿著裁剪考究的西裝,身邊挽著一個穿貂絨大衣的女人。身后是鎏金大字——"建華實業上市慶典"。"趙總,請問公司上市后有什么規劃?"趙建華對著鏡頭笑,露出她再熟悉不過的那種、虛偽又自信的表情:"感謝我的妻子,沒有她就沒有建華實業的今天……"沈若棠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