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役的瀕死時刻------------------------------------------，他手里的饅頭才咬了兩口。。一個月就做兩回。葉塵天沒亮去排隊，排第一個。饅頭到手還是燙的。——比上回的軟。咬第二口——泔水灌下來了。連湯帶菜幫子帶爛葉子帶啃剩的骨頭渣，順著后腦勺往下淌，灌進領口，貼著皮往下滑。“喲。”趙熊把空碗往桌上一擱，“雜役狗也配吃白面？”，上面沾著韭菜。背后站著王五和劉三，倆人往那一戳跟門板似的。食堂里坐了幾十號人。打飯的勺子停了，啃饅頭的放下了，坐得近的端著碗悄悄挪到了遠處。。倒不是他多能打——練氣四層，外門中等偏下。但他哥趙虎是內門弟子，筑基三層。去年有個練氣五層的推了趙熊一把，第二天讓趙虎叫到演武場斷了兩根肋骨。執法堂結論：正常切磋，雙方自愿。從那以后外門沒人敢碰他。。饅頭滾進泔水桶沉了。頭發上的泔水還在滴，一片菜葉子掛在耳朵邊上，沒摘。十六歲，練氣二層，下等靈根。在青云宗這四個字擱一塊兒就是告訴你——你是來掃地的。，比趙熊矮半頭。雜役服洗得發白，常年吃不飽臉上沒肉。看了趙熊一眼，眼神不狠，就是很平。趙熊最煩這個。三年了他欺負過的雜役少說十幾個，哭的跪的求饒的尿褲子的什么都有。就葉塵這種眼神——不恨也不怕，就是平——每次看見都讓他渾身像有螞蟻爬。“你看**呢？”葉塵把眼神收回去，端起那碗稀粥——水底沉著幾粒米——繞過趙熊走了。身后趙熊啐了一口。“廢物。”。隔壁潲水溝。八個人擠一鋪炕，葉塵的位置在最外頭靠門——門板漏風，地上返潮。今天輪到他值夜，屋里只有他一個。從懷里摸出半塊黑面餅，昨天省下來的，硬得快趕上石頭。咬一口嚼半天，腮幫子酸。靠著墻一點點嚼。，來青云宗三年。三年前宗門使者路過他們村，測靈石往腦門上一貼——下等靈根。就那么點光，還沒油燈亮。但夠了。爹把家里下蛋的**雞宰了燉湯，拍著他肩膀說——兒子，你去當神仙了。后來才知道，下等靈根不是登天的梯子，是釘在身上的價簽。練氣一層到二層磨了一年半，二層到三層卡了快兩年。靈石一個月三塊，丹藥是內門弟子的玩意兒。他把最后一口餅咽下去。窗外天黑了。。不是推開的——整扇門板從門框上飛進來，朽木頭茬子崩了一地。葉塵從鋪上彈起來，手還沒摸到墻角的柴刀，后領就讓人攥住了。那只手又肥又厚，往下一摜——整個人拍在青磚地上，后腦勺著地。咣。悶響。耳朵里嗡嗡響，天花板在轉。“白日里不是挺能跑的嗎？”趙熊蹲下來。葉塵能聞到他嘴里噴出來的蒜味和劣酒味。肥厚的手掌拍了拍他的臉，“食堂人多，給你留面子。現在是晚上，雜役房這片執事從來不來。你死在這兒，明早之前沒人知道。”。王五從袖子里摸出把**，翻來翻去，刀面反的光晃過葉塵眼睛。劉三踢了踢地上碎木頭，低頭看了眼鋪板——一條薄被，一張草紙，半塊沒啃完的黑面餅。“嘖。就吃這個？我也不為難你。”趙熊聲音忽然變輕了，“跪直了。磕仨頭。叫聲熊爺。今天翻篇。”
葉塵趴在地上沒動。他不是硬骨頭。三年前執事讓他跪著擦了一整天青磚地，他跪了。去年內門弟子的馬踢翻了他的柴垛，他跪在雪地里給人賠不是。他知道沒本事的人只能跪。
可今天。他說不清楚為什么。可能是那個饅頭——他天沒亮去排的，第一個，熱的。可能是三年了——沒吃飽過一頓，沒穿暖過一天。告訴自己忍一忍總有一天會好起來。今天忽然想通了——好不了。忍三年沒好，再忍三十年也好不了。
“我不跪。”聲音不大。但很穩。
趙熊臉上那點笑僵了。“你說啥？我、不、跪。”
趙熊站起來，一腳踹在葉塵胸口。不是練家子的發力，就是卯足了全身重量往前蹬。葉塵整個人往后飛，后背撞在炕沿木架子上——胳膊粗的松木咔嚓斷了。滾進碎木頭堆里，臉上被木茬劃了口子，眼角到耳根。沒等他喘氣，又是兩腳踩下來——往肚子肋下大腿上招呼。葉塵縮成一團，胳膊護住頭。
“不跪是吧？”趙熊*住他頭發把腦袋提起來，“你現在就是個廢物知道嗎？下等靈根、練氣二層、沒靈石沒丹藥沒靠山——你拿什么不跪？！”
葉塵嘴里全是血。他看著趙熊。然后笑了。不是冷笑，就是忽然覺得***好笑。三年，什么都沒做錯，就因為靈根差，活該被人踩。
攢了半天力氣——張嘴，一口血沫啐在趙熊臉上。混著唾沫，混著血，混著這三年咽下去的所有東西。
趙熊整個人定住了。抹了把臉，低頭看手——手心里一攤暗紅的血。然后他笑了，嘴角咧到耳根，牙齦都呲出來。“有種。”*著葉塵頭發，把后腦勺往地上狠狠摜下去。
砰。悶響。像磕碎了一個雞蛋。
葉塵聽見了那聲響。從自己后腦勺傳來的。有什么熱的東西從后腦往外涌。然后開始冷，從腳底板往上，身體正在一點一點離開他。“熊哥……他不動了……怕什么。一個雜役，死了就死了，誰查？可是個屁。明天就說他自己摔的。”腳步聲遠了。
葉塵趴在青磚地上。血從后腦勺的窟窿里往外淌。冷。跟**死那年冬天一個溫度。那年他十歲，爹病了半年沒錢請大夫，最后那晚燒得說胡話，翻來覆去就三個字——活下去。天亮燒退了，人也涼了。他蹲在灶臺邊守了一夜。第二天早上隔壁嬸子推門進來，看見他，哭了。他那時候不知道嬸子哭什么。現在知道了。
他不想死。十六歲，好日子一天沒過過。被罵被打被人當狗使喚，吃黑面餅喝稀粥水——他都能忍。他就想活著，想吃飽飯。但他知道今天大概率活不了了。血還在往外流，心跳越來越慢。
他不甘心。什么都沒做錯，就因為生下來是下等靈根。這三年咽下去的每一口委屈，每一拳，每一次跪下——
憑什么。
“叮。”腦子里響的。冷冰冰，像鐵片刮在骨頭上。“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瀕危。”意識已經快散了，但那聲音硬生生把最后一點清醒拽了回來。視野里浮出一樣東西，淡藍色，半透明。有字。葉塵瞇著眼一個字一個字認——
人生模擬器。強制激活。宿主當前狀態：瀕死。后顱骨碎裂。失血過多。預計存活時間——三分二十七秒。
光屏閃了一下。檢測到宿主首次瀕死。依據緊急協議，贈送一次模擬。在未來十二個時辰內，你將死于趙熊之手。是否現在進入模擬？是 / 否。
葉塵盯著那幾個字。腦子已經快轉不動了，字開始重影。但他看見了三個字——趙熊。他將死。趙熊**他。就這三個字，把他最后一丁點活下去的念頭點著了。
他不想死。他不想讓趙熊活。手指動不了，腳趾也沒知覺了。能動的只剩腦子里那一點意識。他用那一點意識狠狠砸在“是”上。
藍光吞了整個世界。他掉進了一條光的河。在最后一線意識斷掉之前，他聽見那個聲音說了一句話——“模擬開始。”停頓。“歡迎回來。”